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念岁》安安呀

17、第 17 章

　　曹皇后有孕后，这场暗涌似乎迎刃而解。赵祯大喜，他终于不用面对大臣们日日催他早立宗室之子，甚至好似笃定曹丹姝这一胎乃是皇子。不仅把真宗皇帝做开封府尹时办理公务所用的廨舍改成“潜龙宫”，以备将来皇子所用，甚至就连令臣子准备的御赐之物，礼仪程序也都是按照皇子的规格置办。

　　曹皇后倍感压力，同时又因为赵祯每天都到坤宁殿探望而高兴，这大概是她入宫之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前三月总得静养，赵祯令安岁与苗心禾协助皇后处理公务，安岁以璟澈尚小，为由拒绝。赵祯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

　　第二年二月，曹皇后于正午生一子，帝心甚悦，传旨大赦天下，皇子取名为“赵曦”

　　这一天，闲着无事的张妼晗和忙着教导两个孩子的安岁又凑到一块了。为什么是俩张妼晗固然善舞，但文化水平不高，教育幼悟的任务也落到了安岁的身上。

　　“姐姐，皇后生了皇子，你高不高兴啊？”
　　安岁闻声，只淡淡瞟了一眼坐姿逐渐的放肆的张妼晗，没有出声，注意力又移到了两个孩子的功课上。

　　公主没有入资善房读书的资格，璟澈幼悟又没有像徽柔一样得赵祯特许，功课学业都由安岁一手操持，赵祯偶尔检查，不过是赞美几句，或点出几句不足，便不再多问。

　　张妼晗感受到安岁的目光，心虚地缩缩脖子，然后乖乖坐好。
　　“姐姐大概跟我一样不开心吧但是官家应该是很开心的。只是姐姐或者我生个皇子，就好了。”

　　“打住。”
　　安岁伸手那块糕点塞到她嘴里，张妼晗一个不防，差点噎到。
　　“幼悟做的不错。”
　　听到安岁夸幼悟，张妼晗骄傲地挺了挺身板，那意思：我女儿当然好。幼悟笑着扑进母亲怀里，扬起脸求母亲夸奖。

　　“璟澈”
　　不似刚才哄小孩的声音，这次变得清冷而严肃，璟澈一颗提着的心瞬间落入谷底，大概是她这次做的又不够好吧。她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大概是觉得母亲对自己的要求实在高。

　　“罢了，不是要去看弟弟，流云。”
　　“是。”
　　流云一手签过一个，往仪凤阁方向走去。从背影看，小一些的女孩一蹦一跳的，偶尔回头望，做了个鬼脸。大的那个松开了流云的手，一举一动恰到好处，只是心情有些不好，背影显得有些寂寥。张妼晗歪歪头，这背影好生熟悉。

　　“姐姐，你是不是对璟澈太严厉了，明明她每次都最认真，比幼悟强多了。”
　　“妼晗，她总要离开我的。”
　　她不似幼悟性格开朗张扬，甚至有些敏感，此时如果娇惯她，将来如何独自去面对风雨
　　她的女儿想做一朵娇花，她却一定要她成为墨竹。
　　迎风不倒，落雨不折。
　　吹不断，不可攀。

　　“可是姐姐，她是当朝的公主，没人敢欺负她的。”
　　果真如此吗？当朝魏长公主驸马与奶娘通奸，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求官家不要重责她的夫君。然后忍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纳妾。
　　“身份所能做到的，仅仅是不被欺负而已。”
　　若想要被高看一眼，只有靠她自己。

　　张妼晗看着安岁的侧影，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有着说不清的寂寥，像是一块寒冰，谁也暖不透。此时她想起了为何璟澈的背影是如此熟悉，她们母女二人，本是一样的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姐姐开怀大笑过。

　　赵曦一岁时被封为鄂王，自会走路时便被曹皇后经常丢到仪凤阁，理由是：宫务繁忙。末了怕安岁不信，又加上一句，曾经官家也是在小娘娘身边长大的。

　　“姐姐啊，官家在小娘娘身边长大是因为章懿太后还要管理朝政，你实在不行把他交给苗娘子啊。”
　　安岁看着跟前的小团子，颇有些无奈。她自己已经要带两个孩子，加上一个长不大的张妼晗已经够忙的了。再加上一个赵曦每天忙的手忙脚乱的。
　　“那后宫事物也是很忙的呀。要不然你当初怎么就搪塞官家不愿意协助我。”
　　已经为人母的曹丹姝比以前更有烟火气，全身环绕着慈母的光环。她喝了一口茶，冲安岁挑了挑眉。安岁怀疑她这绝对是伺机报复。
　　“再说了，我们曦儿多听话呀。你要不想，照看他，不如给我协理宫务”
　　“臣妾恭送娘娘。”
　　曹丹姝目的达成，理了理袖子起身离了仪凤阁。临走之前捏捏自家儿子脸蛋
　　“要听安娘子话哦。”

　　安岁看着眨着不像他妈也不像他爹很像张妼晗的大眼睛的赵曦，无奈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的小手
　　“走吧殿下，娘娘又不要你了。”

　　很令人疑惑的是，赵祯虽然表现出对赵曦的喜爱，又在他一岁时封了王位，却迟迟没有封他为太子。朝臣开始上书请求赵祯早立太子以安国本，却都是石沉大海。

　　“曦儿怎么又在你这儿。”
　　赵曦已经长到了可以上宫学的年纪，平日里白日由臣子授课，晚上应当回福宁殿，只是他呆在仪凤阁的时间好像比福宁殿多些。

　　“娘娘说最近宫务繁忙。”
　　安岁边说边伸手抽出赵祯头上的发簪，摘下冠子，只见其中有几根白发，有些扎眼。安岁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替他梳头。
　　“这事儿怨我，早些年跟皇后提过一句，说你对璟澈的教导搁在皇子身上也是顶好的。朕看他每每做功课都是璟澈陪着的，大概是也习惯了。”
　　“有个伴陪着，不至于太孤单。”
　　“是啊。”
　　赵祯握住她的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步入不惑之龄，也续起了胡须。他又看看身后的安岁，岁月不败美人，她好像多年不变。
　　“你看他，像不像当初的我。”

　　安岁终于明白了赵祯心中的症结所在。他是怕自己驾崩后，皇后也如大娘娘一般把持朝政，让赵曦童年也如他一般不快乐。毕竟曹皇后当年在宫变一事所表现出的能力，像极了当年的太后。而且，曹家势力太大，如果……

　　“官家，您知道当年臣妾侍奉章懿太后时，她常给臣妾讲什么吗？”
　　在赵祯不解的目光中，安岁的手缓缓附上他的双眼，赵祯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抬手想要握住 ，下一秒安岁的话却令他生生停住
　　“她常说的，是官家幼年时的趣事。”
　　不是她多年来的丰功伟绩，也不是前朝大事。
　　她会记得官家课业每一点的进步，执政时每一次令她满意的做法。
　　甚至是赵祯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跤，然后扑进她的怀中。
　　“官家，母亲的心是最软的。”
　　更何况，曹皇后是赵曦的亲生母亲呢。

　　这大概是赵祯自成人以来最软弱的一天。他靠在安岁身上，伸手攥着她的手腕。安岁只觉得手心逐渐湿润，手腕上的手力气很大，然后又慢慢变小。

　　今夜变的，不仅是打消了赵祯对皇后，赵曦的顾虑，
　　还有他对章懿太后的释然。

　　第二日早朝，帝旨封第三字赵曦为太子，择日举行大殿。因年幼，暂居坤宁殿，待成年后搬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