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LA On A Saturday Night 他和他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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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已经来了，它扯走了一直拖着缠在米花町的秋的尾巴，细白的雪还没来得及堆满这个城市的时候，凌冽的寒风已经开始似刀子般割人的脸庞了。被寒冷浸染的空气像是结成了凝重冰花的雾气，一点一点地切割着人的皮肤和呼吸道。
柯南站在灯下，寂寥的白黄的灯光铺洒在他身上，似是一个光晕围成的结界，把他和其他人分离开来。他脖子上围着小兰给他打的围巾，那是曾经用要打给新一的毛线织成的。他还记得小兰坐在床上织围巾的表情，垂着眼，眼里晃动着思绪结成的光，手下织针交叉在一起，把一根根细软蓬松的毛线挑开再扯紧。
“反正新一也收不到，就打给柯南君吧。都买毛线了，不能浪费了呀。”
在他提前一个月回复了小兰圣诞节不能陪她一起过之后，小兰在那个晚上对他说道。
柯南微微抬起了头，冲着被灯光染黄的夜空哈了口白气，腾空翻涌的白气慢慢向四周散开，逐渐消失了踪迹。他愣愣地半张着嘴，眼睛无焦距地盯着头顶悬挂的白灯，身边过路人的喧嚣都被光晕结成的结界屏蔽开来，半点进入不了他的耳朵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智能机冰冷的锐角陷进他的骨肉里。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来自已经恢复身份回到了FBI内部的赤井秀一的电话。
“boy，决战要打响了。”
*
FBI与其他部门潜伏在组织内部多年，无数同伴的尸体滋养的种子终于要开花结果了。FBI内部的一个卧底，在朗姆身边埋头做小十五年，从一个小喽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期间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来自同伴的血，最终成为了朗姆手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的代号是C.L.。
C.L.整整十五年没有为FBI传过一丝消息，自他加入组织以后，原本的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变成了空中的雾，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赤井秀一他们一度以为他已经早早死去了。直到三天之前，詹姆斯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属于那个十年前就已记录在档案中的已死之人。
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串联在一起的十五个字符，再无其他。
[orevcre2duracta]
FBI在确认了短信的真实性，即这封意味不明的短信的确来自那位潜伏了十五年的NOC之后，信息搜查部便开始昼夜加班，试图在最快时间内破译出这封短信所传达的信息。而无论是作为要摧毁组织的银色子弹，还是出于本身作为侦探的对解决谜题的渴望，江户川柯南也参与了这场时限紧张的破译工作。他在这两天内也就将将睡了两个小时而已。
破译密码的关键是密钥的确认。但是最开始的这一步便把分析人员们难倒了。
这位NOC实在是离开大家的视线太久了，久到FBI成员连他的姓名面貌都记不住了。哪怕档案中记载着他的生平记录，脑中却依旧对他产不起丝毫共鸣。没有密钥，就不存在破译密码的可能。
柯南同赤井秀一一起坐在电脑前，硕大的屏幕上铺满了分析人员破译的过程，但无论哪一种字母组合都不能正确解出有效信息。破译陷入了僵局。
柯南右手揪住额前的头发，脑中细细回忆着那位卧底的档案。“C.L.”这个不同寻常的代号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束引向答案的光。
“赤井先生，‘C.L.’这个代号是指什么酒啊？”
赤井秀一睁开好看的番茄籽绿色的眼睛，乌黑的瞳孔盯住眼前的小侦探：“‘C.L.’，cuba libre，也就是自由古巴，也是一种朗姆酒。怎么样，boy，想到了什么吗？”
“自由古巴……”柯南双手合十抵在鼻下，纤细的双腿不自觉地蜷缩在椅子上，脑中飞速思索着一切可能有关的想法，“为什么这个人会叫自由古巴啊？是因为一进组织就成为了朗姆的手下吗？”
“啊，这个原因赤井君大概是不清楚的，毕竟C.L.是要早他十年进入FBI的探员。”刚刚一直站在一旁听他们分析的詹姆士出声讲道：“他虽然是美国人，但是他的父母都是古巴移民。他父母出生的时候正是古巴摆脱美国控制，开始实行社会主义的那段时期。所以这个代号是他向朗姆主动要求来的，大概是为了纪念他的父母吧。”
“他的父母是古巴移民？”柯南抿了一下嘴唇，两片薄唇被上下牙齿轻轻咬合在一起，细嫩的内壁被研磨出了一点刺痛感，“那很有可能，他会说西班牙语。”
