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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夏草草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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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草逃出了会议室。
身后Ann还在震惊中赞叹:“草草,真是神来之笔啊。”
什么神来之笔,直接说她阴毒或许更加恰如其分。蛇打七寸,她语带双关指出了A公司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宝贝设备的致命弱点:完全依赖进口,中间哪怕一个最小的附件坏了,国内也是没有能力维修的,必须由德国进口。A公司固然可以提供售后服务,但是他们又不是超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随叫随到。有哪家公司会愿意自己产品的销售路线受另一家公司的售后服务点桎梏。
何况是财大气粗的陆氏集团。
何况是心高气傲的陆千寻。
她漫无目的,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城市广场,看身着白色功夫衫精神矍铄的老者打太极拳,看青春正好的学生支着画架用颜色和线条记录风景,看顽皮的孩童嬉闹着互相追逐,看年轻的母亲带着小孩喂食肥嘟嘟的鸽子。
每个人都在追求一些什么吧,虽然所有的追求都是飞蛾扑火盲目狂热,都是一种祭奠牺牲的仪式。在追求的同时,所有人也在出卖了一些什么。就像浮士德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获取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有得必有失,她失去了很多,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得到了些什么。
广场中心的喷水池不知疲惫地喷洒出水花,光亮的喷泉背后,剧场灯火辉煌,如梦似幻,像仙境中的世界。城市大剧院正上演萨尔瓦托雷•里契特拉的独唱音乐会,她退开几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它的外观,古怪地笑了笑,耸耸肩膀,深深吁一口气,转身便走了。
2002年5月12日,帕瓦罗蒂于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托斯卡》开演前两小时,因病取消演出。临时由33岁年轻男高音里契特拉代替演出,一举轰动世界,从此被业内公认为21世纪帕瓦罗蒂的接班人,被称为继帕瓦罗蒂之后第一位拥有如此壮丽及干净声音的男高音。
前一秒钟,二十岁的夏草草还在暴戾之中,准备抬脚走人,被周子真死死按在座椅上。里契特拉一开口,她就着了魔一般乖乖呆在座位上,直到最后的掌声如雷。
如雷的掌声中,周子真的声音暗沉而低哑:“草草,不是只有一个人是唯一的好。”
在这个盛世繁华的南方城市,绝不会缺少音乐和艺术,被称为最具有高雅艺市场的城市。事实上,它几乎什么都不缺,从最繁华到最黯淡的,从最温暖到最寒冷的,从最美丽的到最丑陋的,从最辉煌的到最落魄的。
《白马啸西风》上,李文秀说:那些都是极好极好的,然而却不是她想要的。
什么都不缺少,夏草草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肚子好饿。”夏草草摸摸肚子,迟钝地察觉到她似乎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她想,她应该尽快吃点东西,吃饱了的人比较容易不那么难过。
还没有等夏草草掏出钥匙,就听见西西连滚带爬地从楼上蹿下来的声音,一边跑一边开始咪呜咪呜地撒起娇来。
夏家爹娘走后一段时间,夏草草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一个,每每唉声叹气。
半职业心理医生简雅汶对患者夏草草同学这般自怨自艾的情绪状态言简意赅地下了诊断书——老姑婆综合症。根除病因的治疗方法是给她找个男人,对症治疗,就是送两只猫。
用简雅汶的话来说就是:没男人猫也行。
吓得杨珂立刻把两只公猫全给送进宠物医院骟了。
