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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omethru 他来到醉得 ...

  •   日子还拽着秋风的尾巴的时候,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受邀参加大学同学侄子的婚宴。这场婚宴正选在秋意最浓的时候,露天设置的场地周围都是金灿灿的银杏树,婚宴公司巧心地将落下的金黄的银杏叶堆到一起铺成一条长道,以此作为身着白纱的新娘走向她未来的归属的引路。

      毛利小五郎他们刚下车,他的大学同学和这场婚礼的主人就迎了上来。

      来人一个身着黑色全身西装,胸前打着讲究的墨蓝领带,这是毛利小五郎的同学落合仁,而另一位则穿着白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盛放的红玫瑰,黑色的半长发细致地留着微卷,正是婚宴的新郎落合笑介。

      落合笑介伸出手激动地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上下摇晃:“哎呀!真的是没有想到能邀请到大名鼎鼎的的‘沉睡小五郎’,在下真的是太幸运了!”

      毛利小五郎摸着后脑勺说着客套话,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对新郎的奉承十分满意:“哪里哪里,您太夸张了。我才是很幸运,感谢您邀请我们来参加这么别致的婚礼,能够在银杏叶上举办的婚礼我还是头一次见啊。”

      落合笑介抿了下嘴唇,笑得温柔:“这都是澪,啊就是我的妻子的主意。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是在银杏树下,所以就……相当于纪念那一天吧。”

      “啊……这可真是太棒了。”毛利小五郎转过头,抬手示意他身后的几个人,“失礼了,刚刚还未介绍和我一同前来的人。这位是我的女儿毛利兰,以及她的同学铃木园子,这个小鬼是借住在我家的江户川柯南,这一位是我的得意学生安室透。”

      几个人互相见了礼,就开始走进会场寻找位子准备落座了。

      柯南落在一行人最后面,将前面所有人的身影都收进他的眼里,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安室透的身上。

      自从那次爆炸案之后,安室透又不再和他亲近了。这个人又单方面地举起了帷帐把自己罩起来,拒绝别人窥视自己的内心,抗拒一切能够触及到他心底想法的试探。柯南眯起了眼睛,眼里闪烁着执着和不满。

      从之前开始,他就觉得安室透是个十分别扭的人,他曾经觉得安室透是个用刺人的针把自己内心柔软的部分包裹起来的刺猬,现在他更觉得安室透是个有自虐倾向的奇怪的人。柯南感觉到安室透似乎眼里一直充斥着复杂矛盾的情绪,就像是一个有着想要的东西的孩子和克制物欲的大人的结合体。一边大声叫喊着自己的想法,赤裸裸地把自己的欲望展现给他,一边又用层层微笑的假面把自己封锁起来,不让那个孩子的声音露出一点。

      仿佛像,安室透体内有一个克制冷漠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杀掉另一个不断复活宣告欲望的自己一样。

      柯南觉得心底里又燃起了那股令他烦躁不安的火焰。毫无疑问,他和安室透之间横跨着一段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是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之间,还是降谷零和工藤新一之间。他们两人年龄相差带来的差距,两个人信念的差距,以及性别相同这件相较前面几乎微不足道的事带来的困难,这些都在不停地扩大着他和安室透之间的鸿沟。柯南知道,当他们解决了黑衣组织这件事之后,他与安室透的联系就会像是蛛丝一般风一吹就断了。他们两个一个是处理国家安全问题的公安,一个是负责刑侦方面的高中生侦探,哪怕“警察厅”和“警视厅”只有一字之差,这也是两个近乎毫无关联的部门,就算他恢复了身份,他也不能随意进入另一栋建筑里。两个人能够交心的时光只有这段时间,这段混杂着谎言,却又用真心互相试探的披着虚假身份的时期。

      因此,柯南知道,这是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恋。

      他都知道的。

      *

      “兰,你看那个女人,”园子坐下后环视了会场一周后,用手肘推了推小兰,“就是那个金发的,站在新郎旁边的女人,你不觉得她和新郎关系有点太好了吗?看她的衣服,她应该不是新娘吧。”

