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花火》北岛夜未央

4、流年（4）

　　[宛如梦幻]
　　IF韩言梦遇十年后韩非灵体

　　“唔······”天色渐明，韩非微微睁开眼向窗外一瞥，又懒懒地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去。他咂咂嘴，似犹回味着梦中品到的与兰花酿相差无几的美酒，手臂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搭在了身侧，只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揽住了一个人。

　　“嗯？”猛然睁眼惊坐而起，韩非发现自己方才揽住的赫然是一位正安然梦中的黑发少年。他发誓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且震惊，“我、我怎么会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
　　纵然惊吓不小，但良好的修养还是没有让他把身边的人踹开，可至于他心里所想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韩非喉头滚动，像是囫囵吞下了一颗橄榄，种种不好的猜测在脑海中闪现，额上冷汗涔涔。
　　莫非是谁将我劫持到了这里？自己已被列入夜幕的死亡名单，以姬无夜的手笔，断然不会留自己活口。所以不会是他。刚才自己惊呼出声并没有惊动少年，看那神情也不像是假寐。既不捆绑也不监视倒也不像是劫持。那么将自己带到这里的人又究竟有何目的？
　　深吸几口气之后，韩非渐渐冷静下来，却只感到更加疑惑。摸了摸自己周身善且完好的衣物，不觉又松了口气。看来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不是被送到了秦楼楚馆。只是昨日回家后已经换上了常服，怎么现在自己还是那身紫色华服？百思不得其解，韩非转而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屋内的陈设华丽考究，虽说看起来并不张扬但实际上每一件都价格不菲，不是一般人家所能够负担的；横梁的位置较高，整个房间显得高而空旷，而这样的布置在官员的宅邸中并不少见。
　　唉，韩非无奈在心底叹气，真不知道这里是哪位大人的府邸，邀我来这做客，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不过，这个房间自己似乎有些印象。

　　模糊的记忆将些许碎片抛洒在了水面，那些水所无法承载的色彩毫无声息地，缓缓沉入水底。
　　韩非内心的疑惑翻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地方怎会让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等等，似曾相识？王室世代居住在宫中，公主们成年后国君急于将她们出嫁，而公子们搬出王宫则是在及冠之后。自己的小院何等简陋他是知道的，子房家中虽不常去拜访，但印象中绝非这样陈设。那么除此以外自己还会感到熟悉的地方便只剩下一处——王宫。
　　韩非为自己推测出的结果不由得有些嘴角抽搐“不、不会吧？那样的话······还真是，吓到我了。”脱口而出的话，让韩非自己也一时怔愣。这样熟悉的句式，以前当然也有听到过，怎么会忘呢，这是他惯用的“惊吓式”发言。
　　韩非怔怔地又躺下来，眼神放空地看向横梁。忆起从前，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复杂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韩非用力闭上了眼复又睁开，终于摇摇头像是要抛开先前心中所想，灰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他忽然侧身看向仍睡在自己身侧的人，心中怀着一份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彼时年少的韩言仍游离于深沉的梦境之中。眼下他垂睫安静沉睡的姿态与未央君平素的冷漠倨傲截然不同，对于韩非这已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
　　少年的面容沉静，双眸轻轻地阖上，眉宇之间难掩一份倦色。眼睫自然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浅色的阴影。与其说是安然地沉睡着不如说是长久的疲惫之后暂得了片刻安宁。
　　韩非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少年，一时没有动作，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缓。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曾经金眸澄澈似流光，充满朝气的少年，后来只在记忆之中才鲜活起来，模糊了面容的兄长。

　　少年呼吸浅浅，若不是胸膛还在缓缓地起伏，韩非自己大概也会以为他已经坠入永眠。这大概是我的一场梦吧？韩非难以置信地伸手去触摸。少年的前额饱满宽阔，指尖触及的肌肤白净不见一丝瑕疵。
　　“七哥······”韩非低声呼唤着，并没有将韩言唤醒。韩非冥冥中感到自己若是将他唤醒，这场梦也会醒来了。可是自己心里仍然隐隐地期待着那双金眸亮起，哪怕只对自己投以一瞬目光。说起来七哥从前总能制住自己“顽劣”，面对七哥自己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在梦中竟然也是这样。
　　白鹤的世子已然是一头青丝。记忆回笼，韩非想起这应该是那场火之后的时间。苏美人居住的宫殿失火，韩言不幸丧母。自己的母亲向韩王自请收养他作为义子。此后自己便与七哥形影不离。确切地说是自己寸步不离七哥才对，因为母亲嘱托过要时时关照着以免他做出什么傻事。
　　母亲说，他是喜欢你的，你说的话他或许才听得进些。你是他最喜欢的弟弟。
　　[竟然是梦到了七哥吗，也难怪······既然是在梦中，那有什么事发生都不足为奇了。]只是梦也会这样的真实吗？
　　多少年来总是忘不了少年意气风发，怎奈唯梦闲人不梦君。久到······连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他的容貌，只记得是一头如霜雪的白发变成了青丝。他没有留下一张画像，于是关于他的所有韩非都努力地去回想不想要忘记。只是来自过去的终究要让位于现在，王宫中不再有人提起七公子。而国势衰微带来种种烦扰，韩非也越来越少想起已故的兄长。
　　一开始韩非还为自己的遗忘而感到惶恐，只是后来连他的声音都因时间的流逝而模糊了。于是韩非对着盛满酒液的杯中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到几分兄长的影子。他们说自己与他是有几分相似的。
　　一切在看清少年面容的瞬间倏而复苏。[原来我没忘，七哥，我没有忘记你。]

　　韩非注视着少年侧脸许久。即便是在王室中，七公子也是容貌出色的。不仅宫里下人们这样说，整个新郑城都知道，他们都说他是容貌昳丽的白鹤之子。那双金色的眸子连阳光也愿意眷顾，晨曦之中仿佛琉璃的光芒闪烁。每当被他注视，金色的瞳孔之中只映出了小小的自己的影子。
　　若是问韩非有什么感觉，那大概是一种自己真正被注视的感觉，仿佛骨肉被一毫一厘地剖开被洞察出所有的心思，让人不禁毛骨悚然。二人目光相接，静静之中相对而立就好像已如此过了千百年。冷静到几乎没有感情的目光让韩非有些害怕，只是那其中并无恶意，七哥又向来是疼爱自己的，韩非想到这里很快也就释怀，和七哥大眼瞪小眼虽然傻了些，但七哥乐意自己又何必拒绝呢。好在后来韩言似乎也发现了不妥也不再这样。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注视着自己，也没再把目光投注在红莲身上。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只是再也没有温度。那时自己不明白七哥为什么突然变成了那样，只记得是非常的难过。[为什么哥哥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到底是为什么，没有人为韩非解答。年纪尚小的韩非学会了对不该过问的事闭嘴。后来韩非明白了那是执着而决绝的眼神，也得知七哥去到军队已经做了将军。
　　现在，该称他未央君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伪番外的一章，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