西西是一只不甚纯正的土耳其安哥拉猫。当初领养时年纪甚小毛没长齐,夏草草单纯从相貌判断还误以为他是短毛品种,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老母鸡变成鸭,老人家现在毛长的和披毛犀一个样。每次奔跑着上楼梯,一定会在楼梯拐角滑倒平趴——因为连脚底板都长了长毛,很容易打滑。而且它不仅楼梯上打滑,平时如果忽然启动开始跑路的话,一定会因为脚下打滑而在原地扑腾好久,颇有动画效果。西西两只湛蓝的眼睛骨溜溜,最爱娇腻在人身边。只要夏草草一出现它两只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这只猫就会无休无止地开始爱娇。仿佛急着像父母邀宠的孩子,一刻不停地叫唤,软软的“喵喵”声让她酥到骨子里,其效果堪称猫届的林志玲。夏草草觉得奇怪,西西明明是只公猫啊,难道变了性当了猫太监,竟然会矫枉过正到这份上?真是叫人汗然。
佐罗是纯种的血统,皮毛透白,只有两只眼睛和四只爪子是黑的,像戴着面具的佐罗。佐罗猫如其名,性情极其稳重,平常总是若有所思的模样,甚少在夏草草面前撒娇。夏草草穷极无聊时就爱逗酷酷的佐罗:“你想不想我包你啊,想抱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我抱你,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抱你呢。人是人他妈生的,猫是猫他妈生的,敢问施主你究竟是人生的还是猫生的,你这样不猫不人,难道是猫人?OMG,你说,你跟猫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侯佐罗常常会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伸起爪子碰碰被女唐僧搞得昏头转脑的西西,安安静静地走到一旁躺下。
“肚子饿了?”她把猫饼干罐子拿出来,分了饼干给它们吃。
西西看了眼饼干,不满地竖起了尾巴,懒洋洋地看着旁边,不乐意吃。佐罗则神色忧郁地盯着夏草草,轻轻地“喵呜”,蹭了蹭她的腿脚。她抱歉地朝两只猫笑笑,其实她也饿,而且筋疲力尽。
夏草草洗澡的时候,这座城市开始下雨。
夜雨打在窗户上,远处灯火迷蒙,在雨水中,幻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光圈。因为下雨,隔了层水雾,所以世间万物皆是模糊不清。城市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被雨水浸泡了,赤橙黄绿青蓝紫,颜料浮动,所有的色彩和光亮互相交叠,静静地竖立在雨中,扑朔迷离,仿佛让福尔摩斯皱眉的谜案。
手机在桌上耐心地跳动,不小心摔到了地上,是清脆的一声。夏草草迷迷糊糊地想,据说这款手机防摔性能很好,要是摔坏了她就去消费者权益维护委员会去告无良的资本家。
手机铃声终于停了,另一种单调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地响起。夏草草觉得头痛,痛得要命,她不想动,就想外面的那人熬不住,自己先走了。可是从小到大比耐心,她都是周子真的手下败将,素来一败涂地。
夏草草开了门,对着站在门口的男子微笑:“周子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
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进了屋子,冒着腾腾的白雾。夏草草伸出手握住他的,讶异于他的手竟是如此的冷。佐罗跑过去他身边,他将它抱在膝盖上,僵硬的动作有点像勉强。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可以穿我爸的睡衣。”夏草草进了厨房,又两手空空地出来,“不好意思,我没烧开水。”
周子真眯起了眼睛,冷冷的眼眸没有半点温度:“夏草草,身为老板,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发奖金,以表彰你的出色业绩?”
夏草草咧开嘴巴笑,虚假至极:“这是我应该做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果老板觉得应该给予物质上的奖励,我也不反对。”
她站在灯光下,原本剪的短短的头发已经半拉不长,披散在肩头,并不柔顺,反而像浓密的海藻。她在笑,然而笑容与快乐无关。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现在露出了尖尖的下巴,衬得猫儿一般的眼睛尤其大,浓密纤翘的睫毛像涂了睫毛膏一般,活生生的洋娃娃。
笑容虚假、情绪虚假、毫无生气的洋娃娃。
周子真忽然忍不住心头的怒气,用力扯住夏草草的胳膊,强迫她对着自己的脸:“夏草草,你个白痴,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吗?”
