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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来者不善 夜没想到身 ...

  •   焚了一些助眠的香料,幽幽从瑞瑙炉冒出青烟,直到听见被塞进棉被的阿壳孰拉,渐渐有了类似鼾声的轻微喘息,我心里才真正落定。月已正正地挂得老高,想来大概是子时了。看着老人和夜眼中的红血丝密布得就像俩兔子,我暗自揣摩自己的形象应该也与之差不了多少。想说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摆摆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先歇息吧,明天再说。”
      夜利落地点头,嘴里的“诺”字还未脱口,目光却和我一齐扫向了疲倦且沧桑的老人,他并未离开,只是安然地看着熟睡的孙子,然后轻轻地在床前的木椅上坐下,眼神自始自终未离那小正太平静的睡脸。
      我轻手轻脚地重新探近木床,道:“老爷爷,阿壳孰拉明天会好起来的……您也,先去休息吧……”
      他也多少有急性应激障碍的症状,尤其应该好好休息的。只是,一些心理病的案例告诉我,这对爷儿孙所经历的,一定轰动、惨烈或而不简单!而如今面对这“祖孙情深”的一幕,任凭我心里丝丝苦涩,半晌只能说得出这么一句劝慰的话来。久久老人才如同恍过神来,干涸的嘴唇在张合中脱皮更为明显:“姑娘们的房间就在二楼的转角,恕老朽无力带路了……”待我和夜点头应了一声,他继而幽幽地说:“我就在这,好好地陪陪阿壳孰拉……”
      和夜静静地躺在同一间房的两张木床上,短短几尺的距离却像一道屏障。气息紊乱、翻来覆去的两个人像煎饼一般未眠,我知道夜心里的不语与不解,若是今晚没个定,依她的性子一定会想破头皮直到天亮。而我,还不想背上什么巫婆神汉的黑锅,又何尝不想有所解释呢?!
      月朗星稀,疏风罗帐。
      “夜姐姐,你,睡了没。”
      “属下未眠。”
      “我今天所为……并非摄魂下蛊……”
      稍尔,夜低声道:“公主请安寝。”
      我心悠然淡定,微笑之间已进梦乡。
      不知道我该对这个身体与生俱来的超好睡眠自豪还是鄙夷,翌日当我在平和的春日里,朦胧地揉着稀松的眼睛,回神看着空空只剩我一人的房间,再侧耳居然听见烦杂鼎沸的人声,以及随之而来的金石交织之声,才陡然一惊:发生什么事了?我是怎么搞的,居然睡过头!夜不像以往般近在身边,阿壳孰拉还在催眠中没有醒来……这个落魄的站赤,今日似乎并不太平!
      快速穿好夜放在我床前的男装,我悄悄猫着腰探出房门之外,方伸出个脑袋,便被人掩住了口鼻。还好,内衫熏的是熟悉的檀香味,还算灵敏的嗅觉着实为我压了一惊。夜拉我在楼层的木栏后蹲下,才松开其手,面无表情低声叮嘱道:“来者不善,公主切勿张扬。”
      看她一脸严肃,我顿时心生紧张,不敢多问。借着木板之间的缝隙,我窥见楼下原是站赤招待过往路人的大厅之中,居然人头攒动、桌桌爆满。再看那些人的衣着统一,头绑红布,腰系蓝带,条凳前后还放着刀枪棍棒等兵器。未等细看他们的面貌表情,忽的一声大吼吓得本来鬼鬼祟祟躲在这儿的我几乎摔倒——
      一黑面油头络腮胡的汉子拍案而起,冲着周旋于各个木桌间的站赤主人大呵一声,道:“快给老子拿酒来!”一语惊罢有摸索着手里的土碗,与周围几个同伴恶笑后接道:“刚那点份儿,还不够爷们儿沾沾嘴!”
