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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Beautiful World 光明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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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闪耀成的流光成串地从少年眼前飞速划过,光逸散在他琉璃般的眼球表面,浅浅地晕成一个亮亮的圆圈,又在眼的末尾扯成一道光线。
东京,哪怕是凌晨也不会陷入真正的静谧里,倘若是平时睡得不是那么安稳,半梦着醒了从隐隐蒸起的晨曦里借着窗帘窥出去,总能看到晨练的社团成员或是早起赶车的上班族,这些匆匆忙忙熙熙攘攘在尘世里的人构成了东京这个俗世的表象。
今天的凌晨却不尽然。早同交通部与公安部打过招呼的心照不宣的封锁,左右不过一小片临港的社区,秘密卸货也好,临时巡查也好,总能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让常人不来靠近。
少年不断开合着手中的红色手机。手机边缘的硬角蹭进去了几片混着沙砾的划痕,款式已不是现流行的智能手机的方正模样,而是只有在恋旧的初高中女生手里才会出现的折叠屏。手机尾部系着一根细细的挂绳,其上缀着一颗不会发声的铃铛。
坐在副驾驶的少年颓然地闭了眼,明明看着不大的年纪,疲惫却像是中年人眼角的皱纹一般执着地向下扯着他的眼,他似是长久失去了睡眠的能力,眼眶晕着乌,眼底染着红。他向下用力缩了缩,攒进座椅最深处的凹陷内,像是团入茧里。
手机的荧屏在昏黑与车外路灯橘光的阴暗交织间幽幽亮起,旧式系统的屏幕信息少得简明,除了时间便只有两封短讯,发件时间是久久的半年之前和近期的一周内,发件人皆为同一人。
少年沉沉吐出了一口气,肩膀颓下又挺直起来,他终于又睁了眼,海蓝色的眼里扫清了疲惫。他低头点开短讯,拇指犹豫再三,终还是没有继续逃避,给对方写下了回信。
驾驶位上的成年人细心地注意到少年的情绪变化,斟酌着问道:“处理好了?”
少年合上手机:“是的。”语气里没有动摇。
“都处理好了?”青年话里似是意有所指。
少年一愣,抿紧了嘴唇,思索一番后梗着喉咙答道:“……还没。”
他抬眼望向正在开车的青年,那人终于在他自己的任务里卸下了易容,露出了原本俊俏的脸。番茄籽绿的眼原本专注地盯着前路,意识到少年的未尽之意后分神向其瞥了一眼,表示询问。
“……赤井先生都处理好了吗?”无论生前还是身后事。
赤井秀一扯了个清浅的笑,明明照顾少年没有吸烟,言语间却像是裹着烟味般寂寥得令人肺如火燎:“当然。”
像是怕少年因此忧心多想,青年又缓了语气承诺到:“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江户川柯南闻言缓缓眨了下眼,外面的灯光直直晃进他的眼里,他用力才得把映进来的灯光挤掉。他没接着问,对方也没接着说,无法保证的事说了,也是白说。
*
要是问了就好了。
破碎的耳机碎片顺着少年嫩白的眼尾锐利地划过,稚弱的眼眶被生生撕开一道淌着血肉的口。他借助自身轻盈的体重不断地在断壁残垣内跳跃穿梭,手里被塞来的金属铁块的枪管烫得他手心不住发抖。
泊泊的血从眼尾倒灌进右眼的眼眶内,殷红的温热染上了他的视野,可少年不敢闭眼,生死之间连眨眼的时间也是奢望。
他该问的,他咬紧了牙关继续向前奔跑。
不论结果如何,那个人未说出口的愿望,存在心里的遗憾,想见的人,没做的事,他都该问的。哪怕是一声包含了所有未尽之意的叹息,也比徒留遗憾要好。
*
江户川柯南窝在车里的副驾驶的座位上,幼小的他只能双手捧着平板,他耳边戴着通讯耳机,信息同时从两台设备内向他输出。
