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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夏草草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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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草草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勾起了周子真的伤心往事。尤其是看到车厢里自己上个月送他的书,王文华的《倒数第二个女朋友》,她愈发痛恨自己的残忍,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字句:“大哥,要不,咱俩去看午夜场?”
周子真崩溃了,她却明显地舒了口气。
夏草草心里颇为安慰:不错不错,接到旧情人的喜帖还知道崩溃,算是正常情绪反应。
倘若自己接到陆千寻的请帖,应当怎么做?出席婚礼,不忘送上份子钱;然后找个不起眼的旮旯,甩开腮帮子死命地吃,把自己的份子钱连本带利的吃回头。要不要再带上周子真,这家伙人不可貌相,每次吃自助餐都跟饕餮附身一样,把人家老板吃的眼中饱含热泪,发誓记住这张脸,以后再也别把这人找上门来做生意。
这般淡定,是真的释然了,还是暴风雨来临前波涛暗涌的平静?
那天也没真去看午夜场,她跟周子真,两人一人买了一个蛋筒,认认真真地吃完,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其后,欧阳海断断续续打过几通电话约她,被夏草草找了理由推脱,慢慢的,便也断了联系。
这世间,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
简雅汶说的没错,那样惊心动魄,终其一生不悔的执着,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中。
想想真是奇妙,她差点儿就成了曾经那么仰慕的男子的女朋友;以后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而她居然放弃了。
夏夫人对于女儿的恋爱结果十分不满意,无奈鞭长莫及,她已经远赴北国,纵然不满,也得心疼长途电话费,只恨手指不能通过电话线,狠狠戳在不孝女的脑袋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夏草草倒是想说:“我不介意当单亲妈妈,精子银行应当欢迎我这个顾客。”,不过念及老军医年事已高,怕刺激到老人家的心脏,她还是唯唯诺诺地表示“下次一定抓紧。”
风花雪月无病呻吟是衣食无虞后的无聊消遣,眼下要抓紧的还是自己的工作问题。夏草草觉得工作对于现代女性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它不仅解决了我们的衣食住行,更重要的是让我们可以有堂而皇之的理由躲避梦想三世同堂的老人们的狂轰乱炸。
周一到公司上班时,刚坐上椅子,主任秘书的电话就过来了。夏草草跟Ann毕恭毕敬地站在主任面前聆听指示,全神贯注。
出了办公室,夏草草跟Ann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膨胀的小宇宙,一瞬间气流激荡,斗志昂扬。
这是一张竞争激烈的标单,甲方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国有企业康盛集团,涉及的项目单价也相当可观。消息一传出,业内的大小企业都开始蠢蠢欲动,人人意图拿下这笔“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高利润单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肥肉只有一块,虎视眈眈的眼睛却有无数双。时间太紧,接到了任务,两人就开始了焚膏续晷宵衣旰食的艰苦旅程。
这样的天赐良机,能够交到她们这两个新人手中,不过是因为没有太大的把握。因为他们公司的主要项目并不是这一块。参与竞标,也只是一次试水而已。夏草草知道,自己如果想真正在公司凭借自己的力量立足,就得有拿得出手的资历;而这一次,无疑是天赐良机。
晚上加班加到十点半,Ann拉夏草草去夜市加餐。
已经到了深夜,街巷还是小吃的天堂,鸡汁馄饨、鲜虾锅贴、鸭血粉丝汤、麻辣烫、梅花糕、生煎包、烤鱼、大田螺、香辣小龙虾……无数的小吃摊,个个前面都是人头攒动。
两个人坐在一堆垃圾和餐巾纸中间眼不见为净吃得忽忽忽。梅花糕拿到手里,等不及一口咬下去,脆脆的外衣里是滚烫的豆沙,流出来,烫了嘴,暖了心。Ann点上两把羊肉串,往羊肉上死命洒着辣椒粉,把羊肉串弄得像刑讯逼供的工具,然后龇牙咧嘴吞下去,一直辣出眼泪。
夏草草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拉住她:“Ann,悠着点,当心胃痛,会冒痘痘的。”
Ann端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忽然盯住夏草草的脸,目光炯炯:“草草,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对不对?”
夏草草也豪气万丈,拿珍珠奶茶代酒应战:“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迷迷糊糊快要睡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夏草草打开一看,是周子真的短信:睡了没有?我已抵达加州。
他上个星期去的美洲,先是加拿大,后是美利坚;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金融危机的影响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
夏草草不动声色关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趁喝咖啡的时间,她拨通了周子真的手机。听了好久的《流光飞舞》,才传来周子真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草草,有事儿吗?”
显然正在好眠。
夏草草微笑:“没事,只是想让你尝尝睡觉时被人吵醒的滋味儿!”