他的手劲太大,夏草草疑心自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死命挣扎不开,伸脚踹他:“周子真,这不正是你希望的结果吗?你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周子真,一字一顿:“你明明知道一切,你明明知道那是陆氏的招标,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子真却是笑了:“夏草草,我真的是惯坏你了。”
门被重重地带上了,振聋发聩的响声,夏草草怀疑邻居会尖叫着怒骂。然而没有,空荡荡的屋子又恢复了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了的寂静。
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子真的电话。
“你要是十分钟之内不能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把汤包扔了。”
夏草草连鞋子都没换,趿拉着拖鞋,蓬头垢面地出了家门。一进楼道,她才发觉自己低估了下雨的夜晚的凉意,夜阑风吹雨,寒意抖抖地往衣服里钻。她上了车,车里没有开冷气,比起外面暖和多了。夏草草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周子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又看到夏草草冻得咯咯上下打颤的牙齿,紧绷着的脸缓和了一些,然而还是没动,只拿了一条干净毛巾丢到她身上,一句话也不说。
夏草草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说的鸡汁汤包,显然是刚买来的,还热气腾腾。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滋味鲜美,是她喜欢的小杨汤包的产品。吃得夏草草眉开眼笑,双颊都荡漾起酒窝,眯着眼睛,像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周子真没说话,眼睛也不瞄她,就盯着车窗外的雨夜发呆。黑云压城城欲摧,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像谁在暗夜里偷偷地呜咽。
“夏草草,你吃完了没有?”
她刚将最后一只汤包送进嘴巴,心满意足地咀嚼。
“我告诉你,这次我真的生气了。你个笨女人,我跟你说,你去把《女诫》抄十遍……不是,去面壁思过,写一篇一万字的检讨!告诉你,我没给你电话前不许找我,等我气消了再说。我很失望,你下车吧。”
夏草草愣愣地看着他,被不耐烦的周子真硬是赶下了车。
他关上车门后又摇下车窗,塞了把天堂伞到她怀里,咬牙切齿:“下雨出门要记得打伞!你个笨女人!”
“回来喽!”夏草草打开门,西西朝她扑过来,喵了一声。佐罗则站在一旁,神色忧郁地看她。
夏草草蹲下身子,嘻皮笑脸地打着饱嗝:“我们只是吵架了啊,又不是绝交,干嘛不能吃他买的夜宵?”
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们都在冷战。其实如非有心,他与她在公司碰到的概率也极小,否则办公室里的姐妹也不会把遇见总经理当成一天幸福的征兆。《士兵突击》大红大紫的时候,Ann曾满脸陶醉对着周子真的背影犯花痴:“天!老大就是那翻版的袁朗啊。”
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侮辱她的A大队队长。
夏草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她最爱的是吴哲,那个文质彬彬的被称为狐狸的白净男子。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那个时候,他在荧幕上更为人所知的名字叫简宁。永远的十七岁,永远的少年,永远的简宁。纯净的目光,干净的面容,修长的手指;简单宁静,那些我们能够想到关于青春的美好形容词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共鸣的男孩子。
去康盛送对方需要的资料,夏草草看见了陆千寻。
中午的阳光正烈,她站在走廊下,远远地见他在廊外那端,从阳光下走来。其实他的周围簇拥着很多人,但她的眼睛只看见了他,白皙的脸庞朝她一扬,黑色玻璃珠一般的眼眸反射出阳光的绚烂,近乎于炫目,刺得她睁不开眼,直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夏草草一直看着她走过,但他的眼睛却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从气派豪华的康盛大楼里出来,夏草草低着头向左转,准备去地铁站乘车回公司吃饭。她担心她订的炒河粉倘若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得匆忙,所谓的健步如飞,所以身旁有车喇叭响起来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直到陆千寻站在她面前。
“上车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夏草草在抬头前一秒钟用微笑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她巧笑嫣然,不必麻烦你了,陆总,乘地铁很方便的。
陆千寻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已经自顾自开了车门。
她不动,他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对峙着,无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康盛大厦前,有进进出出的员工,不时投来好奇的一瞥。
好吧,夏草草承认,光脚的其实是怕穿鞋的的。不信你试试,是光脚踩在你脚上疼,还是皮鞋踩在你脚上痛。
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要出入康盛集团,所以她有所忌惮。
夏草草上了车,扬起标准的笑脸,不卑不亢:“麻烦你,我要回公司。”
车子七拐八拐,在中午的车流滚滚中悠然而游刃有余地穿梭着。夏草草看窗外,然后眼睛愕然地盯着陆千寻:“应该不是这条路吧?”