因忧心警视厅内部仍存有组织卧底的缘故,FBI的技术组与博士加班加点在作战前研制出了他们自己的基站组,通讯经过加密仅作战组内部成员可以参与频道。他手中的平板正是作战组的指挥中枢的一份,托他平时为各个红方机关尽心尽力的福,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对这个外表仅七八岁的小孩参与进这危险的行动产生异议,就算有也被强压下去了。
他身上背负了众人的信任,负担轻盈盈地落在这个少年的肩膀之上。
江户川柯南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用力伸了个懒腰。他又重新扫了一眼平板上的信息,确认作战如同他们一开始布置的那般展开后,翻身推开沉重的车门下了车。
车外半倚着抽烟的青年低头眯眼看向少年,烟雾轻飘飘地散在空中,柯南细嗅下发现竟是一款女性香烟。青年执着眼的手指细长,隐于食指后的中指根部上隐约套着一枚银环。
“安排好了?”青年深深吸了一口烟,细长的烟卷瞬间燃去大半,他随手把烟头捻在车门上熄灭,低头问道。
“嗯。”
经过他们这一个月的计算与排查,整合所有机关的情报之后,除了乌丸莲耶所在的明确地点,其余大小与他们勾结的□□、公司和个人也都在围剿开始前被收进了网里。直到现在这个节点,组织在国外的所有势力与日本境内的大半力量基本都被敲打干净了。因地处日本境内,为了弥补对方也为了行动方便,各部门均不约而同地将捉拿乌丸莲耶及其重要下属的任务交予了日本警方,他们只负责在外围收缴那些逃窜的杂鱼。
少年学着青年的模样倚在宽大的车门上,金属制的把手将将磕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便回忆着方才整合的信息边慢慢用简明的言语说道:“搜查一课和公安部还有组织犯罪对策部联合,基本把在东京内的窝点都查完了,警察厅已经围住了黄昏别馆,朱蒂老师他们也追踪到了朗姆和琴酒的逃窜踪迹……”他细细分析着,生怕还有遗漏。
“应该没有了吧?”他不确定地问道。
男人宽大的手掌从上盖在了他的头上,细细地揉了揉:“自信点。”
少年缓缓低下了头,沉沉地闷声:“嗯。”
静谧一时在两人之间弥散,柯南隐约听到青年略不耐地咂嘴声,许是烟瘾犯了。
突然,右侧的耳机内传来了两声闷闷的敲击声,少年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这是他和对方约定好了的暗号。
“……金盏花的雕像,按照这个重量和大小来看应该是黄铜做成的……”耳机内传来了工藤新一的声音。不,或许该说是与降谷零一同前往黄昏别馆的怪盗基德的声音。
自月下的结盟之后,江户川柯南与基德便偶尔在博士家碰头,这两位对组织共享着仇恨的正义少年像是遇到了干燥木柴的火花,只一点就将满胸膛内的热血轰得沸腾作响。他们均是同龄人中智力的顶头,又极具动手能力,且拉的下脸面,两人轮番在灰原哀面前不停地磨,也不坚守阵地,恢复身体的提案被否决就想易容混入警方内部的可能,过了好久才借着冲矢昴的面子答应了这番双线作战的计划。
危险之处让勉强算是个成年人的怪盗基德一头挑了,可怜的外表只有小学生的大侦探却只能连累赤井秀一一同和他窝在后方。
“只能这样,不然没得商量。”掌握了大权的灰原小姐如是说着。
故怪盗同侦探委托灰原与博士做了可随时切换频道的通讯耳机,用一根依靠生物技术联通指部神经的天知道宫野大博士怎么做到的线,只要柯南或是基德轻点食指两下便能切换进他们自己的频道,无论是再明察秋毫的侦探也无法第一眼看出他们这小暗号的的含义。
少年挂着浅笑细细听着耳机内传来的怪盗声音,他对面的人似是在期待怪盗的推理而耐心地不言语,侦探忍不住低头笑了,顺着怪盗细心地有些过头的讲解慢慢同他讲着他的推理。
侦探觉得实在好笑极了,一个怪盗在公安面前讲推理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少见,荒谬场景仅在他脑海里呆了一秒就令他忍俊不禁地去看赤井秀一,好笑的事总该分享。
但下一秒他的笑就冻住了,连带着时钟的推理一同凝结在了他的嘴边。他心跳猛地在胸腔内鼓动起来,那声音砰砰作响在他的耳膜之上,血液似是凝聚在血管内般滞地他指尖发冷,连呼吸也像是被那个渐渐移动在赤井秀一身上的红点夺去了一般。
