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Map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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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房间里总是存在着一点干燥得惹人喉咙发紧的空气，紧贴着人的鼻腔黏膜，冷冰冰地灌到肺里。
灰原哀坐在地下研究室的宽大椅子上。这把椅子并不适合她的身型，但它却安然地呆在这里。博士为了让她找到从前在自己研究室的舒适感，特地没有挑一把儿童用椅。因此她是不该在这个完全属于她的房间里感到困扰、难过，甚至恨不得逃离这里，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坚持着鞠躬请求的少年的话。
“拜托你了，灰原。”少年还是不肯松口。
灰原哀心里少有地泛上如此的难过，她捏紧了拳头，指甲嵌在了细嫩的掌心肉里。她如此短暂的生命历程中，只有极少的人带给过她快乐与安心，哪怕在曾经黑暗笼罩的时光里，她也不曾向神祈求过谁的安全。
她现在拥有了一个名叫“少年侦探团”的归属地，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如此她便只需骗自己不曾经历过黑暗，也无须面对困难，她只是“灰原哀”而已。可，眼前这个少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灰原哀哽了下嗓子，还是坚强地拒绝着他：“不行。你这是在拿你们两个人的性命去赌。”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柯南听了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他支起身子，海蓝色的眼睛盛着温柔的光。但他不说，灰原哀也懂，他和她的姐姐，还有那个像极了她姐姐的女孩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们都知道自己在蹚着火，眼前的路的尽头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但还是要做呀，不做就总不会有结果不是吗。”
她都知道，她也想像他们一样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命运，可她总是不敢去迈出那一步。如果失败了，她不是在诅咒什么，只是忍不住地去想，如果失败了……满是星星的夜晚，她和她的小朋友一起躺在帐篷里，旁边是她的想要照顾的同居人，隔壁是她的搭档，还有那个公安。按理来说，没有比那时更安全的时候了，但她却在那个夏夜里冷地睡不着。这样的幸福真的太过珍贵了，她忍不住去想这或许是她在死前能经历的最后的欢愉时光，是她用自己下半辈子借来的，所以才那么幸福。
但她总还是成长了的，灰原哀闭上眼，没有再去盯着那双满是信心的眼。她大脑空空，什么念头也没有想，只是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开口：“好。”
她已经迈出去了第一步，剩下的只能交给这个永不会辜负她信任的人。
*
一个月后。
季风气候下的冬天来得突然，去得也是同样匆匆。还染着一月的雪的气息的清晨是唯一能让人体会到冬天似乎还没完全离开的时间，太阳还没升起来，只是地平线上方微微透着发橘的蓝色，两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清冽地掩盖着城市的声响。
降谷零倚在他的爱车旁边，身上灰色西服笔挺，双臂交叉在胸前，闭着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冷空气激得他的鼻翼忍不住翕张了一下。
“所以，”他张开眼，盯住眼前这个挺拔的英俊少年，口中却不满地问着一旁面带尴尬的风见，“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出现在‘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在的抓捕现场？”
风见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也不看着降谷零，视线心虚地飘忽到一边：“因为FBI那边说，如果我们让这个少年参与我们的行动，他们就把关于组织的情报告诉我们，所以我们才能到这准备抓捕程序……”
他说到一半就感到了来自上司的莫大压力，剩下的为少年辩解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一旁的少年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摆着手站到风见面前，停在离降谷零不过一臂远的地方，好脾气地替自己解释道：“安、降谷先生，我知道单凭我一个高中生的能力不能得到你的认可，但是作为FBI的协助人，我有自信自己不会在这次重要的行动中拖累任何人。请相信我，我同你一样希望在今天黑衣组织能就此覆灭。”