她说得迟疑,因为她向来路痴的要命,不敢跟从小就过目不忘的天才比方向感。
陆千寻并不否认:“我还没有吃饭。”
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因为知道了接下来他要请她吃饭;至于再接下来,她不知道,反正那个时候还没有到。
陆千寻开车带她去江南人家,蚬江三珍,肉质肥嫩,佐以莼菜新笋熬汤,鲜美爽口;松鼠鳜鱼酸甜可口、外脆里嫩;红烧甲鱼更是味入三髓,成了胶冻状。就他们两个人吃饭,却叫了足够五六个人吃的菜,满满的摆了一桌。
其实都是她爱吃的菜。
高中时她听说吃鱼可以补脑子,一心一意地吃起了河鲜;可惜那么多虾兵蟹将龟丞相都没能挽救她蜀地阿斗的脑袋瓜。
正是用餐的高峰期,他们就两个人,竟奢侈地霸占了一个包厢。夏草草拿筷子戳着鳜鱼,鱼骨头是剔掉了的,鱼肉上刻着花纹,浇上了蛋黄糊在油锅里煎炸,上面有浓厚的糖醋卤汁。她把鱼肉放进嘴巴里,慢慢地嚼,又酸又甜的味道,近乎于腻。
夏草草没有胃口,吃得极其斯文有礼,宛若淑女一般。装修得古香古色的包厢,里面挂着几幅国画,是细致的工笔画,描着秀气的兰叶白花。偌大的一张桌子,坐着他们两个人,显得空空荡荡,连一桌子的美味珍馐都无法填补的空旷。
陆千寻并不说话。他吃的很慢,也不劝夏草草多吃一点;两两相望,眼睁睁地看着菜碟里的佳肴慢慢散了热气。
夏草草抬起了头,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陆总,我吃完了。”
陆千寻盯着青花瓷碟,乌木的筷子夹着汤圆,怔怔地滞在了半空。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手机响了起来,夏草草从来不曾这般感激过Ann的电话。
“草草,你还回不回来吃午饭,不回来河粉就孝敬我算了。”
夏草草站起身拿自己的包,作出焦急的模样:“什么?主任要我赶紧回去一趟?!好的,我马上回去。”
那头Ann惊悚莫名:“草草,不会吧,一份炒河粉都舍不得,你也忒抠门儿了。”
夏草草早眼明手快地收了线,笑着对陆千寻摇摇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谢谢陆总的款待。”
“再吃两颗汤圆吧,你吃得太少了。”陆千寻将汤圆夹进了她的碗里,笑容恍惚,“三味汤圆,你尝尝。”
夏草草也是笑:“不少了,我正在节食。”
晚上她准时下了班,买了酸菜饺子回家,坐在电脑前从一个名为“永恒的回忆”的文件夹里调出《十七岁不哭》。西西和佐罗正在家里打的不亦乐乎,空荡荡的房子不再是她一人,而是有了三个相互一来相互依偎着取暖的鲜活生命。
夏草草盘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个人的晚餐,一边慢慢观看。
恍恍惚惚的时候,手机响了,没有显示来电者的名字。她不曾保存过陆千寻的号码,但他只打过一次,她便知道这个号码是他。
她迷迷糊糊地看手机,一闪一闪的屏幕,是否接听?
终于还是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感觉他的声音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问她是不是回家了。
夏草草迟疑了一下,应了一句:“在家呢。”
然后冷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希望冷静找话题,不能就这样为中国移动做贡献。她吃力而费神地思索,她到底有没有办理免费接听服务?可惜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和她仿佛就是这样,明明以为有很多话题,真正到了交流的时候,却是大片大片惨淡的荒芜。
在夏草草觉得他就要说拜拜的时候,陆千寻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月亮很圆呢!”
