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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无相我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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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我这银线非千钧之力难以撼裂,你们说童儿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了?”赵婉仪急道。
“这也不一定,”沈凝分析道:“童儿也说了,因为浑身吸附着隐蝉的缘故,龙蛇藤会不分差别地将他拖入洞穴中。如果他所言非虚的话,那估计他现在已经进入洞穴中了,你的银线估计也是因此而断的。”
无相在一旁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沈凝所说的也是自己所认为的,甚至是所希望的,因为只有这样,才代表着沈凝的双眼有救。
他抬头望了望那轮月,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们也是时候行动了。
无相向前走了几步,沈凝横出一只手拦住,他道:“无相”,面上是少有的严肃神情。
他说:“这一跃是生是死难以预测,就算侥幸入了苍耳之地,到达鹤芝谷,也可能是艰难困苦重重甚至九死一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接下来没必要再为我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得挚友如此,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喂!沈凝!”赵婉仪听了不乐意了,叉着腰骂道:“你把我往哪里放?”
“果然是大瞎子!本姑娘在你面前你就只感谢无相?”
无相忍俊不禁,沈凝也是莞尔,方才紧急关头,竟是不知为何竟是忘记了这位大小姐的存在,满头满脑想到都是另一个身影。
“你一个瞎子不靠我们难道还打算靠自己啊?”无相在心里头说道:“我可不想向命运低头,面前的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时候就莫要逞强了,还是说你是怕被我拖累?”
“但是,”沈凝正要争论,却被赵婉仪打断:“但是什么?真是奇了怪了,你和无相究竟怎么了?”
沈凝适时地闭嘴,他不想将他与无相两人之间的秘密泄了出去。
无相用眼色示意,赵婉仪说道:“月色已高,我们还是赶紧行动吧,错过时机就糟糕了。”她边说边走向痴儿,“我与痴儿一组,瞎子就拜托无相你了。”
无相了然地点了点头,沈凝也不再反抗,默然地接受。
“痴儿,来,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赵婉仪蹲下身诱拐正在沉浸在自己玩乐世界的痴儿。
痴儿一听到吃的立马兴奋地抬起头,拍着手掌叫好。
“那你可要乖乖听话,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乱动喔,听到了没有?”赵婉仪将痴儿背上身,为了稳妥起见又让无相用捆在树上的断线将痴儿与自己绑牢。
“姐姐,我们究竟是去吃什么呀?”痴儿趴在她背上天真烂漫,可还没等到回答便被无相用术法催眠沉沉睡去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赵婉仪站在悬崖边,回头冲着无相和沈凝笑,她只觉得自己手脚似乎有点不听使唤,泛起了一丝丝冷意,心则如擂鼓,脑子也是一片空白。这一大半可能是因为害怕,半分可能还掺杂着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未知探索的兴奋。
她重重地做了次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声音中的一丝颤抖:“那我们,就下面见了。”
说完就是向前跨了一步,像是一只中箭的鸿雁直直往下坠去,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我们也走吧,时间可不等人。”沈凝故作轻松。
无相点了点头,却才想起他看不见,只好心里答了他一句。
沈凝能感觉到无相用银线将自己的左手与他的右手绑住,这是在防止两人的迷失。他们两人此刻站在边上,脚下便是极力用神也无法看穿的一团黑。
或许是月色的缘故,沈凝的脸也有些苍白,他能感觉到加下有寒风吹拂而上。
“紧张吗?”无相如此关头却还有心思逗他。
“无相,我现在觉得你真的是坏得很。”
“我数到一就跳吧。”
“三,”无相开始倒数。
“二,”沈凝紧紧握住了无相的手。
“无相我日你仙人板板!”
沈凝还没听无相数到“一”便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带着自己往下坠,高速的狂风倒卷而上,猎猎作响,让自己难以呼吸,他怀疑自己在那一霎间心跳都停止了跳动,拼尽全力也只能骂出一句在路上学来的浑话。
无相听了,不能反唇相讥,握住沈凝左手手腕的右手只好又暗暗加上了几分力。
他们此刻便如离弦之箭,飞快地向深渊下射去,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像火柴般擦亮,带着微弱的火光划过,可随后很快便投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去,没了光泽。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
又向下掉落了数个呼吸之间,沈凝只觉自己和无相的下坠之势陡然停住,两人以一副面部朝下的姿势趴着。
莫非是落地了?但这怎么可能?自己完全没有触到实地之感。沈凝满腹疑窦地用空出来的右手往下探去,空空如也——
他们竟是如吊线木偶般悬在了半空之中!