      毛利兰沿着铃木园子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新郎落合笑介正和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讲着话。女人留着波浪状的金色长发,黑色的紧身长裙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哪怕只看侧影都能立刻察觉的这位女士的魅力。她站在离落合笑介不到半米的位置上,保持着一个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对方的距离。落合笑介似乎说了什么令她有些恼怒的笑话,她微微嘟起脸抬手捶了一下落合笑介的肩膀,新郎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女人的头顶。

      “对吧,兰?这个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兰?”园子拍了下愣神的毛利兰,有点担心地发问,“兰,你怎么了?”

      毛利兰怔了一下,从愣神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她垂下眼帘,敛住了眼里有些失落的眼光:“我没事,园子。我只是……感觉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有点眼熟。”

      “眼熟?你见过他们吗?”

      毛利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像……”像她和新一。

      “啊!”铃木园子拉住小兰的手,“兰,你快看新娘来了!果然女人还是穿婚纱的时候最漂亮啊。”

      新娘身着装饰繁复的华丽婚纱,一朵一朵的细绢扎成的粉白小花簪在她黑色长发编成的辫子上,细腻纯白的头发披在她的身后,罩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在秋光的照耀下透着一种圣洁的透明感。她挽住落合笑介的手臂,同金发的女人笑着交谈几句后,三人一同朝着毛利兰他们所在的这一桌走来。

      “毛利先生,”落合笑介站定,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妻子,刚刚提到的澪。”

      落合澪对众人鞠了个躬,一开口便是温温柔柔的清凉声音,像是夏天刚刚冰镇过的气泡水:“你们好,我是落合澪,十分欢迎大家的到来。”

      “落合小姐的声音真是有特色啊!”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出口称赞。

      落合澪笑道:“谢谢您的夸奖。我曾经是一名地下歌手,我和我先生就是在一次室外演出的时候认识的。”

      毛利兰道:“就是那次在银杏树下的初遇吗?”

      落合澪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她抬手摸着脖颈,似乎有些害羞:“我先生又说起这件事了啊,真是的。没错就是那次,真是让人害羞啊。”说完,她抬头望向落合笑介,两个人相视一笑。

      园子握住小兰的手,尖叫道:“啊!好浪漫啊!什么时候我和阿真也能举办一次纪念我们相遇的婚礼就好了!”

      柯南听后默默在心里吐槽:你和京极先生的初遇不是你被绑架在森林里吗……

      落合笑介继续介绍道:“这一位是我们的朋友,岩泉夏树。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不过是在澪的演唱会上才知道是一个大学的就是了。”

      岩泉夏树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阴沉,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你们好,我是岩泉夏树。”

      *

      婚宴不久便开始了,毛利小五郎因为许多人来和他敬酒被拉到一旁和别人吹嘘他的探案经历去了,小兰和园子也被邀请和刚刚结识的岩泉夏树一起去为新娘做出场前最后的准备。因此,他们这一桌上只剩下了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两个人。

      柯南捧着一杯橙汁,低垂着目光,似乎在走神。实则在通过玻璃杯折射的影子观察着安室透。

      安室透从到达场地开始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了,连迟钝的小五郎也注意到了,特意询问安室透是否有什么烦心事。安室透面对所有人的关心都微笑着应付过去,之后便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铺在地上的银杏叶路发呆。他的心神似乎已经不在他的躯壳里了,连柯南近乎明目张胆的凝视都没有注意到。

      柯南抿了下嘴唇,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腹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杯上。他不知道安室透此刻在想着什么,他对安室透的心理一向了解过少。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于掩盖自己内心的想法了。他为此感到烦躁,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柯南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安室透的注意:“……安室先生,你”

      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传来了毛利小五郎的叫喊声:“喂!安室!快过来,我要和新交的朋友介绍你一下!”

      “好的,老师!”