这下彻底激怒了当老板的人,周子真气吞山河的吼道:“夏草草,你给我等着。”
这些年来夏草草已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可怜的耳膜,按下免提键,她将手机扔进了包里。可怜的周子真在黑暗中一个人寂寞地唱独角戏。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夏草草的心情都相当愉悦。
竞标前准备的设计方案,她与Ann反复商讨了许久,毫不留情地推翻了无数次精心构思的计划,最后终于敲定了最好的那个。夏草草沾沾自喜地给自己和Ann戴高帽:“这不是简单的完美,而是相当的完美。”
模仿了宋丹丹小品的语调,逗得Ann哈哈大笑。
她们还具备一项别人没有的优势,Ann利用甲方康盛集团负责招标的部门经理——大学时代某位社团里学长对她延续至今的爱慕,事先知道了康盛集团的详细预算、要求,甚至她们的标书,拿着权力当玫瑰的经理学长都亲自修改过。
夏草草终于明白了当初Ann的意筹志满源自于何处了。
难怪说每一个标单后面都藏着数不清的猫腻。谈生意谈生意,谈得还有感情。不过项目太大了,经理一个人是不能拍板的,还有另外两个老总一起负责,由三人共同投票。虽然他们事先得到了经理的那一票,但是根据他的内幕消息,那两个老总也各有一家有关系的公司参与竞标。夏草草已经见怪不怪,迅速原谅了自己这边玩的小动作。这就像上了考场,监考官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不弄点旁门左道就像是对不起自己一样。
周三上午上车之前,两位姑娘对着彼此画十字,然后念念有词,求佛主保佑。到了竞标现场,那阵势让没见识过大场面的两人吓了一跳。
有七家公司竞标,其中三家都是业内名声响当当的大公司。特别是A公司,绝对是这个行业翘楚,规模、能力都是一流的。而且每家公司都是五人以上的小组,不像她们人丁单薄,好不可怜的小猫三两只。
夏草草甚至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应当让头儿多拉几个人过来撑场子,起码气势上压得住。
“草草,只要有一线机会,那都是机会;我们不会放弃的对不对?”
夏草草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要跟Ann击掌,却发现她的手是冰的。抬起头来,却惊讶地发现她还是一脸镇定自若。
Ann扫了一眼会场,低声跟夏草草分析形势。她们两人,设计部分主要是夏草草弄的;Ann则负责搜集各方面资料。
“别看大家都架子摆的十足,实际上,这七家公司,除了我们,A公司还有B公司,其余的四家就是分母,陪标的角色,估计基本上没有戏。剩下的这三家公司里,B公司虽然规模大,口碑甚佳,而且一直从事的行业好像也是这一块。但这也是好像而已,咱们都清楚,他们做的那一块,跟康盛集团要求的,深入研究起来,压根不是一回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坏就坏在这一块儿做久了。”Ann笃定地笑,“你信不信,如果是新服务一个陌生行业的话,像我们这样的,他们应当会认真调研准备,但两个看似相近的行业,因为惰性,他们往往会用以往的那一套来应付。我们都能看出来不得劲儿,康盛集团的那帮子家伙,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何况又是浸染其间几十年的内行,哪有一眼看不穿的道理?说到底啊,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只有A一家。”
然而就光A公司这一个竞争对手,她们也头疼的很。
A公司的团队真是完美无缺,五个人,设计师、项目经理、工程部经理都到场了。除了标书、设计稿、笔记本,甚至还搬来很多大箱子,里面估计是一些材质的小样和模型,准备的这般充分,当真是来势汹汹。
夏草草看了眼她们手里的资料,不得不承认,相形见绌,实在是单薄的可以。
她苦笑,揉揉熬夜而疲惫的眉心:“Ann,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虽败犹荣啊?起码也是亚军。”
两人对视一眼,就像两只预备“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气球,突然间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泄了气。
狗屁的亚军,不成功便成仁,成者王侯败者寇。就算她们有心退一步,不抢肉,就分口汤咂咂嘴,也没有份儿。
没日没夜地加班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呕心沥血披肝沥胆的付出全部变成无用功。
Ann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一点?”