他感受到眼前青年奋力向他扑来,他似是一块冷硬的石头没得动作的就被青年保护在了身下,他们借着扑到的力向前翻滚,夺命的子/弹擦着青年的臂膀转瞬便刺入松软的土地。
“……近距离狙击。”少年从喉咙内干巴巴地挤出了结论。
嘴里还泛着苦烟味的青年松开侦探瘦小的身体,一手将他往身后的车上推去,一手从腰间掏出手/枪。他脑里推演着狙击手的方位,同时计算着如何在混战中确保少年的安全,思考令他的脸庞变得冷峻。
少年没有抗拒地爬上车子,他不擅长搏击,也无法像优秀的狙击手一般在瞬间确认敌人的方位,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的确在战场上是个累赘。所以他被安排到了安全的后方指挥,他是FBI作战组内优秀的大脑,思考是他唯一要做好的事。
江户川柯南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只在脑里懊恼了半秒刚刚的反应迟钝,他不是会轻易泄气的人。这里本应是绝对安全的后方,除了他们作战组的人在内不会有人知道具体方位。他细细思索着所有可能的原因,眼下狙击手仍躲在暗处,他们不知对方是谁,如何到达这里的,信息太少了。
他头疼般地抵住额头,不停地列举着可能性。博士家被监听,否决;警察厅被渗透,有可能;FBI作战组被混入,否决;他自身被监听……
少年猛地被惊醒般地从口袋内掏出他的手机,那部他专门同小兰联系的工藤新一专用手机,上面系着小兰送他的无铃铃铛。他几乎手忙脚乱地拆开了手机的后盖,检查过程中冷汗浸透了他的紧身衣服,待细细查过没有异常后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小兰他们都没事。
忍住了心里偶然翻腾上的难过,侦探悄悄探头向车外看去。赤井秀一半蹲在车门旁,双手握紧手/枪紧贴在胸前,细长的猫眼似巡查领地般环视着整个场地。
他们地处港口边的一处废弃工厂内,这里距离非法私港不足两千米,倘若有残党逃兵要走海路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拦截并通报。工厂四周非常空旷,没有高楼也没有树木林立的公园,且工厂内旧设施和建筑林立,是一个能够预防远距离狙击的绝佳据点。早在两周前这里就被FBI翻了个底朝天,摄像头等设备也因预防被黑入也都被摘除,不存在后期被入侵的可能。
除非,侦探的眼前闪过了一个荒诞的可能,除非他们自己才是后来者。这是一个早就被占据了的据点,它的主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尽管在这里盘踞许久也不曾留下一点痕迹,在FBI开始接手这个据点之时他早就通过组织内的混乱与探员们的动作猜测出了今天的结果,为此他隐忍许久,只为在今天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冷颤,恐惧似是在他胸腔里生根发芽的果种在他的心脏上,盘踞着吸取他内里的血。他所面对的敌人中只一人能做到这样,心狠手辣又异常聪明,擅长反侦察与黑客技术,自信自己的能力而敢于单打独斗留守于此,又无慈悲到能推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去替自己在FBI前作伪送死。
琴酒,除了他外无人能做到如此缜密。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他抿着嘴唇用食指敲了敲窗户以吸引赤井秀一的注意,见番茄籽绿的那刻他双手聚拢,左手成圆,右手食指挂在左手拇指上结了个g的手势,并在对方瞳孔骤然放大时低了头下去。他不敢耽误对方太多精力,若敌人真是琴酒,那一秒的分神都是致命。
侦探在心里拟着琴酒的模样,试图推测倘若他是琴酒会如何行动。设身处地地去推测犯人的心理不是少年擅长的领域,他擅长从细微去推断线索,侧写本应是他上大学后才修到的内容。但他必须得尝试着去做,时间紧迫,他不敢松懈。
“……名侦探?”