      老人乌黑了脸面,却并未像我印象中接到恶客的老板般显露出虚假谄媚的姿态,只是缓缓走过把坛子里的最后一些酒倒在那汉子碗里,冷冷道:“老朽的客栈已没了货物和伙计,你们刚才喝的,已是老朽房里最后的一坛。”
      众人许是没想到老人会有这样的反应,都互相直直看着并未说话。我大着胆子压低声线轻轻问身边同在窥探的夜:“他们是起义军么?”
      夜没想到身在元朝廷一边的我会这么称呼,愣了一会儿,道:“嗯,红巾反贼。”见我应着点了头,又嘱咐道:“我们先静观其变。”
      “哐啷”——那汉子抡起拳头把老人手中的坛子打碎,老人顿时血流不止。几个兵突地站起,一下遮挡了老人隐忍的脸,我心里一怕,又不敢叫出来,只得顺势紧紧抓住了夜黑灰色的衣袖,颤抖无助。是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如今,那这孤单的爷儿俩怎么办,我们又该如何?站赤本是“官方机构”,站赤主人绝大多数也是小有来头的蒙古族人。红巾军仇视朝廷,民族仇恨愈演愈烈,这个年头行军作战大张旗鼓,势如破竹,又怎会放过元朝廷直属下的一草一木……等等,那难道……
      正想着,耳边莫名其妙传来几句蒙语,从容、低沉。最奇怪的是我居然能听懂——慌忙换了个位置,从另外一个缝隙躲过刚才挡着我看老人的兵脑袋,只见老人任凭手上血流潺潺,眼神只是坚定淡然地忘着前方,嘴里换用蒙语吩咐道:两位姑娘,我的站赤只怕是躲不了第二次浩劫了,你们带着阿壳孰拉赶快逃吧……”
      那黑汉子旁立起一长脚长手却满脸痘痘的男人,在老人胸前狠狠就是一脚:“妈的,还真是个蒙奴才!叽里呱啦说的什么?!”
      我心如车碾,眼泪已是布满眼眶,也顾不上控制音调,只是重重地摇着夜的胳膊:“夜姐姐,我们救救他……”
      下面有几个耳尖的抬眼:“老大,好像还有人。”
      夜立马点了我的哑穴,把我的身子压得更低,无奈的眼对着我迷离的泪眼:“我们……斗不过的。”
      老人的蒙语叙述再次开始,却再没原来的淡然,有些激愤地吼着:“快!阿壳孰拉还在熟睡,你们带他,往他房间柜子里的地道走……啊……”老人又被打了一劝,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吐出黏稠的血,换作汉语一字一顿地轻蔑道:“红巾乱贼,不得好死。”
      “不……”我在心里无助地呼喊着,他对我来说虽只是个陌生人,可总是一位站赤主人、一位老人、一位伤感的爷爷……他们怎么能这么打他……我瘫软在木栏后,泪流满面,夜拉我走的右手也有些犹豫——只有楼下那些嗜血的畜生,才会对这么惨无人道的场面没有感觉。忽然,老人穿透血腥的嘶吼打断了我和夜的徘徊:“走!走!我求你们!……”
      夜听后毅然决然拉着我一道弓着身子向阿壳孰拉的房间走去,楼下碗碟破碎声、殴打声、辱骂声不绝入耳。许是我忙乱的脚步不够轻盈,把木楼踏得响,那群中突然有人唤道:“真有人!哥儿们上去看看!”
      不得他们踏着碎重的步子上来,我们已经悄悄潜入阿壳孰拉的房间。外面此起彼伏的粗俗声音听得我毛骨悚然:“哪个王八说有人?老子搜了几间都是空的!”“就老子听见有人!有女人!”“啊哈哈哈……”
      夜见我无辜的泪眼死死看着她,方如想起什么般解了我的穴,问道:“柜子?对吗?我蒙语不是很精。”
      “嗯……是的。”我的声音没出息的颤抖。
      “好。”夜背上小正太,眼睛里满是坚定,那种魔力,就是能让再慌乱的人看了,心里也会随她一齐坚定。然后,她打开柜子转头对我说:“跟着我一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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