      像是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一般,安室透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向毛利小五郎,连余光都丝毫没有移向身后举着手做挽留状的柯南。

      柯南定定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久,之后郁闷地把下巴搁在冰凉的玻璃杯上,闭上眼睛有些苦涩地叹着气:“……不要躲我啊,安室先生。”

      “那个……”柯南旁边传来了细小的呼唤声,他抬眼看去,是新郎落合笑介蹲在他的旁边。

      落合笑介用右手侧靠在嘴边,小心地用气音说:“那个,你是柯南君对吧?……能帮大哥哥一个忙吗?”

      柯南看着眼前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信纸的开头写着一个名字,[月]。

      落合笑介把信纸递给柯南:“等下大哥哥要去上面发言,你可以先帮大哥哥保存着这封信吗?这可是个秘密,不能轻易被别人发现了。”

      柯南捏着手里的信纸,甜腻着声音答应:“嗯!没问题大哥哥。不过……”他伸出手指指着信纸开头的两个平假名,“这个‘月’是谁呀,大哥哥的朋友吗?”

      落合笑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柯南的头:“没错,是大哥哥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哦,柯南君。不能让别人看到哦。”

      “嗯!约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就拜托你啦。”

      *

      安室透在刻意躲着柯南。这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情,他的确在躲着他的小侦探。自那天的争吵过后,安室透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柯南了。只要他的视线触及到小侦探,只要柯南进入到他的目光里,他就会下意识地去注视柯南的额头,在那里曾经缠过绷带受到过伤,他曾见过这个小小的孩子失去意识浑身湿透,额头留着血地无力的躺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个时候的他,甚至连去确认柯南是否还活着的勇气都没有。又是他没有保护好他重要的人,又一次他要失去他重要的人了。

      在争吵过后的几天里,安室透一直在问着自己。这样顽劣不知保护自己的孩子是否还值得他的喜欢?这样无力总是来不及的他能否保护好柯南?这种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的感情是否该立刻结束掉?命运是否对他太过不公以至于他感受到如此的绝望?

      可是这几天内,他又无数次地回答自己。柯南君对正义、对保护他人、对真相的那份执着,那种发誓要保护好眼前所有人的决心才是令他沉迷的地方。因为这是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已经丢失掉了的东西。降谷零的正义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正义可以奋不顾身、为了不让眼前任何一个人死掉可以献出所有的少年了。他现在的正义就是他的国家,为此他可以掏枪杀掉那些阻挡在他路上的人,他甚至……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放弃了。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脚下背后都是同伴堆起的尸体,他们托付给他的理想在推着他前进。他是那么无力无能,双手所及之处连保护他的国家都那么用力了,他……护不住多出来的那个小孩。

      骗人。安室透冲着降谷零喊道。胆小鬼,你又要逃避了吗?你明明可以尝试着去保护好他的,柯南君不是累赘,他是你的同伴,是你的朋友,更是……我们的信仰。

      是啊,那个孩子就像是普罗米修斯送到人间的第一粒火种一样。那么珍贵耀眼,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黑暗。他那么贪婪地想用自己的□□凡躯去拥抱这粒火种。他在黑暗里呆了太久了,连有光芒照着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都忘记了。是小侦探冲他伸出了手,重新在黑暗中为他捧出了他曾经也有过的年少的心,那颗懵懂但深爱着世界的发着光的心。

      这样耀眼的太阳,怎么会不值得他爱呢。哪怕他想要停止,但是这份爱恋哪里是他停的下来的?他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树,只为能够正常自如地和小侦探发起对话,重修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今天当柯南真的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的时候,他整个人构建起来的冷漠几乎立刻就溃不成军了。他承认自己怯弱了。他害怕看到柯南对他不再信任的眼神,他害怕听到柯南对他的冷言冷语,他怎么会在哪天对他的小侦探说话那么重?他明明舍不得对他生气,他也见不得他难过。

      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世界里不能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了。

      *

      落合笑介不久之后就走了,他作为新郎今天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精心装扮过的圆桌上又只剩下了柯南一个人,摆放在手边的银质刀具反射出他孤零零的身影。柯南呆坐了一会,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没来由的有些寂寞。