一股温热的暖风宛如宽厚的手掌,自下而上将沈凝和无相二人稳稳地托住。
这就是从地狱之口吹出来的罡风?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沈凝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衣袂随风而动,若不是此情此景的话还颇有几份惬意。
可这种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温和的春风霎时化身为冬日里肆虐的狂风,以所向披靡之势将他和无相二人硬生生向上吹起数丈。
原本的暖意散去,换成了一道道开了刃的匕首,刀刀向他们吹去。沈凝虽目不能视,但能感觉到脸上已经被吹开了数个小口子。
风势还在不断地加强,而且不止一股,数道罡风四面八方地席卷而来,沈凝与无相两人宛如断线的纸鸢,在狂风中不由自己。
一道巨风攥住了他们,狠狠地向一旁掷去。在一团黑暗中两人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好似惊涛巨浪中的一艘不系之舟,被高高卷起又被重重地拍下,被左右撕扯,五脏六腑被搅得如一锅乱粥。
混乱中只听得无相一声闷哼。
“无相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沈凝的声音传来。
无相的右手紧了紧,示意自己无碍,可嘴里却泛起了血腥味。刚才他被狂风卷起,毫无预备地撞在了怪石嶙峋的峭壁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呕出一口鲜血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啊。”明明就在身边,可沈凝的话被风吹散,竟有从天边传来之感。
话尾刚落,沈凝感觉到从后方又有数十道力量涌来,可自己在半空中无所凭依,连躲避都不易,更谈不上什么施展身手。
那数十道黑影瞬间即至,他此时才发现它们并非是罡风,而是不知从何伸出的巨大藤蔓,铺天盖地地将他们攥住卷牢,隐隐能听到骨骼作响。
这估计便是方童所说的龙蛇藤了,虽然无法看清它们的模样,但沈凝能感觉到这些藤蔓粗壮,没有刺,却浑身布满了粘稠的汁液,它们便是用这些汁液黏住罡风中的隐蝉并以此为食。
藤蔓越缠越紧,他们知道反抗无济于事,只好咬紧牙关承受。空中飞舞的藤蔓越来越多,沈凝能听到它们来去唰唰的声音,像是一道道犀利的长鞭,在尽情地捕捉美味的晚餐。
或许是吃饱餍足了,沈凝能感觉攥住他们的藤蔓行动开始变得缓慢,身上的力度也变得轻了不少,至少能让二人流畅地呼吸。
罡风也弱了,像是戏耍够了般只是不疾不徐地吹着,偶尔才恶作剧般刮来一阵劲风,倒也不像初始时那样难以忍受。
“看来它们快要回老窝了。”沈凝说道。
深渊里的黑雾仿佛也淡了不少,无相开始能看见空中翻飞乱舞的一道道粗长的灰色影子,也不知道是从何处伸出来的。他的目光顺着身上的藤蔓一直往下,却怎么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还在想极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之际,无相却感觉身上的束缚陡然紧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眼前一花,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向下缩去,像是闪电回到厚密的云层里,冷湿的巨蛇回到洞穴里。
“糟了,要撞上了!”无相看着不断靠近的一面峭壁,暗道不好。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即将迎上的那一小片峭壁上已是爬满了粗壮的龙蛇藤。它们蠢蠢蠕动,像是一池子迟钝的爬虫,闪着恶臭的粘液。
无相和沈凝重重地撞了上去,被身不由己地拖入一池腥风中,周身被缠绕得紧紧地,难以动弹。
很快,越来越多的藤蔓附了上来,盖上他们的眼耳口鼻。与此同时,无相能感觉到他和沈凝的身子在往下沉,如同陷入了沼泽一般,滞重和缓慢地往下坠。
不多一会,眼前突然有了微弱的光,不知道从何处也吹来一阵清爽的威风,让这两尾渴水的鱼畅饮一番。
就在此时,无相看到赵婉仪喊着他和沈凝的名字奔来,手上的匕首挥动,缚在身上的藤蔓应声而断,吧嗒掉落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无相和沈凝失了束缚,顺势从壁上跌落下来,赵婉仪连忙将其扶起,一一检查伤势,发现两人除了少许割损和撞击淤青外,倒也不算太严重。
无相回过神来,才发现此时一行众人已是身处一个不甚大的洞穴里,黑色的岩石狰狞,竟闪着淡淡的光——这便是方才他所见光的源头。
回身细查,原来身后的石壁有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缺口,他们便是从这个缺口进来的。
此时缺口上已经爬满了层层叠叠的龙蛇藤,就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遮掩覆盖,被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龙蛇藤生长速度极快,几乎见风就长,方才被赵婉仪砍断了的伤口处又长出了更加粗壮的“触手”。
很快,龙蛇藤不再蠕动,静静地扎在了墙上,错乱盘结,看不出是从何处长出来的,满满当当,把进来的缺口掩得不见踪迹。
“这龙蛇藤只有圆月凌空之时才会活动觅食,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它们才会变得极度柔软易折,挥刀可断,否则寻常兵器还有点拿它没办法。”
方童也走了上来,脸上挂着几道口子,想必也是被罡风或藤蔓割伤。
无相把手放了上去,发现的确现今的藤蔓入手颇为坚硬,与先前如蛇般缠绕的触感有所不一。抽出木鱼杵轻轻敲了敲,竟隐隐间有金石相击之声,可见硬度一斑。
这物也算奇哉。无相抽回木鱼杵暗暗赞叹。
“那接下来怎么办?”赵婉仪搀着沈凝看向方童。
岂料被寄予厚望的方童双肩耸了耸,道了句不知道,“我也是经一白发老妇指点才寻得到这里的,至于进来之后要怎么走,她也没和我说呀。”
但依现在的情形,既然都已经进来了,那也只有往前走了,至少出了山洞再走一步看一步。当下几人原地休整,而后由无相领头,朝着洞穴延伸的方向走去。
这个山洞虽看似不大,也没有岔道干扰,但弯弯绕绕,一行人走走停停,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洞口赫然出现在前方
“太好了,可以去吃好吃的了!”痴儿看见前方的亮光,兴奋不已,甩开赵婉仪的手,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