耳机处传来的细小呼声令柯南猛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愣愣地用手贴近耳机,细微的电流声和对面浅浅的呼吸声提醒他通讯还开着,他匆忙中竟连通讯都没来得及中断。
少年瞬间手脚冰凉,他仿佛落入冰川冻海下的无能海豹,脊椎处被熊撕咬成碎片,血混着海水僵硬住他的四肢。他太差劲了,一直以来都自负着自己是关东的名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一点名声便沾沾自喜。什么警视厅的救世主,他手机簿上的半个红方,他周围来自各个势力的能人异士不过是把他放在平等的信息交流位,这样一点尊重就让他自信到可以将自己同这些蹚着血走到现在的人相提并论了吗。
他甚至在惊惧中都没发现通讯还开着。他甚至没在猜测对方是否为琴酒时第一时间去联系FBI。他甚至……没把安室透对他的忧心放在心上。
无意识收紧的掌心被薄薄的指甲刻进血肉,尖锐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少年的不自量力。
少年用力咬住腮边的嫩肉,力量之狠甚至将其咬的血肉淋漓。不要妄自菲薄,侦探的眼睛灼灼,他不能在这里颓废放弃。鲜血沿着侦探的舌侧滚进喉咙深处,细腻的甜味落到食道里。他挺直了肩膀,自他踏上这辆车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到了众人嘱托在他肩膀上的责任的重量。
江户川柯南重新打开了平板,他又细又快地阅读着资料,众人的讯息汇集到灰原哀的电脑再经天才的小姑娘整合送到他的平板上,他再三确认没有出现问题。那琴酒的出现就是个意外了。
少年加入FBI的专用频道,精简地问道:“朱蒂老师,你们追踪到的琴酒的痕迹是他的车辆吗?”
通讯没有三秒便准时传来:“不是。我们是在追踪朗姆时发现了经常跟着琴酒的伏特加的身影,并且……”通讯断了片刻,听起来像是枪声与躲避的声音,“我们现在遭受到了狙击。”
“能判断距离和人数吗?”
“距离……大概是隔壁的大桥,有一辆可疑的黑色车辆跟着我们的车队,已经派人去堵截了。”
“……你们在追击中吗?”少年心沉了几分。
“是的,所以我可能等下不能即时回复你的通讯,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少年再思索后隐下了他们遇险的信息,在不能支援的情况下告诉对方只会徒增烦恼。
江户川柯南切换了频道;“基德,你们那边怎么样?”