      他又像刚刚那样,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感受着手下轻微的玻璃带来的切割感。他抬起头来想要寻找那个发色如同银杏叶一般耀眼的男人,于是他便在不远处被人拥簇的中心找到了安室透。他还是那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面带无奈地似乎在帮毛利小五郎挡酒。在那个挺拔的身影背后,小五郎已经满脸通红瘫坐在椅子上了,一副醉相。

      那个金发的人满脸笑意地接过别人敬过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眉眼温柔地低垂着,眼里似乎因为微醺挂着光。细碎的金发遮挡在俊美的面庞之前,深秋微暖的阳光在金发上跳跃着,斑驳的光影下安室透仿佛披了银杏叶一般。

      世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其余人都在秋光里偷偷消失了,只剩下柯南和安室透两个人。柯南定定地盯着安室透,看着那个人成熟地在酒场中安然处事,细碎的光一点一点从下向上堆满了安室透,那个人在那里都是那么耀眼。在没有他的地方也一样。

      柯南突然觉得很疲惫,他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把头抵在玻璃杯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尽力忍住因为一瞬间的脆弱而即将从眼里翻涌出的东西。

      他感觉他和安室透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远了,那个人不断后退,逐渐缩成一个越来越看不到了的黑点。他似乎怎么伸手也够不到那个男人了。

      柯南嗤笑了一声,睁开眼睛,海蓝色的眼里盛满了坚定。很可惜,他可是侦探,放弃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无论是什么鸿沟还是身份差别,他都会全部跨越过去。

      “柯南君,抱歉一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柯南回过神来,发现毛利兰她们已经回来了,陪同一起的还有岩泉夏树。她们在圆桌边落座。

      柯南注意到岩泉夏树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开口问道:“小兰姐姐,你们刚刚都做了什么呀?”

      小兰回答:“嗯?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有化妆师在,所以我们只陪着澪小姐说了一会话而已。”

      “哎,这样啊。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好事呢,因为这位姐姐比起刚刚脸色好多了。”

      岩泉夏树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意料到柯南会突然提到她,她眼睛闪烁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而已,我最近失眠比较严重,所以白天都没有什么精神。”

      柯南得到了想要的解释,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随即低下头继续喝果汁:“这样啊。对不起,问了你这么奇怪的问题。”

      毛利兰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不过真的没有想到原来你们三人都是在澪小姐的音乐会上认识的啊,银杏树下伴着歌声相识,真的好浪漫啊!”

      岩泉夏树听闻后却移开视线,语气冷漠平淡地应和道:“是啊。”

      *

      婚礼终于开始了,刚刚站在别桌的应酬的安室透也扶着毛利小五郎回到了圆桌。

      毛利兰连忙站起身子,扶住毛利小五郎,抱歉道:“对不起啊,安室先生,爸爸这么不着调麻烦你很多了吧。真是的,出来参加婚宴还喝这么多,太丢脸了!我回去一定会好好说他的!”

      安室透笑着摆手,帮助毛利兰一起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小五郎摆放到椅子上:“兰小姐,没事的。能照顾老师是我的荣幸,倒不如说明明有我在帮忙还让老师喝醉了,是我这个弟子的失职。”

      他垂下手,脸上还挂着微笑,突然一只小小的细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安室透的笑容僵住了,他略微低下头,盯住了此刻牵住他手的小侦探。安室透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没有什么话能滚落出来。

      柯南低着头,从安室透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宽大的镜片反着光遮住了柯南的表情。突然,被牵住的右手传来了轻轻向下的力量,安室透顺从地坐下,下意识将头靠近柯南。

      然后他感受到了耳边小侦探呼出的湿暖的气息和粘黏在一起的刻意放低的声音,因为太近了他似乎还能听到小侦探口中口水随着舌头在口腔里转动的声音。

      “安室先生,等下我有话和你说。”

