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催眠小正太 ...
-
出门在外走得又狼狼狈狈,没有凝香玉露的好水和苍翠韵浓的好茶,却感觉夜沏的香茗并不比塔娜差,断断续续地一口啜一口,转眼间第三杯也见了底,而我“今为古用”的励志故事也告一段落:“有人说保尔是天生的英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生的英雄的。他虽然并未与我们生活在同一国度,但依阿盖的愚见,那种意志能带我们超越所有。”抬头看了看,居然看得我窃喜——一个时辰前失魂落魄无法自持的爷俩儿,现在也听得愈发入神,眼神中微微泛起脑波流转的灵动,连一旁添水的夜,也时不时忘了手中还拿着茶壶……说明我的菜鸟治疗初见效果,看来名著的震慑真是古今通吃不可小视,暗喜之后继续总结道:“每当我遇到困难而退缩时,我会想起保尔,每当我受挫折而落泪时,我会想起保尔。保尔?柯察金时时激励着我,鞭策着我,使我不懈努力,战胜一切困难。鼓励着我面对人生的任何挑战!决心要把自己炼成一块真正的钢铁!正如保尔在这本书中说道: ‘人最宝贵的生命,生命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不应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轻呼一口气,这脍炙人口的故事现代人理解起来并不难,现在一股脑对几个元代人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些心理初步干预的作用。这不,话音落下半晌,都没任何声息,本来静得恐怖的破旧站赤更为吓人了。我自感尴尬,胡乱清了清嗓子,示意夜为我添点茶水。指尖刚落到木桌之上,夜方恍然大悟持着铜壶为我沏满,言道:“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知这一故事,属下之前闻所未闻。今日听罢,深陷其中,颇有感触。”
夜这么一应,那爷俩儿才陆续抬了头。终于有了反应,我心中一喜,忙答道:“是前些年阿盖在大都听一些路过的西洋人说的,亦是感动颇深,因而记得比较实切。”
连马可波罗都在元代到大都游历过,我草草扯的这个谎,应该还说得过去吧?!总比直说我过去原著、电视剧看过很多遍之类的来得正常。
虽然我答的时候总感觉头顶天雷滚滚。
幸亏夜看我的眼神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看外星人一样,而是一种欣赏世间奇女子的赞叹,点头的间隙,还意外地带了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合力将眼睛中意识跳动的老总管扶到木条凳上坐好,那瑟缩的小孩虽已停止擦地板,却仍是颤抖仓皇着不敢从阴暗的角落里出来。正欲翻过茶盘里倒扣的茶杯给老人倒杯水,只听见那名叫阿壳孰拉的小男孩一声低吼,破木板应声落地,我心里一紧,不解地看过去,夜蹙眉轻掩额头,略带愤怒地嘟哝道:“好一个大臂力的小倔牛,好心想拉他过来,居然提防不力,还吃了一板……”
窥到老人眼中闪现一点光,又很快暗淡,忽地想到不能对急性应激障碍患者有强迫行为,虽上前探看夜的“伤势”,却也将就摆手佯怒道:“夜,你过去,不得无礼!”
夜许是没见过我这般态度,想自己一番好心却一被木板砸二被主子冤,无话可说,只沉了脸色到老人那边站好。我心里千万遍道着“夜姐姐对不起”,哎,好心好意却触犯到急性应激障碍症的雷区……现在,只有委屈你了,谁叫催眠必须尽量安静的氛围呢?!而我这个菜鸟,对于没有任何安定药物的客观条件下,没有把握也只能尝试浅度催眠了。
从怀里摸出用红丝线串着的金银指环,似乎还有那位我不忍想起的故人所带着的温热气息。双手合十,我静静祈祷,愿孟恩的阳光,能渗入吊晃的指环里,助我带这可怜的男孩走出阴霾。
慢慢踱到阿壳孰拉身边蹲下,借着忽明忽暗的灯火才第一次看清楚这孩子:着典型的汉化后的蒙古小男孩服装,半长的夹袄沾染了尘灰,使得原有的精细刺绣丧失华贵。我掌灯探下身去,细看之顿觉惊艳——头发是深深的咖色,皮肤白而细嫩,泛红的双颊淡淡地散着几粒可爱的雀斑,之上长长的睫毛因为胆怯而不停颤抖,迷迭之后的瞳孔,竟然是深邃的蓝色……
我心里没来由地又惊又喜,这小正太,极有可能是个混血儿!