耳机传来了怪盗奔跑的声音,他像是在长长的隧道里,声音又远有空地荡着:“不太好。你的公安先生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下密道了,我姑且通知了外面的警察们做好防爆准备。”
高中生似是跑得急了,呛了几口唾沫:“……我对你们这类人挺害怕的。”他边咳边说,“一不留神就会为了救谁把自己搭进去,公安先生看着冷静的模样,实际一看和你是同类人。”
“我有点不放心。”
少年张了张嘴,话语梗在他的喉里,他无端地眼底有点烫,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滚落出来句言语:“谢谢你,基德。”
语毕,他挂断了通讯。心像是水中的月亮沉到了底,怎么也捞不上来。死局,他们配备得太过完善了,哪里都抽不出人手来,尽管只是这个世纪巨兽的残躯,但也耗费了他们所有人的精力才能勉强吞下。谁知百密一疏,防不胜防。
清脆的开门声自少年身后响起,力量从他的衣领传来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车外。少年仰头看向青年,脚步不停地顺着烟味跑。
“如果是琴酒,他肯定会布置了炸弹。”明明没有交流过,却在第一时间与柯南做过的分析共通上了。“车辆不够安全。”
江户川柯南紧跟着赤井秀一的步伐,和他一起躲到建筑物后。这里是琴酒本人的地盘,没人比他更清楚布局,与其躲进不知道哪里会有密道的建筑物内,在可以随时移动地点的空旷室外反而更加安全。
两人躲进狙击死角内,柯南还没有调整好呼吸,手中就被塞了一个硬邦邦的铁块进来。
“我记得你会用枪,”青年贴着建筑物冰冷的墙面观察外面,随着一声枪响,他迅速躲回身来,余光瞥到有些愣愣的少年,赤井秀一动作顿住了,然后他抬手按住少年的头,补充道:“而且用得不错。”
得到了肯定的侦探仰头看向赤井秀一,青年宽大的手掌挡住了他一半的视野,像把保护伞。
“抱歉,少年,”赤井秀一口头上这么说着,语气中却不含任何歉意,“这种情况只能把你也算作战力了。”
“本想之后再教你怎么从战场上存活下来,”青年从怀里掏出了一粒手/榴/弹,他咬下拉环向外扔去,然后留出一只手捂住少年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本来你要是不想和我学,想跟那个别扭的公安学也可以,不过现在可没得挑了。”
“活下去,然后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对方吧。”
突然两人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的就是不断坠落的碎石块,断裂的钢筋混着泥沙成为夺人性命的工具。赤井秀一抱住少年侧滚出建筑物的范围之外,碎石落在他们的身边,烟雾不断腾空遮住他们的视野。
琴酒那个疯子,竟为了逼他们出来炸掉了建筑物。侦探听着青年偶被碎石砸到的忍痛声,双眼发狠地发红。
破风声猛地从身后传来,带着利刃要划破血肉的锐利。赤井秀一在第一瞬间将柯南从怀中掷出,少年落地翻滚了好几圈才保护住头安全落地。
他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口,抬眼看去,赤井秀一用枪托架住了琴酒的利刃,两者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探员的肩膀被碎石砸中,洇出了一块血来,银发杀手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他迎着崩塌袭来,一根不长的钢筋刺入他的左臂。
柯南举起手中的枪,子/弹朝着琴酒的左腿射去。杀手随即从赤井秀一身前撤离,以右腿为支柱向侧旋转着脱出,子弹将将落在他的脚下。赤井秀一没有犹豫,将手/枪收聚在胸前挺身向着杀手逼去,子/弹夺命地射出。琴酒以刀为盾,躲闪中竟用刀片挡住了一枚子/弹,被子/弹击碎的利刃顺着他的侧脸飞出,在杀手脸颊上留下一道不深的伤痕。
这个怪物!柯南咬牙仔细追踪着琴酒的动作,他因没有实战对此有些困难。
琴酒向后跳了几步,离开柯南的攻击范围,他右手持枪一枪就将插在他手臂中的钢筋蹦断,期间他甚至没有皱眉,仿佛没有痛觉。钢筋只留有短短一段在他体内,杀手活动了一下左臂,满意地露了个笑容。
场面似是僵持住了,双方都不敢贸然攻击。
出乎意料的,杀手竟率先发起了对话:“你果然没死,赤井秀一。”
探员冷哼一声:“运气好。”
琴酒正对着赤井秀一,眼珠却落在柯南身上:“你是谁?”
