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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年妖风 说干就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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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老祖宗还是有种!决定后,便付诸行动。
到了晚上,那人又如期而至。
寒喧之间,老祖宗很是热情,说换了一根烟袋,让那人尝尝,边说边爬上了瓜棚,抄起了早已装填好了的枪。
那人迟疑了,问道:“你介甚么烟锅子,烟袋杆子咋这么长呢?”边问边把枪管含到嘴里。
眼见着含到嘴里了,又退了出来——问:“介味道不对劲呢,硬梆梆的砂嘴呢,介杆子这么长,怎么吃呢?火都不好点。”
一一
说完,又含到嘴里——
到底是铁家伙,镇邪!含了枪管,鬼脸就清晰多了。此时,老祖宗望去,奶奶个孙子!没有下巴!枪管就抵在牙口,痴痴地望过来……
咝——听到这里,我脸上凉凉地起了疙瘩,头皮硬硬的、紧紧的。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鬼物灵物,惹不起,躲得起嘛。当时为什么不躲一阵子呢?为什么一定要干呢?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嘛。
不知在当时,老爷子手抖了没有,反正口里呀呀着,“介烟袋好啊,介烟管好啊,我给你上火,我先不下棚,先给你上火咹……”
火捻子终于点上了,哧哧地冒烟,鬼又惊异了,“不对劲呢,怎么吃不出味呢?”
老祖子赶紧劝,“使劲吃,使劲吃,烟袋杆子长”。
火线子继续哧哧响……
“怎么闻起来,介味不对劲呢”?
“晻?继续吃,使劲吸nin……”
刹那如年……
终于,“砰”——枪响了。
枪响过后,那个没下巴的人一一那个鬼!倏地消失了。
貌似事该解决了——
没有!
枪响以后,事才算开始。
老祖宗坐在瓜棚上楞住了。也许是在得意中,也许是后怕中,反正还没来得及进瓜棚。突然间,天地黑成一片,凭空起了大风。蓦然间起的那风,不光生硬,而且冷!
忽碌碌,风扑过来了。
老祖宗一个激灵,赶紧蹿下瓜棚,兔子一样往家冲。
人快,风更快!
没跑多远,就知道瓜棚被拆了,因为棚上的草呼呼拉拉地跟上来了。
才到西汪沿的时候,风已经追上头了。老祖宗急中生智吧?纵身一跳,一头栽进了西汪。
那风,跟着也一头卷进了汪里。
西汪,也是我们徐州睢宁这边的土话,就是村西口的水塘,汪沿就是塘边。
这个水塘约呈长方形,南北向,占了十几亩地。在我五六岁时,修路,庄里爷几个娘几个齐力上阵,用平车独轮车,一篮一篮地运土,包括用布兜子抬土填,硬是把一个水塘分成了南北两个,一大一小。
所以,那时的西汪,比较大。
当时的西汪,四边种着紫英槐。什么是紫英槐呢?这也是徐州这边一种特产吧,一丛一簇的,能长一人来高,细细长长很有韧性,叶子类似槐树,我们一般称之为“腊条子”。在农村,以前的团篮、料筐、草篮子、粪箕子等等,都是用这东西编出来的。
老祖宗跳进西汪后,拽着两根紫英槐就憋上气,沉到水下躲着。
狂风怒吼着嘶叫着,在西汪口盘旋了好多圈,把整个西汪周围所有的紫英槐叶子,捋得干干净净,铺满了整个西汪,才留下冷冰冰的气息走了。
别看老辈们都不识字,但文字表达能力还是极强的。他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不说一阵大风把树叶子卷掉了,而是说捋掉了,平添几分灵异与恐怖气息。
父亲总是给我讲科学,说老祖宗应是得了癔症,只好安排他看瓜;看瓜了,还是自己吓自己。至于满汪的树叶,父亲说是龙卷风刮的。
老祖宗上岸后,浑身冰冷,筛了几天……死了!
多少年后,我们庄的人,依然很少有人敢一个人到西汪沿去,大白天都不敢。
那年夏天,好几个大人在场呢,热得人实在受不了,于是下水。刚下水就往下沉,喝了个饱,给我留了半生阴影。俗话说,远怕水,近怕鬼,淹那一次以后,我是远近都怕水。以至于那年去泸沽湖探水,是再三向水神祈祷,充分表达了善意后,才敢在水边怯怯地窝了一会。
溺水的事才不是一件两件。
我十来岁时,一帮年龄相近的孩子,在大人们午休时间,偷偷怂恿着下水。下水后,一个和我同龄的,游到深处就高声呼救,说有人拽他的脚。虽没丢了小命,却也没少喝水。那家的长辈便到处骂,问哪家孬孩子带的头……我没带头,还是被揍了一顿。
后来,西汪沿的紫英槐,被大家有意无意地毁掉了,根都掏得干干净净的,晒干当柴火了。
即便如此,被隔出的北面那小半截水汪,后来还是收走了一条人命。
村里的老辈,经常传说这个神异故事。包括我父亲,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有时候不注意,也皱着眉,说“出了妖气了,出了妖奇了,还能真出妖奇了嘛?”
“就是一阵风,怎么把叶子捋那么干净的呢?”
“要依我说,他一头攮汪里,指不定是被风推下去的……”
“不是甚么咹?那风多大哦!瓜棚挨拆得光刮棍,就剩空架子竖那……”
这个事,包括后来听到的许多故事,让我一方面嘴硬,坚定无神论,一方面在心里,对怪力乱神产生了浓浓的兴趣,并且有意无意地寻找些许蛛丝马迹。
也许是有求必应,以后的生活中,真遇到了“鬼”。包括在部队,阳气那么盛的地方,居然经历了“鬼压床”。这也是此后学太极的一个缘起。
我就出生并成长在这个小张庄,一直到当兵。
换装后,直接欢欢欣欣地去了茫茫的新疆戈壁滩。
这个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所以,对小张庄,我一直没有什么强烈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