降谷零用手指抵住额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却还是忍不住觉得荒谬。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竟然没有人对一个高中生出现在捣毁一个国际组织的现场而感到奇怪。FBI那群人果然不正常，不该指望他们会做什么有用的事的，难道他们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他的小侦探一样优秀吗？
最终他还是让了一步，松了口：“我知道了，你毕竟也是FBI那边和我们交涉的条件，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你回去的。只是，”严厉的紫灰色眼眸盯住眼前的高中生侦探，口吻满是不信任，“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听好指令就可以了，知道了吗，‘平成的警察救世主’，工、藤、新、一。”
新一听闻露了一个苦笑，只能干巴巴地回复答应。而冷漠的成年人吝啬地没有再看他任何一眼，转身便去布置封锁安排了。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满是忙碌的公安人群里，寂寥地披了一身蓝色的晨光。他的眼光扫视了一圈人群，最后又停在了那个站得远远的成年金发人的身上，眼里的情绪在昏暗的晨光中看不分明，只似乎他的嘴角抬了一下。
*
遥远的高楼上方已经能看出一点毛茸茸的光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地平线上已不再是冷冽的蓝色，渐渐透出了明亮的红色。工藤新一凝视着眼前的黄昏别馆，它在微暖的晨光的映照下光彩照人，纯金做的外墙似是温吞的圣诞包装纸，完全看不出在其之下竟是躲藏了几十年的混沌的世界之恶。
“工藤新一。”冷漠平直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他随即回过头去，眼前便是在低头装弹的降谷零。成年人一边对他讲述着布局，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工作：“我们本想让你在外面随着人员一起待命，”他没有抬头看张了张嘴的工藤新一便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你这大名鼎鼎的名侦探不会甘心在后方待命，所以你跟我一组，这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能尽力保护你。”
成年人把装填好的P7M8贴身佩戴好，之后便开始穿防弹衣，因为口里含着绑带的缘故，他的口齿有些模糊：“你的任务就是同我一起到别馆里检查是否有能下到地下的通道入口，之后你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不会答应你和我一起下去的，就这样。”
降谷零冷漠的态度没有引起工藤新一的反感，相反他很顺从地接受了安排，没有一句多余话地答应后便去开始穿防弹衣。降谷零略微疑惑地眯了眯眼，这与他想象中的高中生侦探的态度有些不同，但他也没有多想，毕竟一个过于有主见的拖累比一个顺从的拖累要好得多。
时间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疑惑与犹豫而停下，紧密的布置之后转眼就到了突破别馆的预定时间。降谷零身处众人的拥簇中央，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通讯器，他辨不清自己是否期待了很久这一刻，这一迟来了足足许多年的染着冰冷腥臭的污浊血渍的机会。他指尖愈发泛白，一瞬间他心中掠过了许多的想法，又或是浮现了好多人的样貌，朋友的，亲人的，爱人的……仇人的。种种，皆要在今天画上个句号。
“作战开始。”
降谷零冲着身后紧贴着他站着的高中生侦探打了个手势，并意外地发现对方竟能熟练地读懂他的意思，乖乖地回了一个表示了解的点头，接着低头同他一起谨慎新进。
看来这个家伙的确是在各种案子里对警察算是很熟悉了啊。降谷零满意地眯了眯眼。
在等到前线安全的信号后，两人贴着金黄的墙壁摸进了这座悄无声息的别馆。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仅仅是与其他的公安一起分组寻找能够开启别馆的机关。根据公安与FBI共同的讨论之后，他们得到的共识是出于安全与保密的缘故，这座黄昏别馆下的黑衣组织成员不会太多，甚至只有那位旧不露面的Boss一位。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不敢拿这种大事来做赌的。虽是很不甘心，降谷零还是做了退让，同意与FBI协作，由对方来追捕逃窜的残党，而公安去围捕组织的头目。毕竟无论是处于政治还是实际考虑，他们要去捉拿的这颗人头也许比剩下其他的人加起来都要值钱。
别馆的一楼二楼都已经被先行成员摸查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任何的危险因素，故两位不管是不是名副其实的侦探都能放开手脚探索了。
降谷零坐在大厅的长桌边，手指摸索着身下的木制椅子，这里按常理来说是主人最能彰显身份的位置。他坐在上面，闭上眼睛将自己带入别馆主人的身份中，试图模拟对方会如何设置隐匿自身的机关。慢慢的，他的呼吸变得沉闷平缓起来，手指逐渐伸展到完全放松的状态，接着他睁开了眼，眼球缓慢地转动着扫视着房间，表情平静自然，像是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在扫视到一点时，‘国王’的眼睛停下了。那里是一尊金盏花的雕像，它整体金黄，花冠巨大，同房间内其他奢华的装饰品相得益彰，尽力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尊贵。但是不知为何，降谷零在它身上却品出一丝微妙的奇怪意味。他下意识走过去想要拿起那尊雕像，下一秒却碰到了一只微凉的手。