柯南抿了抿唇,答道:“工藤新一。”
杀手嗤笑出声:“不认识。”
“我的荣幸。”
琴酒闻言似是有些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会,又发起了谈话:“你们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你怎么没和朗姆一起逃?”赤井秀一问。
杀手不满对面两人的答非所问和阴阳怪气,却还是好着性子回答:“朗姆算什么东西,逃出组织了就是叛徒。”
他眯了眯眼,缓缓讲道:“倒是贝尔摩德,这个女人竟然没逃。”
柯南猛地想起方才基德说的话,高声问:“贝尔摩德是不是在黄昏别馆。”
“啧,你到还知道不少。”杀手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和Boss什么关系,平时看着一副叛徒模样,最后竟然忠心耿耿的是她。”
杀手说的毫不在意,少年却为女人哀婉起来。他想起那个月亮般寂寞孤独的女人,在月圆之夜用温柔的眼神同他告别的神秘女性,倘若是她,那降谷先生应是没事……可她自己还能活下来吗。
少年不知道,却隐约有了答案。
突然间,探员手下一动,子弹从枪中接连射出,追着琴酒的身影迸射而去。杀手灵巧地避开子弹,他正面硬上赤井秀一的拳头,右臂架住后左手猛地出拳,拳风将将从赤井秀一的脸侧掠过。
“不接着聊天了?”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右腿屈膝向前顶去,坚硬的膝盖直冲着杀手的腹部袭去,琴酒刚要后撤躲避,一个滚圆的物体飞速向他的头袭来,他瞬间权衡之下侧头躲过足球,腹部硬生生吃了一招。
琴酒侧头吐出一口血来,眼睛盯住少年:“我有印象了,你是东京铁塔上的那个人。”
柯南没有说话,直起身来用枪对准琴酒,赤井秀一借机从旁又是一拳袭向琴酒,一拳把杀手打到在地。
“你还有功夫分神?”
少年眼神冰冷,走到赤井秀一身侧,用枪指着琴酒的头说道:“放弃吧,我们两个人,你已经被将军了。”
杀手却阴恻恻地笑起来,墨绿色的眼睛酷似蛇眼:“将军?”
子弹的破风声从身后突然袭来,它来得悄无声息,似死神夺人性命的镰刀,还没注意就已经架在了他们两人的脖子上。
侦探睁大了双眼,他今天似乎一直被推来推去的,像个累赘。他想要从赤井秀一那里得到肯定,他除了是他的同伴,他幼时的华生,也在多次的照顾和指导中称得上一句老师。他手里还握着赤井秀一的枪,他刚刚还说他是个战力。他不是个除了头脑外没用的人,他答应了灰原哀会好好回去。
他会活着回去,但不该是以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
红色的花在空中绽开,绿色的眼,黑色的发,湿漉漉的沾着血的味道。温热的液体溅上侦探幼白的脸,衬得少年的眼更蓝得深沉。
侦探颤抖着去扶赤井秀一的身体,却在慌乱中发现探员没有泄力。他像棵有些歪斜的青松,一只手扶在侦探颤抖的手上将它引到身前,少年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发现了一个躲在残垣后的男人,他面黄肌瘦,两颊凹陷,十足的瘾君子的模样,双手颤抖地端着一把枪。
仅一眼,侦探便懂了。那些被琴酒折磨过的岁月,早已精神崩溃的男人躲在这里,握着琴酒给他的枪,应激地对待着一切外界的刺激。他是琴酒下的最后一手棋,烂得出人意料,好用得令人发指。
这是个精神失常的男人,他对探员和侦探毫无恶意,他只是,太害怕了,所以他便开枪射中了那个看起来更有威胁的男人。他甚至没能解决掉另一个小的威胁就完全精神崩溃了,排泄物从他的身下流出,他疯疯癫癫地丢掉了手/枪,在毒品的作用下失去了意识。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侦探愣在原地。他没发觉杀手试图挣扎着起来,他也没察觉探员逐渐变凉的身体,他震惊地揽着赤井秀一的手,看他慢慢倒颓。赤井秀一是谁,FBI的顶级探员,安室透的好对手,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合该在上司的表彰和同事的祝福中安稳退休。若是他运气不好,不幸因公殉职,那他也该是在和顶级的杀手对峙中与其同归于尽,或是为了民众的安全孤身一人像个英雄般的为民牺牲。他不该,死在这样一个懦弱得像隔夜就会死的虫子一样的无能瘾君子的手里。