草草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地微笑:“别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这时偌大的主厅突然骚动起来,一堆人众星捧月,拥着一个男子往里面走。他的个子在南方人中尤其显得高,而且瘦,像一株挺拔的白杨。一张脸孔很白,阳光刚好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远远看过去,近乎于透明。夏草草离得远,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却只见一双眼,黑得发亮,他有黑色的过耳的头发,削得薄碎。这样的他,有点像年轻时的赵文瑄,即使在人堆里也非常抢眼。
Ann今天戴了博士伦,足以看见帅哥光彩夺目的脸,眼睛钉在上面,喃喃自语:“天啊天,没想到陆家的少帅亲自来了。”
转向夏草草时,Ann原本黯淡无光的瓜子脸神奇地光彩熠熠起来:“草草,是陆千寻。”
她知道是陆千寻,即使五官模糊,只那一双眼睛,她也知道是陆千寻。
她不知道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夏草草察觉到的时候,她的手脚已经抖若筛糠。用指甲狠狠掐了下手心,居然也毫无感觉。
陆千寻消失在会议室之前,回了一下头。Ann没有意识般的自言自语:“天,他在看我。”
夏草草猛的抬起头,他的确往她们的方面看了几秒,她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不是自己,或者只是无意识的视线飘过。
等到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明黄的大门背后良久,Ann才从神魂颠倒中清醒过来:“上帝,这种男人。”
夏草草还在呆滞:“他怎么会在这里?”
Ann惊讶地抬高了纹得细细的眉毛:“咦,你不知道吗?康盛前几个月刚被陆氏企业收购了,当时可是头版财经新闻。可惜这次咱们大概是没戏了,否则或许还有机会多见陆千寻几次呢。”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来都宅得彻底,上网不是看动漫就是看人家的图纸;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
夏草草乱极了,一瞬间脑海里有千万个念头在转,她想说什么,却组织不了合适的语句。她突兀地站起身:“Ann,我去一趟洗手间。”
狭小的单间里,夏草草抓着手机一次又一次地拨周子真的号码,可惜始终没有人接听。手腕上浪琴表在一分一秒的不停走动,她已经没有时间在寻求任何外来帮助。夏草草愣愣地听手机重复着单调的回答,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Ann,你想不想拿到这个单子?”夏草草抓住Ann的胳膊,“告诉我,你想!”
Ann有些发怔,旋即反应过来:“你有办法?”
“只要我们不放弃,就绝对有希望。”
A公司的人胸有成竹,一群人在谈笑着。夏草草也加入进去了,她是个自来熟,虽然在这种环境中,别人对竞争对手都会防备,但是她的娃娃脸让她占了很大的便宜。
陆千寻曾经说过,草草,你很像樱桃小丸子,在你身边,永远都能够很快乐。
那个时候自己是多么的得意洋洋,扬着头叉腰:“那当然,本姑娘这么活泼可爱,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可惜这种快乐太廉价,他终究是选择了不要。
夏草草说了好几句东北话,说自己是在东北读的大学,和A公司其中一个年轻的东北男孩搭上了话,愣是充当他半个老乡。
天知道,她活了二十六年只去过一次东北,还是跟周子真一起去看哈尔滨冰雕节。
感激她在美国时有一任合租伙伴是热情爽朗的东北姑娘。
Ann有些惊讶,张张口,刚要说什么,被夏草草一捏手,就心领神会了,然后顺棍打蛇,沿着杆子上。在知道男孩毕业于本城某所大学以后,Ann也顺利地变成了他的学妹。
A公司的人也挺好奇:“你们就来两个人啊,那谁是设计师谁是客户主管啊?”
夏草草苦着脸说:“唉,没办法,陪标啊,估计是没戏的,所以公司也不重视,只让我们两新人来了。”
“这样啊。”那个男孩同情地看着她们,在这个行业陪标是司空见惯的,善良的男孩还安慰夏草草,“没关系,公司都会把那些冷的、没什么把握的项目丢给新人的,以后做熟了会做到重点项目的,慢慢来好了。”
估计他真把她们都当作新人了。事实上,她们也的确都是毕业才一年的初级菜鸟;而且都是伪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两只菜鸟也想沾份荣光。
殷素素曾经告诫张无忌: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女人,越漂亮柔弱的女人越会骗人。
她说的可真一针见血,半点不给自己的同胞留面子。
有了Ann的帮助,夏草草三下两下就从直爽善良的男孩子口中套出话来了。A公司这套方案的主要设计师是德国人,德国人是出了名的严谨,箱子里装着的设备也是从德国进口的。整个中国的大陆地区,只有他们一家公司有代理权。
做的这般仔细充分,看来A公司对这个项目下足了功夫,势在必得。
夏草草一径儿地微笑,真诚地对男孩子说:“恭喜你啊,能够做到这么好的重点项目。”
不明所以的男孩子还在宽慰两位小美女:“别着急,都是慢慢磨出来的。我刚进公司时,要在两天内做一个独立的策划案,光是拿到手的资料就有八十多页。等到慢慢上了正轨,就好些了。”
夏草草一副乖乖领命受教的听话模样,连连点头:“嗯,就当是来长长见识的。”
回到她们的位置时,Ann狐疑地看她:“草草,你搞什么鬼?”