      安室透感觉背后和手掌上有一串小脚伶仃的蚂蚁快速爬过一般,细微的颤栗窜过他的皮肤,他木木地点了点头,脖子根部悄悄攀上了红色。

      婚礼已经开始了,整个会场被包围在温柔的钢琴曲之中,时间的步伐变得缓慢了起来。安室透抬头看向从银杏叶铺成的路上慢慢走来的纯白的新娘,金黄的银杏叶随着秋风在新娘的脚边打转,其中一两片挂在了头纱的下摆上,随着新娘缓缓的步伐晃来晃去。

      他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冲动,右手悄悄捏紧,捉住了柯南即将抽离的手。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一般,柯南对他这样做没有抗拒,一声不吭地乖乖地把手留在他的手心里。

      安室透嘴角慢慢攀上了笑意,眼里流淌着温柔的光。他和柯南两人都没有对视一眼,只是默默地牵着手。耳边似乎传来了“砰砰”的心跳声,安室透不知道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还是从他握住的柯南的手那里传来的,一大一小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一起的。

      “……澪小姐?”

      突然响起的毛利兰的声音把安室透从他的内心世界中拉出来,他抬头应声看去,意外发现新娘站在距离新郎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用力撕扯着胸前的白纱,一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庞紧紧皱缩在一起,嘴巴无助地一张一合,仿佛一只缺氧的鱼。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落合澪已经倒在了银杏叶铺成的道路上,倒地时砰起的银杏叶落在了她的身上,像是温柔地为纯白的新娘盖上了头纱。

      安室透感觉自己手心一空,下一秒柯南已经冲到了倒地的新娘的身边,和反应过来的落合笑介一起扶起了落合澪。他看到小侦探伸手去触摸落合澪颈侧的脉搏,然后全身懈力了一般松了一口气。

      “安室先生!”小侦探转过头冲他喊道,“快叫救护车!还有救!”

      安室透毫不犹豫地依照小侦探的吩咐去做了。

      *

      送走了带着昏迷的落合澪和陪同的落合笑介的救护车,众人都还保持在愣神的状态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大家都浑身无力地出神地依靠在椅子上,偶尔响起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声。

      毛利兰还在回忆刚刚身着白纱走在铺满银杏叶的道路上的落合澪,难过地喃喃:“……为什么澪小姐会这样啊?”

      “是突发性心脏病。”柯南冷静地说。

      “怎么会!”岩泉夏树神色诧异地从双手中抬起脸来,眼里还挂着泪水,“我从未听说过澪有心脏病,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毛利兰小声附和:“对啊,柯南君。如果澪小姐真的患有心脏病……”

      柯南接下她还没说完的话:“没错哦。澪小姐和我们说话的时候不是也有一个习惯吗?在讲到会让她情绪波动的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抬手摸脖子。那其实不是在摸脖子,而是在碰耳后的一个穴位,那里会促进供血,这是有心脏病的人才会有的小习惯。”

      “但是这也说明澪小姐对自己有心脏病这件事很清楚吧,”安室透说道,“一般病人都会随身携带药物吧,像这种容易引起病人激动地场合,她肯定会提前吃药吧。”

      柯南右手拇指抵住眉心,因为思索皱紧了眉头:“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铃木园子无奈地摊手,“这肯定是澪小姐自己心脏病犯了啊。难不成你们这两个侦探迷还以为是别人引起的吗?”

      柯南抬起头,和安室透相视一笑,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了然的神色。

      “这可说不定啊。”

      *

      新娘的准备房间也被细心地装饰上了粉白色的绢花,物件都仔仔细细地摆放整齐摞放在台子上。虽然这里是准备房间,但其实不过也只是用帐子临时达成的而已,毕竟婚礼选择的是露天的公园作为场地。温暖黄白的阳光投进这个不大的屋子,仿佛曾经坐在这里的新娘周身的温柔还停留在这个已经没有她的房间里。

      安室透和柯南走进帐子里,拉下帘子。两人没有进行多余的对话,就开始默契地翻找起了帐子里的东西。

      “安室先生果然也觉得奇怪吧。”柯南边找边问。

      “是啊,所以我们不是来找药有没有被调换吗?”

