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年(4) ...
-
[宛如梦幻]
IF韩言梦遇十年后韩非灵体
[多想就这样静静凝望你的轮廓,直到······刻骨铭心。]
几近天明时分,你才感到有些困了。困意汹涌着从脚尖席卷而上,仅仅是尝试着动弹躺了一夜有些僵硬的身子就让你停顿了好一会儿,意识像从线团中牵扯出的一根棉线,无限拉长伸向不知道什么地方。脱力的指尖,轻柔的呼吸和下垂的睫毛······不消说,你已经一点点陷进了一个柔软睡榻编织的美梦里。
天亮之后又有谁还能安然入眠呢。你知道自己很快便会醒来,于是闭上眼任困意侵袭,意识沉入了寂静的黑暗。
韩言向来浅眠。只是韩非没想过少年也会有这样恬静安详的时刻,眉眼温和得像是未谙世事的少年。韩非不由得伸出手去试探。指腹在对方的脸颊、颌骨细细摩挲,指尖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无不告诉他这一切的真实。有那么一瞬间韩非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就这样沉溺于失而复得的梦中。[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更加沉溺吧,至少,别让我那么快地醒来。]
“韩非,别闹······”声音含混着,你眼也不睁地扣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把那只手腕按回榻上。
若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拥有永无苏醒的长眠,韩言恐怕不会发现自己疼爱的幼弟竟已长成了风流倜傥的青年,也不会看到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让韩非眼中怎样情绪翻涌。言笑晏晏,恍如昨日。韩非心中止不住地惊骇。[这真的只是梦吗?]
[韩非,怎么······?]你心下疑惑,混沌的大脑顿时有了片刻清醒。韩非看你睫毛微微颤动几下,似是要醒来。如扇的羽睫忽然张开,合上,再张开。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半睁着的金眸里,眸光清澈如水,鎏金的光芒流转,韩非看见了紫衣的青年映照其中,那是自己。
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耳畔不停地嗡鸣。白日刺眼的光芒直直照在榻上,韩言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无血色。你感到一阵刺痛,仿佛眼球上有一层薄膜烧灼。你用力闭紧了双眼试图驱散这不适,再睁开时,眸中竟泛起一层水光。但你绝没有哭。你的泪都已给了记忆中那个不眠的夜晚。
韩言眯缝着左眼逆光朝韩非的方向看去,抬眸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灰眸。像幽碧的秋潭将水涡掩覆,只在水面浮现出近乎泛泪的光泽。虽未道一语,却似故人千里而来,隔开深树繁花的深深一眼。[他见过我。]仅仅一眼,韩言便已知晓。
紫色华服的青年眉目如画,眸子里仿佛盛一汪桃花潭水,千尺的深情未语,只在眼角眉梢流露脉脉温情。你并不厌恶这样的目光,似乎是认定了他生来就有一双多情的眼眸。
你不曾见过他,他也没有开口,但你却觉得彼此相识多年。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青年以手撑头侧卧榻上,一幅主人家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进你的瞳孔,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几近梦幻的微笑。就好像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力竭跌倒在绿洲的边缘,却有泉水淌过沾湿了早已干裂的唇瓣。神色中皆是难掩的疲惫和欣喜。
[没有见过的人。是死灵吗?]你迟疑着正要开口,却听到侍女叩响了门。
“公子您醒了吗?夫人让奴婢服侍您更衣。”
韩言的目光立时被吸引到紧闭的门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那侍女没有服侍过你自然不知道你的习惯。你算是有些起床气,早晨醒来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全然不似传言里的活泼好动。照顾你的侍女以为自己无意中冒犯,每每向你谢罪,你本无心刁难于是也就习惯了回应,算是安抚。
你习惯地回应了,侍女却是听不见的。“噗嗤”紫衣青年轻笑出声,纵然抬起了宽大的衣袖也遮不尽脸上的笑意。
你心下奇怪只是不动声色看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门上。你在等侍女进入房间,在她走到能听见你的声音之前没有必要再开口。七公子本就生性冷漠,只是从现在开始不再掩饰。沉默以对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不会有任何人纠结少年丧母的公子为何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公子?您不回答奴婢就进来了。”不知晓姓名的侍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木盆端进来帮你洗漱,然后为你更衣。韩国的服饰并没有多少配饰,只是里外叠穿向来让你感到苦恼。[繁琐的华丽。]你一向这样认为。
侍女俯身为你系上最后的腰带。“韩非呢。”你出神地盯着侍女的后脑勺蓦地开口。侍女斟酌了一下小心地回应,“不知公子说的是谁?”
“······你不知道吗。”
侍女手下动作未停眼也不抬应道,“公子可是说先前宫中的哪个小侍卫?”
“······”[宫中的侍女会不知道韩非吗。]
见你不作声,侍女只当是默认,“公子,昨夜火势这样骇人,也未见几人逃出,只怕您要找的人也已经······”
“嗯。”你轻声应下,抬眼看到紫衣青年负手站在侍女身后静静凝视她的后背,眼底笑意褪去竟也显得有了几分沉稳。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你的目光,抬眸对你又是一笑。
侍女起身向你告退,另一人很快进来领着你去到正殿。
夫人端坐案前,似乎正是为了等你来一同用餐。一眼望去,都是你喜爱的糕点,只是你感到喉咙干涩生疼,实在无心这些小食。
“劳夫人,费心了。”你垂眸道谢,一派恰到好处恭谨疏离的样子,更像是悲伤到不能自己的掩饰。夫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好孩子,真是苦了你。”
“夫人,您知道韩非吗?”你忽地想起了刚才侍女的回答。
夫人摇了摇头,微笑着问你,“是玩伴?”
[玩伴?怎会。]“他是······”您的亲骨肉,是韩国的九公子,他是······韩非啊。你无感到以言喻地悲哀。
“嗯。”你忽地懂了。韩非是不存在的。在这里,在与王宫无异却并不华丽的梦境之中,没有九公子的存在。然而母亲的确是死去了,这是即使身处梦中也无可挽回的事实。你觉得痛,却无法言说。
你忽然沉默了。
“那不如让他也到我这里来?”夫人温和地提议。
“不了,他······”你有些黯然,[韩非是弟弟呢。这是······梦啊]
夫人什么也不再问了,可怕的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她猜到了你所说的“韩非”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