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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

  •   赵婉仪大叫着追上去,终于在洞口处将她拉住。

      外面的风吹来一阵若即若离的草香,向外望去,月亮已经远远斜斜悬在天际一角,像是嵌在一袭暗袍上的一粒珍珠。

      他们现在身处半山腰,一条小径羊肠般十弯八绕地铺至山脚,地势平缓无奇,两旁芝草摇曳。

      视线顺着山路往下,只见山脚下一座小庙,庙前亮一盏昏暗的灯。视线越过小庙,就在不远处散落着几处人家,天色已高,皆黑魆魆一片,只能依着月色大概辩个轮廓。

      瞧见了人家,沈凝一行人心里顿时有了点底,下山的路走得也似乎比往常走得轻快了些。

      不多时便行至庙头前。

      抬头望,山庙老旧,正前一匾额,上书“起阳 ”二字。门扉紧扣,老灯照见左右两联,一曰:风云起,一言:行天涯。

      “这个庙也是有趣,尽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赵婉仪奇道。

      无相正欲扣门,却不料庙门破开一条缝来,先是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只中间一条小辫子直冲云霄,其余不留一丝头发,而后身子才从门后走出,穿得一身短衣,露出嫩藕似的四肢。

      “你们是谁?”启门的孩童四五岁年龄,娇滴滴的一把声音。

      赵婉仪正要开口,方童倒从身后走上前来一连发问:“此处便是苍耳之地?鹤芝谷在哪里?”

      娃娃许是被惊吓住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慌乱地望着一行来人。

      “我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方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逼问,后者更是如惊弓之鸟,眼里噙了一包泪水,随时就要哭出声来。

      他用双手去掰,但右手似乎受过伤,使不上劲儿来,只好拼命用左手拉扯。

      身后的无相见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赵婉仪更是连忙上前松开方童的手,好生宽慰对方。

      “鹤芝谷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啊。”小孩缓过劲儿来后用微弱的声音答道。

      “少来哄骗我!你识相便快快说来,不然,”方童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像是嗓子里掺了一把沙子,磨得人耳朵生疼:“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孩害怕地往赵婉仪身后缩了缩,只敢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分地张望着。

      沈凝虽目不能视,但现在听得方童的声音却好生奇怪,只觉得似乎换了个人似的。

      “看来留你也无用。”

      赵婉仪不满地回过头,正要教训方童怎么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粗暴,便看见一张月牙状的薄纸片从他手中轻飘飘地绕过自己的身边,像是晨昏吻上了天际,那纸片柔柔地从小孩的喉间拂过。

      纸片落地,一同落地的,还有瞪圆了眼睛的小孩的尸体。

      面前的变故发生得如此之快,赵婉仪僵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无相眼明手快,木鱼杵从袖中滑出,向方童敲打去。

      但方童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鬼魅般钻入门缝,大叫着:“里面的人给我出来”便冲着山庙里面去了。

      无相紧随其后,沈凝焦急地在后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如今没人来得及回应他。赵婉仪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红着眼圈也冲了进去。

      只留得沈凝和痴儿两人在门前无所适从。

      “方童你给我站住!”赵婉仪便追便叫:“你给我站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庙不大,方童很快便搜遍,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他跳上后院的一颗拐枣树头,眼里淬着冷光望着树下的无相和赵婉仪,像是一头狩猎的秃鹫。

      赵婉仪还欲上前,却被无相拦住了。

      他觉得面前的人已不是方童。

      “你是谁?”赵婉仪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抬头问道:“你把方童怎么了?”

      树上玉般的人儿此刻却如一名老妖桀桀怪笑,他啐道:“呸!要不是方童在这里碍事,我早就把你们给杀清光了。”

      还没等赵婉仪继续追问,树上的人儿说道:“哥哥,你不要再杀人了。”声音轻软温柔,正是先前与无相等人打交道的方童。

      “闭嘴!”但方童的声音顷刻间又变成了沙哑沉厚,连带着面容也变得狰狞了两三分:“要不是你磨磨唧唧妇人之仁,怎么会还没有找到老大需要的灵药。你这个废物,不许你再出来!”