      “不光如此,那个人的反应也让我觉得很奇怪。”柯南细心翻找着摆放着新娘物品的台子,婚纱没有口袋,因此落合澪的随身物品都摆放在台子上。突然一个白色的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柯南拿起来招呼安室透过来:“找到了!是这个吗?”

      安室透伸手拿起白色小瓶:“三唑仓片……不是哦,这个是安眠药,不是治疗心脏的药物呢。”

      “哎?不是吗?”柯南用手指抵住下巴,脑中飞速思索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进行过的对话。突然有什么念头击中了他,他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喂?灰原。是我。问你一个事情……”

      待柯南结束了回话之后,安室透发问:“怎么样?”

      柯南冲他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眼睛闪闪发亮:“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安室透见到这样也忍不住笑了,他伸出食指抵住柯南的鼻尖:“但是小侦探,现在又有新的问题了。凶手是怎么让被害人乖乖上当的呢?”

      “唔……”柯南眯起眼睛,又陷入了思考。突然他想到了落合笑介交给他的信纸,他掏出信纸开始细细阅读起来。还没读完他就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继续翻找摆放着新娘物品的台子,一番翻找后,他成功在一本书内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安室透凑到柯南耳边,和他一起看着刚刚找出的东西,过了一会他低沉地声音才在这个房间里重新响起:“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

      “真是可悲。”

      “是啊。”柯南叹了一口气,合上书,和安室透一起走出了帐子。

      *

      婚礼现场还停留着被邀请而来的宾客,他们都是新郎或新娘的朋友,在得到好消息之前都不愿轻易离开。毛利兰正在安慰着哭泣的岩泉夏树。

      柯南抱着书走到岩泉夏树前站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他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姐姐,我觉得你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哦。”

      岩泉夏树愣愣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盛满迷茫:“……什么?”

      柯南叹气:“所以说,你现在去医院告诉他们你犯得错还来得及。不然大姐姐你一定会后悔的。”

      “什么……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毛利兰也是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柯南君。”

      “柯南君的意思是,这位哭泣的小姐就是导致澪小姐心脏病发作的原因。”安室透在旁用凉凉的声音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伤害了人还是主动道歉比较好哦。”

      “你们在说什么啊!”岩泉夏树反应过来,大声驳斥道,“我怎么可能会主动伤害澪!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柯南手指拂过书本的封面,反驳道:“正是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能做到。”

      他不等岩泉夏树进行毫无用处的辩解,快速地解释道:“下面我要说的话都是我和安室透大哥哥一起进行的推理。大姐姐你其实在那场所谓的银杏树下的初见之前就认识澪小姐了吧,甚至你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有心脏病,并且你也知道她有把心脏病药装在安眠药瓶里的习惯,你把药瓶里的药物偷偷换掉了,以此促成她心脏病的发作。”

      岩泉夏树不耐烦地反驳:“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鬼话,我不是说过了我从来都没有听说澪有心脏病吗?”

      然后她看到了柯南从书里拿出的照片,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就好像血液全部都瞬间倒流回了心脏一般僵硬发青。

      “我猜你也反应过来了,这张照片上正是你们两人,你和澪小姐两个人中学时期的照片。你所说的和澪小姐是大学才认识的都是谎话。”

      岩泉夏树结结巴巴地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说是我把澪的药换成了安眠药,我……我的确知道她有心脏病,可是这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室透掏出一直放在他口袋里的白色小药瓶,“三唑仓片的确是安眠药这点没错,原本里面装的也应该是用来治疗心脏病的药物这点也没问题,可是小姐,你刚刚似乎说漏嘴了,你没发现吗?”

      “什么?”

      柯南从安室透手里接过小药瓶,语气凉凉地说道:“我刚刚给我的朋友打了电话才能确定……某些心脏病人的确不能服用安眠药,会促发心脏病,不过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常识吧?那岩泉小姐,你怎么会在我说出‘药瓶里的药被换了’之后,就能立马知道换的药物是安眠药呢?一般情况下都会认为是某种明显一听就是能导致心脏病发作的药物吧?”