啊?夏草草傻掉。她下意识地转身走到阳台前,九月下旬的夜晚,露似真珠月似弓,不过是一弯纤细的银白,像冬天玻璃窗上的霜花,清冷的仿佛谁的眼睛。然而毕竟有点朦胧的月色,映到窗子里来,那薄薄的光在镜子上反射出的光芒竟然似乎是明亮的。
接着他很温柔的声音传过来:“那么,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月朦胧,鸟朦胧;她也朦朦胧胧起来,声音也像蒙上了一层轻纱:“好吧。”
佐罗跳上了沙发,乌黑的眼珠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的脸。夏草草笑笑,摸着它洁白的皮毛:“放心吧,我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夜宵。”
陆千寻把她带到了公园的长凳旁。这时候最热闹的是要属草丛间的虫鸣和水里的蛙声,夏草草觉得奇怪,她不敢肯定九月的天气是否还能听取蛙声一片,可耳边响起的,明明是“呱呱”的蛙鸣,那般真切。
这一切不可谓不热闹,只是诚如朱自清先生所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陆千寻却笑了,朗风霁月的笑容,安静如青莲在碧潭上绽放:“下面呢,背的挺好的,怎么不背了?”
夏草草方才惊觉自己竟然念出了那最后一句。她有些不好意思,赧然地垂下脑袋,眼白向他,不自然地脸上发烧,呐呐道:“我记性很烂,陆千寻你又不是不知道。”
高中的入学摸底考试,她连“蚍蜉撼大树”的下一句是什么都不记得。
很久以后夏草草都疑惑,关于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拔刀相助,究竟是她后来意淫的结果,还是确实发生过。她不好意思向陆千寻求证,因为她的那份试卷上,还是蚍蜉撼大树,摇也摇不动。不听老人言的后果是,她白白被扣了两分,直接导致语文不及格,被请了家长。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最初是啼笑皆非的欢喜冤家式开头,后来却是一语成谶。
陆千寻笑容弥散开来,他轻轻地点头:“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自己得重新自我介绍一次。”
夏草草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水池看。
“草草你知道吗?我其实更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她讶然地抬高了眉毛,像周子真那样,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表示疑惑。
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卖饭的,卫生条件不好。学校怕学生吃了对身体不好加上防止食堂客源流失,就在开校会的时候说以后不准买外面的东西吃。还让老师在放学的时候看着。开始的时候大家怕老师抓也就老老实实的不买外面的东西了。
结果有一天放学夏草草实在太饿了,等不急回家吃饭。那时候小丫头也傻,其实在不远的地方有许多卖东西的,走出学校500米就没人管了。最主要的是饭菜的香气勾起了夏草草姑娘的馋虫,她完全把有老师抓这回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放学的时候人特别的多,她赶快买了一个带馅的饼就吃起来了,边走边吃,热气腾腾的饼子真香啊!
刚吃一口就听到一声大吼:“那个拿饼吃的站住!”
夏草草下意识的就停了下来把头转了过去,呆呆的。当时饼上已经被咬了一个缺口,任她如何巧舌如簧都无法抵赖,况且喊人的是她们的教导主任,号称“灭绝师太”,江湖上令一干宵小之辈闻声丧胆的“四大名捕”的祖师奶奶!
夏草草心一沉,暗念完了,而且她还看到所有放学的同学都停下来看着她了。
灭绝师太问:“为什么买东西吃?”
夏草草一脸呆样回答:“我饿。”
结果竟然安全过关了,现在夏草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命。想当年灭绝所经之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多少学生倒在她一双铁掌之下啊。
陆千寻笑,天上有一弯弦月,他的眼睛也是一弯月亮:“我去你们学校找朋友,刚好看到这一幕。你知道吗,你那时语气特可怜,好像谁要不让你吃东西就是这世上最残忍无道的人一样。”
夏草草大窘,只恨自己不是鸵鸟,否则她一准把脑袋钻进沙漠里,只此荒凉一生。她小小声地嘀咕:“你怎么就记得我的丢人事儿。”
“你不丢人的我也记得。”陆千寻歪过头来,他的嘴唇就这么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脸。
“我呢?夏草草,你还记得我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