      他立在树上面对着一旁的空气恶狠狠地骂道,仿佛他的旁边立着一个看不见的小人似的。

      无相和赵婉仪望着上方的一人自说自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

      “你究竟是谁?”赵婉仪大声问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方信是也。”树上的人回过头来,阴笑着。

      “阴阳童子方信?”随后赶来的沈凝听闻后说道,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神情。

      “嘿,想不到还有人认识老子。”分明童子身躯,玲珑面庞,却用着沧桑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饶有几分滑稽怪异之相。

      沈凝少时在瀛洲耐不住寂寞,总向往着陆上的世界,缠着其师傅丰城子讲了许多奇闻异事。其中便曾谈及面前的阴阳童子。

      话说时人皆知暗夜首领有左右护法两位,一为赤背,尚武暴虐,二为白狐,魅惑多计。这两人手段残暴,嗜血如狂,且总伴随在首领谭篱生身侧,所以在一众手下最为人知。

      但其实谭篱生身边还有一个护法——阴阳童子。

      沈凝记得师傅说过,这阴阳童子最为神秘,行为乖张,总是神出鬼没,就连组织的人也难以见到他的真面目。而且他少时便因为修炼邪法而永远保持着孩童身材和面貌,更容易让人掉以轻心。丰城子也是在逐鹿峰一役中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对外称自己为‘方信’,所以沈凝你记住,如果日后你在外遇上了他,一定要多加留意。他的□□里貌似栖居这两个迥异的魂魄。”丰城子摸着沈凝小小的脑袋瓜子讲道。

      “无相,婉仪你们要小心。”沈凝的眼前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难以辩清,但依着声音也知道两人就在自己不远的前方。

      “嘿,不过认出了爷爷我的都是死路一条。”方信左手翻动,一只轻飘飘的纸蝴蝶振了振翅膀便从他手中向沈凝飞去。

      见识了纸片夺命的无相和赵婉仪瞧见了,丝毫不敢轻敌,齐齐向沈凝掠去。赵婉仪在奔跑中射出一箭,将纸蝴蝶钉在柱子上。纸蝴蝶挣扎了几下便碎成粉末,散在了空中。

      方信桀桀笑了两声,从袖子里竟甩出一只民间孩童爱耍的陀螺来。不同寻常的木质材料,这个陀螺居然由纸片叠成,娇小轻薄,泛着白光。

      这陀螺甫一下地,就好似雨后春笋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不一会就与人等高,歪歪地斜躺在地上。

      无相将呆呆吃着手指的痴儿护在身后,赵婉仪的右手也搭在了腰间的箭囊上,蓄势待发。

      此时方信的手中已经握上了一根同样由纸张搓成的长绳,像一尾蛇蜿蜒在地上。

      “起!”只听得他的一声嘶叫,手中的纸绳同时挥动起来向地上的纸陀螺抽去,那原本歪躺在地上的巨型玩物竟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起初稍慢,像是醉酒老翁,紧接着便好似健步少年,走路都带风,带起地上薄薄的尘土。

      无相等人不断的后退,那纸陀螺已经是疯转起来,刮起的风声都似乎有点刺耳。

      方信的鞭子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再一次抽中陀螺的底部。因为快速旋转而变成一团白影的陀螺摧枯拉朽地向无相撞去。

      “无相师傅,这里交给你了。”赵婉仪说毕一个提纵,跃上屋檐,身子还未站稳便搭弓引箭向方信射去。

      屋下的无相不敢直面其锋芒,带着痴儿和沈凝向一旁掠去,奔跑中左足踢出,院里盛着雨水的水缸直直向旋转的陀螺飞去。

      两物相碰,水缸不堪一击,迸射开来,满当当的水浇了陀螺满头。然而此物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依旧速度不减地将所到之处的花草树木建筑碾压粉碎

      那一厢,赵婉仪见阴阳童子接连躲过自己的箭也不气馁,一搭一放又是射出几箭。这些箭寻常制式,箭尾也并未雕成蛇虫模样,但由她击出,有势如破竹之势。

      “嘿嘿,弓是好弓,只可惜准头差了点。”方信半空中一个折身避过飞来的箭矢,稳稳当当落在院子中央,左右一扬,抽中那陀螺,将无相三人慢慢地逼向院子的东南角,他们身后便是丈许来高的墙头。