“少年,”探员因缺血而发黑的视角里映不出侦探的样貌,那该死的瘾君子的准头极好,一枪便射穿了他的肺,稀薄的空气连让他发出声音的能力都几近失去,“快去……”
别让他跑了。
哪怕临死,赤井秀一也明白若是琴酒逃脱侦探的人生算是完了,骨子里刻着正义的少年会因他的死亡与自身的失败而不断懊悔自责,他会永远沉湎在后悔中无法自拔,所以哪怕临死,他也不愿侦探在他身上耗费一丝时间。
他眼前盛着毛茸茸的亮光,暖烘烘地烫在他身体中的伤口上,赤井秀一顿感轻松,他侧过头贴在柯南跪着的腿上,他无法抬起手来,弥留之际的探员已失去了控制肢体的能力,他突然在回忆中拾取出了一片记忆,那是他在妹妹小时带她看过的漫画。
探员轻轻笑了起来,笑容暖而温柔。
我把这条命赌在了新世界,让人们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吧,工藤新一。
侦探手中紧握着赤井秀一给他的枪,他的耳机在追击中被击碎,他的眼眶被碎片划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住流着。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与疲惫般不断追逐着银发男人,蓬勃的肾上腺素令他的心跳极快,砰砰声在耳膜上不断作响。他咬紧牙关不断奔跑,躲避着从上落下的碎石。
杀手在赤井秀一死后挣扎着躲进了不断倒塌的建筑物之中,侦探没有犹豫转身追去,带着探员的遗言将他的尸体留在身后。
方才赤井秀一的进攻击碎了琴酒的肋骨,他跑起来不是那么顺畅轻快,却仍极具攻击性,连细碎的石子在他手中都能变成杀人的工具。
可路再怎么逃也有尽头。
氧气似是要从少年的肺中被攫取干净,柯南的肺像燃烧的火炉烈得生疼,他端着枪走上了天台,迎面对上那个危险的男人。
男人没有反抗的意图,他似乎在赤井秀一陨落后便心满意足了。他手捂着被探员踢伤的伤口,颓然地贴着墙坐着,玩笑般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砰。”
一声枪响从柯南的枪中射出,下一秒男人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腿。
凭什么?凭什么你还活着,赤井先生却死了?
“真残忍,你不会要折磨我吧?”
又一声枪响,这次是右腿。
侦探沉默地开枪,他算着自己手/枪中的子弹存量,还有三发,两发手臂,最后是头,够了。
男人明明因子弹炸裂的肌肉而痛苦不堪,嘴角却挂上了笑。他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般燃起了兴趣,他盯着眼前沉默的少年,那双眼里点着愤怒的火,眼神却无机质地单单向前端着,多可笑,赤井秀一,你为之死去的人,似乎要坏掉了。
杀手看着少年没有颤抖的手,恶劣地笑了。
“你现在可比我看起来像杀手多了。”
少年的手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没怎么犹豫地射出了子弹,只是这次方向有些偏移,射中了男人的左肩。
“杀手”这个字眼似乎戳中了他。
我要在这里杀掉他吗?少年问自己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切令他痛苦的根源。如果没有他,小兰便不需要等他;如果没有他,明美小姐还会活着;如果没有他,赤井先生不会死;如果没有他,安室先生也不会感到痛苦。
他制造了这一切的悲剧,是这个世界上数得上的大恶人。侦探是正义的化身,他手里有着武器,他为什么不能在此制裁他?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
我要在这里杀掉他吗?少年又这么问道。
只要杀掉他,任务就会圆满结束。他可以亲手为赤井先生,为安室先生,为所有死掉的人,为自己报仇。他该死,他为什么不能死,他凭什么不能杀掉他?