他从软和的皮椅上蹭下来，走到桌前拿了张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密钥不是什么书或者爱好，有可能只是西班牙语。”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这或许是两个西班牙语单词拼凑起来的。”
赤井秀一：“为什么是两个？”
“啊。因为你看这里，”柯南用中性笔的笔尖指示着短信的中部，“一般西班牙语中，v和cr这两个辅音搭配是不会凑到一起的，因为他们更爱用元音作为一个音节的结尾。”
“虽然西班牙中也有较长的单词，但是从这方面看来这一定是两个或者以上数量的单词通过某种方法拼凑在一起的。”
赤井秀一眯起了眼睛，沉着声音说道：“栅栏密码。”
“没错，而且是倒序加上栅栏一起的双重加密。”柯南用笔在纸上将单个字母逐一分解开，“我猜他设密的时候应该是先用的倒序后用的栅栏吧，所以才会出现v和cr以及c和t同时出现的情况。所以……”
赤井秀一俯下身凑近正在解密的柯南，同时细心地把自己的影子避开柯南笔下的纸张。在那上面，一个个字母开始依照某种顺序排列起来。
首先是逆推倒序密码，得到的是[atcarud2ercveor]，而e2也就是指两个e，所以此时的密码就变成了[atcarudeercveor]，再根据逆推栅栏密码的合理排序后得出——
[atardecer cuervo]
“黄昏，乌鸦吗……”两个单词在赤井秀一的嘴中咀嚼而出。
詹姆斯在一旁有些疑惑，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脸上写满了了然的银色子弹：“什么黄昏乌鸦？”
“黄昏，乌鸦，”赤井秀一慢慢解释道，“也就是指黄昏别馆以及他的主人乌丸莲耶，C.L.为我们透露了目前黑衣组织Boss的所在地。”
“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朱蒂忍不住尖叫出声，随即她又冷静下来。“不可能的，秀。虽然现在黄昏别馆作为文物，已经被政府纳入了管理范围，但之前在刚得知乌丸莲耶是黑衣组织的Boss之后，我们就立刻对黄昏别馆的周围进行了排查，当时可是没有找到任何踪迹的。如果乌丸莲耶真的在那里，怎么可能会连人员出没的痕迹都找不到？”
柯南在朱蒂反驳期间一直低着头，宽大的镜片反着光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好看的薄唇严肃地抿成了一条殷红的细线，直到朱蒂讲完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海蓝色的眼里写满了坚定：“如果说，从一开始，地面上就没有乌丸莲耶这个人呢？”
“哎？”
“我是说，如果黄昏别馆的主人乌丸莲耶，在从世间‘死去’之后就一直住在地下呢？……乌丸莲耶是个相当小心的人，他的话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詹姆斯：“等等，柯南君。我还是不明白，一直住在地下是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我想boy的意思大概是乌丸莲耶‘过世’后就一直躲在他修建的黄昏别馆的地底空间之下，并封锁了和外界联系的通道，因此他不能出来，外界的人也不能进去。”
“这样也就是说……”
柯南接过话题：“没错，大概从四十年前起就一直躲在地下了吧。不过我猜应该还不是完全封闭的，或许是留了可以输送进去类似于食品之类的物资的通道也说不定。”
“等等，boy，如果是这样的话……”
“啊，没错。”
詹姆斯和朱蒂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又进入私密·银色子弹专用·聊天室的一大一小，连忙出声打断询问：“你们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什么啊？什么物资，地下啊？”
“所以说呀，乌丸莲耶很有可能已经在地下躲藏了四十年。但是在政府封锁了黄昏别馆之后，以他这么谨慎的人，应该会直接害怕到断掉物资的运送吧？害怕运送物资的声音或者是踪迹会引起地上的政府人员的注意……这也就是说，组织的Boss很可能已经几个月都没有获得过物资了，所以此时的黑衣组织……”
“肯定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吧。”赤井秀一绿色的眼里挂上了了然的笑意，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慢慢握紧。
“啊。”柯南抬头和赤井秀一对视，两人眼里都写着一样的自信。
大局已定，是他们先领先一步将军了。
*
慢慢地，周围的风和喧嚣声似乎都停了。细小的微凉铺开在柯南的鼻头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他一瞬间从记忆里抽回到现实。
黄白的灯光笼罩着的世界，从头顶看不分明的光晕旁似乎有什么软白细小的东西正浮浮摇摇在近乎静止的空气中飘落下来，一朵接一朵的，像是春天飘零的花。米花町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侦探的世界里。
柯南哈了口白气，突然觉得变冷了几分。他右手拉了拉围巾，把脸埋进了厚厚暖暖的围巾里。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但他总想现在就见到安室透。