夏草草下意识地又咬住了下唇,她用力太大,Ann担心她会咬破嘴唇时,她忽然笑了:“你放心,我起码有八成的把握,我们能赢。”
她们排在A公司后面,看到A公司那群人讲解完意气风发地出来了。经过她们时,夏草草还扬起脑袋对那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子微笑。
“Ann,到时候有任何问题,都由我负责解答。”夏草草转头对Ann微笑,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放心,我绝对不允许我们输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陆千寻并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在一旁观看。他穿着最寻常可见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真的一点儿也不张扬,然而因为是穿在他身上,所以衣冠楚楚,气宇轩昂;仿佛随时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
他一直都是这样英俊逼人,穿什么都好看。中学时那样老土的校服,齐齐的灰头土脸,他站在一色的蓝白相间之中,就是所谓的鹤立鸡群。
年少时的夏草草爱吞着口水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美色:“天,陆千寻,你的样子真好看。”
结果他莫明其妙看她一眼,然后很不自然地强调:“我不喜欢别人说我什么好看啊漂亮啊帅啊。男人要的是能力。”
很认真的模样,认真的有一丝孩子气。
夏草草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男子,印在瞳孔中的脸和记忆中的脸相互重叠,分不清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是虚幻。
十六岁的少年陆千寻是腹黑冰山的典型,而且原则性极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看似礼貌的疏离感。就好像希腊神话中看着自己水中倒影死去的美少年,骄傲不可方物。他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初生牛犊不怕虎,青春年少时的夏草草才根本不会被他的万年冰山脸吓倒。她热情洋溢,脸皮奇厚;循序渐进,逐步升温,稳扎稳打。连南极冰山都因为全球气候原因日渐消融,这种性格冰山遇到似火柔情难道还不会丢盔弃甲?
高二时元旦晚会,班上的同学玩游戏。叫二十个学生分成两组,每组都从头到尾地传一句话,看最户哪组还能将话保持原样。陆千寻向来对这样活动敬而远之,此刻自然垂着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偏偏夏草草他们这队少一个人,班主任开口撺掇班长顶上,他也置若罔闻。
夏草草急了,她小农思想严重,觊觎班主任允诺的奖品,一只上好的狼毫毛笔。其实练习毛笔字这种事,年幼时,夏草草小盆友都是与夏家主母大人斗智斗勇,将敌后武工队的精神充分发扬广大的。只是,有奖品不拿是傻瓜,她绝对不会让煮熟的鸭子还飞了。
夏草草一着急,什么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众口悠悠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也不赘言,直接跑到一边拽陆千寻的手,笑的像朵喇叭花:“来嘛来嘛,一起玩嘛。”
陆千寻是多会做人的好学生,自然没有当众甩开她的手。于是高二七班的全体师生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才貌双全的美少年班长陆千寻被差生典型夏草草姑娘大大咧咧地拉上了台,微笑着陪她玩他原本极其不屑的游戏。
夏草草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转过头来笑着,左颊的酒窝深深。他的身上有肥皂的清香,很淡很淡的那种,所谓的暗香袭人,深深地往人心底钻。教室里的日光灯被彩色皱纹纸包裹着,是晦暗不明的晕黄。他的笑容在灯光中宛如青莲绽放,一双眼睛尤其生动,朗若晨星,纯净、明澈、深邃。教室玻璃被室内喧闹的人气染成雾蒙蒙一片朦胧,有人在上面用手指印出一个个行走中的小脚丫。
陆千寻教她的,握紧了拳从侧面印下一个印子,再用手指按上五个小圆点,就成一只小脚丫的形状。
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说笑。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他的声音柔和而轻飘,像是弥漫在白茫茫雾气中的芦苇花。她仿佛做梦似的,满头满脸都缀着轻柔如柳絮的芦苇花。
只要是梦,无论沉湎多久,终究会有不得不醒过来的时候。
夏草草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挂满了标准的二度笑容,上讲台前轻轻对Ann耳语:“相信我,我们能赢。”
从记忆的藩篱中挣扎出来,夏草草与Ann认真地对设计做了讲解。她们的设计针对性十足,除了项目经理,那两个老总也挺有兴趣的样子。看得台上两人心中暗暗欢喜,在讲台背后偷偷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正当形势似乎发生微妙的偏转时,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陆千寻突然开口了:“设计方案不错。”
夏草草微笑着承接他的表扬,一片淡然。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哪两位老总没有表示异议,发难的人变成了陆千寻。
“可是你们的材质、制作工艺怎么样?”
Ann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向了夏草草;后者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笑容,只是Ann判断不出这笑容的真假。
夏草草扫了眼台下,笑容明媚,声音清朗:“我们在设计的全部过程中始终灌输着实用方便的原则,附件尽可能简洁、标准化,除了是模块化设计便于运输外,组装、维修都是最简便的,按照我们提供的图纸,任何人都能很快地完成。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出现在二三线的城市或者一些交通不便利的地区,出现故障,售后服务却跟不上,给用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