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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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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身,今夏索性不再作男装。
虽说只是一身旧衣裳,陆绎早先也是见惯了的。但看了几日 “ 袁公子 ” ,如今再见换回女子打扮的今夏,他才发现自己竟有些想念这样的她。因此一双眼睛总趁她不注意时朝她望去,眼里带着浅浅笑意,像看不够似的。
二人来到前厅,淳于夫人正与有些心不在焉的敏儿说着话。
夫人乍见 “ 袁姑娘 ” 自是难免诧异,待陆绎与今夏解释过后方才明白。做母亲的人,见今夏原是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甚是招人喜欢,倒怪起陆绎这个做上司的委屈了人家。
适逢七夕,府上正为淳于小姐置办七夕乞巧参加 “ 簪花大会 ” 的衣裳,淳于夫人便吩咐鸳鸯给今夏也备上新衣。今夏本想推辞,但难却淳于夫人一番美意。她有些为难地望向陆绎,见大人浅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便谢过夫人的盛情,不再推辞了。
昨日陆绎给今夏擦药,其实敏儿是瞧见了的。她正恨透了今夏,见表哥竟对她如此温柔,心中更是忿然。因此便对二人留了心。
这几日相处下来,敏儿见表哥是个极其稳重甚至有些冷漠之人。他与今夏虽是上下属关系,相处时却格外自然亲切。今日细看,表哥望着今夏的眼神有藏不住的欣赏与温柔,而今夏对表哥的信任和依赖也显而易见。
这让敏儿更加愤怒难平。她料想袁今夏这样出身低贱的女子,必是贪图表哥的人品家世的,因此作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不过是拿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计。自己定不能让她趁了心意,无论如何定要让表哥厌弃于她,才是对她最好的报复。于是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陆绎与淳于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带着今夏往后院去了。两人在园中信步,陆绎一边将公事安排娓娓说与今夏,今夏对大人的缜密也一如既往的钦佩。经过前两日的隔阂吵闹,此刻两人心照不宣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闲适。
正说着话,敏儿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大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着她走到两人中间,亲昵地挽起陆绎的手臂。
刚才还闲适的气氛一下子消逝无踪。
今夏直觉地看向陆绎与淳于敏挽在一起的手,心中有些失落,便将眼睛移开。
陆绎见淳于敏这样也有些吃惊,再看今夏的脸色,忙将自己的手臂从敏儿手里抽了出来,嘴里应付道:“ 只不过是公事而已。” 眼睛却只望着今夏,生怕她多想误会。
今夏抬眼望了望他,两人有了短暂的对视,似乎都读懂了什么,各自心中都略松了松。
淳于敏却有些不依不饶,两手又缠上了陆绎,脸上是单纯无害的样子,嘴里说的话却句句带刺,都是冲今夏来的:“ 敏儿真是好生羡慕姐姐,可以同大哥哥一同办案。不似敏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只能天天在家里待着。”
话里有话,是看低今夏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在外抛头露面的意思。
这话将枪带棒的,听得今夏和陆绎又对望了一眼。两人一起办案多时,彼此一个眼神,都明白淳于敏的这点小心思。
今夏见她如此,并不想与其计较。
倒是陆绎却很不喜欢别人这样贬低今夏。他有些着恼,再次把手臂抽开,与敏儿拉开些许距离,冷着脸对淳于敏说道:“ 是啊,你跟她确实不一样。”
今夏在陆绎心里是个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女子。她本质单纯善良,并且聪明灵动,既独立坚强,又有责任有担当,自是与淳于敏这样深居于闺阁的女子不一样。
可这话今夏听着却像是在迎合淳于敏——原来他也看不起像她这样在外风餐露宿摸爬滚打的女子——一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只转过身子一只手专注地去抠廊上的干了的青苔,不愿见大人与他表妹你侬我侬的样子。
那淳于敏却并未被陆绎的冷脸吓退,反倒缠着他故意大声说起两人儿时的趣事。今夏人站在这儿,又不好堵耳朵,便有礼地说道:“ 卑职就不打扰大人和敏小姐叙旧了,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就走,眼不见心不烦,把陆绎扔给了他娇滴滴的表妹。
然而敏儿这一点心机在陆绎面前就像小儿把戏。他看在她是自家表妹的份上,忍着不耐,特地等今夏走远了,才开口想把话与她说清楚,解开她对今夏的怨怼。
陆绎冷着一张俊脸问:“ 气出够了吗?”