凭什么,这公平吗?他们就可以像宰掉牛羊一样杀死别人,用亲人去威胁别人为他们做事,用金钱买通政府去迫害百姓,掌握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却不断害人,这还有天理吗?如果他不在这里惩罚他,那所有人都会为他失望。
他肩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才站在这里,他身上担着赤井秀一的命才站在这里,他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他该死。少年端稳了枪,子弹蓄势待发。
琴酒知道有些人,特别一些年轻人,会将别人的期待擅自拿在自己身上作为责任。他们多数都坚信自己是正确且正义的,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高不可及。但他也知道,压力会逐渐杀掉一个人,特别是那些不够成熟却以为自己成熟的年轻人,倘若遇到了他们难以解决的挫折,昨日之星便会轻而易举地走上原本背道而驰的路,只要一点引导,一个精神面临崩溃的少年便会坠向堕落。
“你怎么会用枪?赤井秀一教你的?”他缓缓问道,“他把你当作接班人?”
“可惜他死了,看不到你杀掉我的那刻。”
“FBI可以杀人吗?”
只要一点引导,聪明的少年就会得出合理性来。
是的,FBI有权击毙敌人,他做的没错。这是合理情景,他可以在这里击毙他。侦探眼神灼灼,像只鹰一般钳住半倒在地上的杀手,因着三枪的伤害外加肋骨折断,男人已经无法再活动了,只需一枪,他就可以安稳地解决掉这个杀手。
他呼吸逐渐变得局促起来,手指开始僵硬,他做好了打算,手却颤抖起来。少年有些不解自己的状态,他重新直起身子打算再次瞄准。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他的动作滚了出来,无铃的铃铛掉在地上发出泠泠响声。侦探被声音引着将视线放过去,却看到了铃铛底部篆刻着的一枚樱花。
他眼底突然蒸起热来,血混着晶莹的泪从他的眼角夺眶而出,他嘴巴张张合合,喉底有话语磕磕绊绊地要涌出。少年猛地跪倒在地,铁块滑落在他的手边。
“对、对不起。”愧疚的话语逸散破碎而出。
他差一点就走错了。他差一点就无法再面对他的亲人朋友们了,他要怎么去面对他那群正直的伙伴们,以一个带罪人的身份吗?
他差点就让他们失望了。侦探哭泣着捧起刻着樱花的铃铛。如果他走错了,降谷先生该怎么办。那个一直躲避在黑夜里不敢直面太阳的人,为了心中的正义几近把自己燃烧干净的人。他孤身一人走在没有光的黑暗路上,他想陪陪他,只要让那个人不是那么孤独就好。
他决心做降谷零的太阳,为此他早已决定好了自己未来的路,他不愿离他太远,怕他寂寞。可他刚刚差点就把这份资格丢掉了。
还没成年的侦探在杀手失望的眼中哭得泣不成声,他上气不接下气,身上沾着赤井秀一的血,脚边落着仍有温度的铁块。他惯常挺拔的脊梁首次这样颓然地驮着,像只寻求保护的鸟,失去安全感的无助。
可刚刚那个几欲落入黑暗的少年却又重回到了他的光明里。
侦探背后是初生的太阳,捣毁组织的最后的黎明前夜的黑暗是那么漫长,漫长的拖走了无数人的性命,可这些人最终却在黑暗里留下了一点光亮的火种,他们像是从天堂上而来的手,把侦探从黑暗的地上扶到了莹着光明的人间。
在悠悠远远的警笛声中,哭泣而力竭昏倒的侦探终于等到了他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