      “那……那是因为……”岩泉夏树哆嗦着嘴唇,话梗在喉咙里讲不下去了。

      “我猜岩泉小姐你是这样做的吧,先是在澪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换掉了药物,接着说了什么能让澪小姐情绪波动的话,然后让澪小姐自己不知不觉地吃下已经被换了的的安眠药的吧?”安室透说道。

      柯南接着说道:“至于说了什么……大概是类似于‘明明是我先和笑介在一起的,你这个插足者’这种话吧。”

      岩泉夏树手抖动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道:“……证据,你们有证据吗?”

      安室透挂起了一个笑,语气有些嘲讽:“还真是不放弃啊,岩泉小姐。这种简单的证据还需要找吗?会让澪小姐下意识去吃药的一定是她惯常用的药瓶里的药,所以你不能换掉她的药瓶只能换掉她的药,所以只要在这个会场的垃圾桶里翻找一下你倒掉的原本的心脏病药就好了……或者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更仔细地放在身上会更放心。比如说,你口袋里原本就有的安眠药瓶。”

      岩泉夏树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啊,你有安眠药这件事还是柯南君告诉我的。”安室透补充道。

      柯南拍了拍安室透的腿,示意他不要说话这么直白。他蹲在岩泉夏树面前,冷静又温柔的海蓝色眼眸注视着眼前这个颓唐的女人。

      “岩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岩泉夏树惨淡地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也猜到了吗?……我和笑介从小一起长大,甚至一直一个班,我也渐渐喜欢上了笑介。直到高三重新分班的时候,我和笑介分开了,之后我认识了安田澪这个女人……她又漂亮又温柔,我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我想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笑介说什么大学才认识的,才不是这样的。在高中的时候我就介绍给他们认识了,但是那个时候的笑介只对我感兴趣,对我的朋友他从不会放在心上。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相信笑介也是喜欢着我的。但是直到大学那次……那次我是想和笑介告白的,于是就把他带到了澪的演唱会上,本来想的是在我最好的朋友的祝福下,和我最喜欢的人告白在一起的……谁知道,笑介竟然对澪一见钟情了。呵。真傻啊我,那么好的澪谁都会一眼就喜欢上的吧。”

      毛利兰从刚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愣住了,静静地听着一切,直到现在她终于忍不住问:“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伤害澪小姐的事情?”

      岩泉夏树沉默了一会,随后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开了口:“我一开始是祝福着他们的。毕竟他们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不能原谅的是,安田澪这个女人,明明有着心脏病,明明有可能给不了笑介幸福,却还是瞒着这件事和笑介交往。那个瓶子,就是安眠药的那个。因为她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患有心脏病被别人可怜,我才让她用安眠药的瓶子装药的。可是这个女人,直到和笑介交往之后,还用着那个瓶子,并且一次都没有在笑介面前讲过她患病的这件事。明明没有能力给笑介幸福,为什么还非要来和我抢笑介?!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出现就好了!我……要是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笑介了,我该怎么做啊?”

      柯南在岩泉夏树讲述的途中一直低垂着眼,眼里含着别人看不到的思绪。他拿出落合笑介交给他的信纸,递向讲到最后开始低声哭泣的岩泉夏树:“不是这样的,岩泉小姐。”他抿了抿嘴唇,喉咙有些哽塞地讲着,“我虽然不能评价笑介先生这样做对不对,但是事情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月’,笑介先生是不是一直这样称呼你的?”

      岩泉夏树愣愣地抬头看向柯南,迟疑地点了下头:“……但是你怎么会知道?”