敏儿做回受人欺负心中不忿的表妹模样,委屈又不失娇蛮地说道:“ 大哥哥晓得啦?”
陆绎却答:“ 她都告诉我了。” 今夏受了委屈一向是自己消磨的,从不会向他诉苦。陆绎此时刻意对敏儿这么说,是要她莫要白费心思挑拨——自己与今夏是一条心的。
敏儿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一径向陆绎倾诉自己受辱,一脸愤然,言语间尽是责怪今夏刻意欺骗羞辱她的意思。
陆绎干脆直接护着今夏。他道:“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并非故意骗你。” 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其实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敏儿本指着表哥为自己出头教训今夏,不想他竟对那骗子如此偏帮,宁可自己揽下责任也要维护她。心中更是又妒又恨,对陆绎大声道:“敏儿从未见大哥哥如此袒护一个人!”
紧接着她更将心里对今夏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倒出,言下之意,那袁今夏知道自己对她心生爱慕而故意隐瞒身份,就是刻意看她笑话折辱于她。更是埋怨陆绎这个表哥对她不管不顾。
陆绎的耐性渐渐消磨殆尽,便打断她的絮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敏儿做出一副为表哥不平担忧的样子:“ 敏儿只是想让大哥哥认清此人!照我看,她对你,怕也是有别的心思。她实在是太会蛊惑人心了!敏儿不想让大哥哥同我一般被人戏弄,须得多多提防!”
见她如此装模作样对今夏恶意中伤,陆绎心中气愤,便不再忍耐,正色对她道:“ 袁今夏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以她的性情,你们今日易地而处,她绝不会用诋毁的方式来报复。”
一番抢白,说得淳于敏哑口无言。
他冷冷看着淳于敏,接着说道:“ 她并非一般的闺阁女儿,所以我说,” 陆绎顿了顿,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跟她,不一样。”
淳于敏心中发虚,嘴上却下不来台,还要争一时脸面:“ 敏儿在大哥哥心中就如此不堪吗?大哥哥,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陆绎懒的再与她浪费唇舌,心中记挂着今夏,若有所思地道:“ 有一句话我倒相信……她最擅长蛊惑人心。”
说罢便抛下淳于敏,自忙去了。
另一边厢,今夏离了陆绎淳于敏,还未走远,敏儿的贴身丫鬟鸳鸯追了上来。
这个鸳鸯来者不善,分明是淳于敏教了来传话的。她仗着自己是淳于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在今夏这样平民出身的女子面前自觉高人一等,咄咄逼人地把今夏说的十分不堪。
今夏行事一向有分寸,她对淳于敏虽有些愧疚,但并不代表她会任人拿捏欺负。于是只客客气气几句话,有理有据,把鸳鸯问得哑口无言。再两句抢白,把鸳鸯教训的无话可说,憋着一肚子气扭头就走,马不停蹄地去找她家小姐搬弄是非去了。
与淳于敏鸳鸯这样的小女子折腾了两日,鸡飞狗跳。今夏觉得这比办案打架累人多了,她只能怪自己没事招惹什么小姑娘,真是活该!
回头又想起陆绎对淳于敏说的那一句 “ 你跟她确实不一样 ” ……
今夏难得的有些自怨自艾,郁闷惆怅,心中想道:“ 人家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大小姐,我是日日抓贼摸鱼的小捕快,的确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