工藤新一先降谷零一步抓住了这尊雕像，在被降谷零碰到手的瞬间似是没有想到一般眼睛张大，脸上是止不住的错愕。不过瞬息之间，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冲着降谷零微微抬了抬眉，流露出困扰的表达。
降谷零对着眼前名侦探的变脸有些忍俊不禁，保持了一早上的冷峻脸色终于是缓和下来，他弯了眼，抬起手臂掌心向上一抬，做了一个让高中生侦探自行发挥的手势。他向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等着少年的发言，他想看看这个让FBI大肆推荐的年轻人的本事。
工藤新一得到同意后便没有在降谷零身上停留多余的注意力，他左眼微眯，右眼随着手中不断转动的雕像细微观察着，口中还在念念有词：“金盏花的雕像，按照这个重量和大小来看应该是黄铜做成的。这座黄昏别馆连墙壁都是黄金做的，不该有这么廉价的黄铜制品啊。”
降谷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黄铜和黄金在表面上并不能一眼区分出来，他不由得问道：“你是怎么觉得这座雕像有问题的？”
工藤新一听后没有停下手里的检查工作，张口答道：“我只是觉得家里放着金盏花的雕像，怎么说，有点不太吉利？毕竟它的花语是绝望嘛。”
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屋内的两个人都突然停下了动作，仿佛静默中有什么想法同时击中了两人。
“金盏花的花语……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工藤新一放下手中的雕像，与抱着手臂的降谷零相视一笑，二者眼里的确认共鸣了他们的想法。“金盏花在西语里叫做死亡之花（flores de muerto），而同时它也被常用在占卜之中，因此它表示的是塔罗牌中的13，也就是死神，Death这一张牌。”
“所以谜底就是13咯？”工藤新一念叨着去够墙上挂着的钟，毫无疑问这个房间里与数字能有明显对应的就是挂钟。待他凑近了挂钟，工藤新一才发现这个挂钟的指针是静止的，他自信一笑，果然是对的。
待他要拨动指针的时候，降谷零叫停了他。“工藤君，我认为不止这样。”他轻轻拉了一下站在板凳上的少年的衣角，示意对方下来，而自己则站到了对方原来在的位置上。细长的手指慢慢拨动着时钟的指针，手指的主人还在体贴的为下面的少年解释：“我不知道工藤君是否了解塔罗牌，塔罗牌分为两种牌，即解释命运的大阿卡那牌与补充解释的小阿卡那牌。其实刚刚工藤君说到花语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的，金盏花在日本的花语是绝望，而在西方语境下的花语是分离，所以我们应该把13分开看。”
手指先将时针波动到10，再把分针拨到了3的刻度上，伴随着“咔哒”一声，长桌下慢慢出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密室。
工藤新一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他抬手搓着自己的头发：“原来如此，将罗马数字XIII分开就是10和3了。”
他抬头看向降谷零，脸上挂满了失落和服输，鲜活的表情让降谷零忍俊不禁，只得在心里感叹对方还是太小了，这么爱撒娇。
“工藤君……”
“砰！”
降谷零还未说完的话同突然响起的枪声重叠在一起，来不及想，降谷零就依照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扑身把工藤新一抱在怀里，跟着惯性两人滚到了长桌掩护的死角里。
工藤新一下意识地想抬起头看发生了什么，却立刻被公安按倒在怀里动弹不得，而他还未发出一点声音的嘴也立刻被捂住。公安俯身贴近高中生侦探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不要动。应该是我们开启的密道里面有人，现在来不及去找风见他们了，等下我会引开他们。”
降谷零没有管名侦探脸上的不赞同，背手摸出自己的枪，同时拿出通讯器递给工藤新一：“你拿着联系风见，让他们快点包围这个地方。等我下去之后，你就立即跑开，听好了吗？机会只有一次。”
工藤新一在混乱之下没有拒绝，只是捏紧了通讯器，点头表示同意。
两个人分开蹲在长桌的死角下，死死地盯着密室口的方向，对方也没有行动，静寂中多生了一点恐怖。
“三，二，一，跑！”
降谷零从长桌下滚出，来自暗处的子弹紧紧跟着他的行动，似是死神夺人性命的镰刀。突然从他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枪响，降谷零来不及想工藤新一是从哪摸到的枪，他只是放心把背后交给了这个见面不到一天的少年。而对方也不负他的希望，少年射出的子弹似乎是射到了暗处的敌人，在少年起身射击的那一刻，对方就停止了攻击。
瞬息之间，工藤新一抓住机会闪身躲到了房间之外，而降谷零则逼近了长桌下的密道，他以花瓶为掩体把枪瞄准密道口。
现在，只等暗处的敌人行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Map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