      柯南松了口气:“那就对了,这封信的确是写给你的。笑介先生是因为你的名字‘夏树(なつき)’才叫你‘月(つき)’的吧。”

      岩泉夏树接过信纸,颤抖着目光开始读信。

      柯南继续说道:“笑介先生本来是想在婚礼上进行演讲的,他其实一直想告诉你,他和澪小姐在高中你介绍他们的时候,笑介先生就开始对澪小姐感兴趣了。他们经常私下见面,笑介先生告诉澪小姐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事,让澪小姐多照顾你一点,澪小姐则告诉他你们在班里的事情。你推荐澪小姐用安眠药瓶这件事,笑介先生也是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后来笑介先生渐渐喜欢上了温柔的澪小姐,但是他又苦于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他喜欢上了你的朋友这件事,所以就一直犹豫着没有告诉你,直到‘银杏树下的初见’为止。”

      “笑介先生说,他是到了大学后才发现你对他似乎有了一些心思。他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对你除了青梅竹马的感情之外没有别的不该有的想法。他以为他交了女朋友之后你就会放弃了,没想到你比想象中的还要执着。所以他才渐渐疏远了你,一直在等着婚礼这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没想到……”

      “我想笑介先生一直都想告诉你吧,他已经获得自己的幸福了。作为青梅竹马的你也不要再继续等下去了,你也该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了。他希望你们三人,永远都是朋友。”

      岩泉夏树两只手捏住那张薄薄的信纸,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一粒接一粒的晶莹从她的脸庞上滚落下来,在空中透着光一闪,就融到了信纸里,晕开了从多年前就一直暗藏在那个男人心中的话语。当她看到“谢谢你给澪的药瓶,澪有你这么好的朋友真的是太幸运啦,和我一样幸运”的时候,最终还是忍不住抽噎着哭出了声。

      毛利兰手握在胸前,脸上一片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柯南在说的时候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好像这句话也是对她说的一样。

      *

      江户川柯南和毛利兰他们出去送岩泉夏树去医院了,一群人里只剩下安室透还留在冷清的婚宴现场。他虽然已经对酒精产生耐受了,但是今天的他却总觉得自己喝醉了。

      安室透趴在圆桌上,侧脸贴着右手手臂,左手下意识地摆弄着柯南装有橙汁的玻璃杯。橙汁里的冰很早之前就化光了,或许是因为这样,安室透才在玻璃杯上感受到了一点温暖,就像小侦探在不久之前握过这个杯子一样。

      安室透觉得自己今天狼狈极了。从见到小侦探的那刻开始,他就在刻意地躲闪着小侦探的视线。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啊,柯南君的目光似乎在今天只停留在他的身上。正因为这样,他才越发地不去回应柯南的视线。他不敢确定,他不能确定柯南这样追逐着他的身影是因为那天的争吵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去多想什么。

      只要安室透想,他当然能让那个聪明的小孩理解到他的意思,并且一点一点把那个孩子的心全部都蚕食掉,让他的心里只注满名为安室透的这一种物质。但是他不能,这样做了的他算是什么呢,利用自己身为大人的阅历和身份去诱使一个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小孩?这样做是犯罪,安室透从头到尾都知道。

      但是他今天还是放纵了,安室透闭上眼睛,大脑因为酒精和疲惫愚钝地糊成一团。因为柯南君一直那样看着我啊,一直被那样看着,他怎么可能忍得住啊。太阳给予凡人恩惠的时候,谁能拒绝他的照耀呢。他在心里暗暗回忆今天一直被柯南的视线追逐着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盒子里藏着的猫,只稍稍探出眼睛和耳朵来,自以为躲藏得很好的一般,好奇又执着的打量着世界。

      对,就像现在这样,像暖秋的风拂过时的感觉一样,“猫”的视线又集中在他身上了。

      安室透桌下的手紧紧捏住了胸前的衣服,但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缓慢速了,睫毛偶尔颤动着一下,就好像他已经因为醉酒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了。

      安室透控制着因为期待而渐渐绷紧的肌肉,胸腔里的心脏急速跳动着。他感觉到那个人停在了他身旁。在衣服细微的摩擦声之后,小小的身体似乎贴近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嗅了一下。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近乎不可闻的叹息声。接着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就感受到了重量,小侦探贴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一刻,安室透确信自己听到了他和小侦探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ometh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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