那份他心知肚明的爱慕催促着他，像是刚从根植在他心脏中的种子里生出的嫩芽，细嫩的枝茎缠住他心脏，止不住的恼人的瘙痒随着枝茎的蔓延在他的胸腔中铺开。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这场初雪从一开始就带着要染白米花町的势头，雪花大朵大朵地结成一团，从奔跑着的孩子的头上、肩上蹭过又落下，偶尔在滚动间留下一点淡白的痕迹，又晕成一滩水渍渍进孩子的衣服里。 带着初雪的味道，江户川柯南停在了波洛咖啡厅的门前。他因为刚刚的奋力奔跑不住的喘息，娇小的脸庞染上了红晕，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毫不犹豫地，他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铃铛响起之后，心上人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
“欢迎光……”
听到铃响之后，安室透像往常一样对着门招呼道，不料他转身后的下一秒却看到了柯南。
心下一动，安室透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和小侦探保持平视：“怎么了，柯南君？”
柯南愣愣地看着他，平时因智慧而闪烁的海蓝色的眼眸此时却呆呆地瞪圆，好看的脸埋在围巾里，鼻头红红的，眼睛上结着一层还没完全消散的朦胧白雾。这个小侦探难得的露出了一点附和他年龄的可爱。
这份可爱让安室透心里流淌出了一股怜惜之情，他伸手从围巾的包裹中托出小侦探娇小的脸庞，来自室外的裹挟在小侦探皮肤上的冰雪气息微微刺激着他的掌心。他稍稍直起身子，将头抵住小侦探的额头，灰紫色的眼睛凝视眼前的小侦探，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怎么了，柯南君？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里黏腻着几分诱惑的甜蜜味道，期盼着从小侦探那里得到什么话语。
然后他看到了他一直倔强坚强的小侦探的眼尾爬上了红色。
*
柯南看着眼前人慢慢蹲下，捧住他的脸庞与他额头相对。他那被枝蔓缠绕着的心脏一直在砰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枝蔓的束缚一般。
他盯着他灰紫色的好看眼眸，微弯的眼眶透露着温柔的气息。那眼里仿佛摇晃着水光，轻轻柔柔地倒映着他的影子。这对好看的眼里，全部都是他的影子。
柯南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他这不算长的十七年的人生经历过程中，遇到过许许多多的狡猾的人，但这里面当属安室透是最狡猾最无耻的那一个。这个人轻轻松松就捧了一颗心过来，骗走了他的心，他的信任，但当他低头想要拥抱那颗被捧来的心的时候，这个人又要自说自话地走掉了。他向他丢了一个名为“爱情”的负担，却丝毫不打算同他一起承担这份感情的重量。
这个人，安室透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自话自说地奉献自己，自话自说地消灭自己。永远那么自大自信，以自我为准。
从柯南解读了短信，得到决战即将打响的消息之后，巨大的不安就一直压迫着他。像是脖颈上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收紧，逐渐夺取他的呼吸。
他要比安室透想象得还要了解他。
与其说安室透是个个人英雄主义的人，不如说他是个有着自毁倾向的人。这个人愿意为了目标什么都做，甚至做好了随时献出自己生命的准备。每当柯南观察安室透的时候，这个人总是透着一种脆弱感，仿佛存在于人世间的只是他的幻影。就像是月亮投在水中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碎掉了。
有人将他的灵魂带走了，只留下了他的躯壳，空荡荡的躯壳里只有名为信念的空虚驱动着他。那当他的信念完成的时候，这个空荡荡的躯壳又会怎么样呢？
毫无疑问，会坏掉吧。
他要比安室透想象得还要了解他。
他知道这场决战是许多人的心病，包括安室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安室透一定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不知道多少的东西，不知多少珍视的人吧。这个人一直拖着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身体行走在黑暗中，一路走来只有血和信念陪伴着他。为此，安室透定会拼尽全力，甚至做好了以身殉职的觉悟去面对这场决战。
他明白安室透的觉悟，但他不能坐视不管。无论是出于刚发芽的叫做“喜欢”的这份感情，还是出于他不会让任何人在他眼前死去的这份正义，他绝对会保护好他的。
不用那么努力也没有关系，受伤了停下也没有关系，无能为力感到绝望了也没有关系，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所以，拜托了，安室先生，
“不要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LA On A Saturday N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