这番猜测使得我更是提了兴致,鼓足信心摊开掌心,指环吊通过地心引力自然坠下,左右摆动。金属特有的清脆之音叮当一现,引得那沉默的小孩轻挑眉尖。是时候了,我抓住缓急强弱的节奏,压低了声线,曾学习过的催眠语从嘴里缓缓而出:“阿壳孰拉就这样看过来……”
他的深蓝的眸子如我所愿看了过来,随着摇晃的指环左右摆动。像我这样菜鸟级的心理师对人生的第一次重要催眠惴惴不安,别无它法,只能用“间接法”轻度催眠,借助手中单调深沉的道具引导,接着用细如耳语般的催眠语呢喃,以单调、低沉、肯定、柔和的言语反复暗示。我虽表面镇定,其实催眠途中阿壳孰拉的几次眼神流离都险些让我乱了阵脚,几乎捣坏了拟定的节奏,冷汗不知道已经淋了多少。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右手早已抬得没了知觉,却不敢贸然中段。正在思索是否要抢个节奏换左手持吊坠,忽见阿壳孰拉美丽的睫毛终于有愈来愈垂下的趋势,我心里一喜,酸痛也丢到脑后,低语暗示着让他越发疲倦,继而眼神开始呆滞,眼皮也重得很难撑开。兆头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可惜催眠只进行到一半,越到后越是困难且关键!绝不能掉以轻心,我故意对身后老人充满惊异的一阵倒吸冷气,待阿壳孰拉扑闪的眼睛终于闭紧,马上收好指环伸过手去引导他仰面躺下,用更是轻如唇语的声音在他耳廓边反复叮咛:“松弛……阿壳孰拉的全身都软得像一条草蛇……”
他的眼球却在紧闭的眼皮下迷乱翻滚,显示出对我催眠语轻微排斥的挣扎。我此时已经疲劳尽显,额上早是汗水密布不说,嗓子微微哑到沙,躯干酸痛还牵到右肩的刺感……阿壳孰拉为什么还没有进入催眠呢?我是不是遗忘了什么步骤?我满脑的疲倦和疑惑混合,头昏脑胀到几乎昏厥,嘴里的催眠语也慢慢没有了刻意的暗示,更,多了些自己意向中的画面:“柔软的草场,蝴蝶飘忽飞过了一只……”
左手托着阿壳孰拉的脑袋突然轻轻一坠,我提了神仔细观察,只见他的眼珠已经凝下,侧了脸安稳的入睡了。要催眠这个可爱的小正太,还真是不容易啊!可喜的是,他已经进入轻度催眠状态!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几个时辰后若是我能顺利将他“觉醒引导”,以后的诱导治疗就更有把握了。想到这里,心中为之一震,扭过有点僵直的脑袋轻声说:“夜,我们把这个孩子,送到房里去吧!”
阿壳孰拉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上了夜的后背,我已是浑身僵直无力,连推他上背都引得自己关节咔嚓作响,只能自己起身,做些辅助的事情。自然间与老人无奈、淡然、又有些错愕的眼神对视,心里忽的一紧:夜对主子的“奇怪”作法言听计从,这亲爷爷看我一陌生女子对自己孙子这么摆布,错乱之后定是满肚子的疑惑外带敢怒不敢言罢!解释?也只能稍后了,我现在实在无力进行,只得装没事般厚着脸皮问:
“老爷爷,那个……请问……阿壳孰拉的房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