      无相跳出院外固然轻而易举,但却担忧不能护沈凝和痴儿两人周全,只好将他们拢在身后,祭出木鱼杵,打算来个正面相击。

      “谁说我的准头不好的!”赵婉仪从檐头飞落,一起的还有一支向方信后方射去的利箭。

      “真是让人贻笑大方。”方信望着离自己相差甚远的箭矢笑道:“还是别活着丢人现眼了!”说罢便要飞身上前,岂料仿佛遭遇什么阻碍似的竟重重地摔将在地上。

      “这怎么回事?!”方信就势滚身爬了起来,发现还没走出几步路面前便似有无形的高墙将其拦阻,无法再前进半分。

      方信望了赵婉仪一眼,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她不是准头差,一切都是有意为之。插在地上的箭矢看似凌乱,但实际上却错落有致,隐约与后院中的枯树乱石暗合五行八卦之态,竟形成了一个阵势将其困住。

      “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所以才着了你的道”方信扫了赵婉仪一眼,但丝毫没有焦急之情:“不过终究是学艺不精,雕虫小技,岂能困得住我。”

      说罢他环顾一周,脸上又挂起了若有似无的笑容。他转头向后方奔去,奔出几步又向西南方向折去。

      一旁的赵婉仪见了,暗道不好。这七伤局不过是曾经在她师傅笔录上见过,方才情急之下匆忙摆出,依葫芦画瓢,难免不够臻备,只徒具围困功能,无法起到攻击奇效。眼下见方信在局中东奔西走,直行无碍,好似一条游鱼般在水洼中的泥道里穿行,找到生门,破除此阵是分秒之事。

      赵婉仪咬咬牙,袖子抖了抖,一道银光划过,射入她摆就的七伤局中,瞬间隐入了一块乱石背后。

      方信立刻止住了步伐,因为就在方才,整个阵势陡然转变了,生门明明近在眼前,但却顷刻间消失不见了。他回过头来望着赵婉仪,眼神里多了几丝玩味。

      赵婉仪嘴角爬上了一抹笑容,她刚刚指挥狸音投入局中,改变了休门的位置,从而将生门再次隐藏起来,扭转整个局势。

      她的右手搭上了一支箭尾雕成蛇头的箭矢,只要方信一放松警惕便会伺机射出。

      方信原地来回踱步,他看向另一旁,纸陀螺在无相的攻击抵抗下开始有动作减缓的迹象,再在这个阵局中僵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不过自己在这里被困,一时半会还脱出不得。

      “没想到,还有两下子,能将我这样困住。”方信赞道,“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婉仪说:“你现在被困,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

      “没错,你现在的确是将我困住了,想要从内部破除此阵的确需要花费点功夫,而且难保在这过程中不会被你们偷袭。但是,从外部破除却是易如反掌了。”

      赵婉仪反应过来,不管贸然出手是否能够击中,箭矢飞驰而去。方信身形晃动,手中的长鞭飞舞,啪一声抽中七伤局外的那纸陀螺。那原来还在与无相相拼的物件陡然调转,冲着方信的方向去了。

      无相同时也洞悉方信的打算,想要将那纸陀螺拦住,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还在高速旋转的纸陀螺势不可挡地往前,将插在地上的箭矢和乱石一一毁坏碾碎,七伤局顿时失去威力,方信乘势脱困出来。

      赵婉仪连忙摇动腰间的金铃召唤狸音,却不料纸陀螺肆虐,直直向它藏身的乱石撞去,将现场破坏得体无完肤。

      无相从陀螺的攻击中脱身,木鱼杵立即不敢停歇地往方信身上招呼。

      方信知道倘若被这小小的木鱼杵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便仗着自己身形矮小,身手敏捷灵动,竟不躲避而是直生生地与它直面而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一个矮身,居然从无相身边如泥鳅般滑走。连无相都不禁在心里赞他一句艺高人胆大。

      方信不敢大意,揉身而上,立在庙顶回头说道:“你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也不害臊。”接着哒哒几声飞踏之声,却是逃了去了。

      人一走远,落在院子里的纸陀螺也好似离了主心骨,慢悠悠地停摆下来,缩回寻常尺寸,在泥板上蔫了。

      院子里早已经一片狼藉,赵婉仪在一旁捧着已经断了气的狸音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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