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前辈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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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
刚送走了代驾的雅治关好了院门，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无语地抬头望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因为家里新换了锁，所以雅治的钥匙是回国后从弟弟手里新拿到的，一直和其他回国后才开始在工作中使用的钥匙挂在一起。
最近学生们一直都在自己办公室吃午餐便当，雅治也乐得让他们去。所以他早上顺手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弟弟，准备自己出门时另外拿上一把备用的家门钥匙。
结果，真到出门时他却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快没电的手机还得等待克里斯回过来的电话，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还能不能帮克里斯预约到明天的MRI检查。雅治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坐在门口看着夜色吹风的心情。
借着门廊的感应灯瞥了一眼手表，雅治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快八点半了京治还没回来，隔壁的木兔家也同样还没亮灯。今天又没有训练，这两个人这是一起跑哪去儿了？
木兔家爸妈仍在出差途中，这两天姑且负责照顾木兔的是他最近刚好有空的二姐，东大在读的木兔家次女，木兔未波。
下午的时候，雅治收到了未波的信息，她说自己临时有个presentation要准备，今天赶不回来，拜托小雅哥“明天随便给小光搞点吃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雅治猜测小光这会儿应该和京治在一起。
雅治掏出手机准备给京治发个信息问问，手机刚拿在手上，想想又放了回去。
爸妈都不在家，所以现在赤苇家的一切都由哥哥做主。考虑到睡眠充足的重要性，未成年且固定在早上五点半起床晨练的赤苇京治同学姑且还算是有门禁时间，在晚上十点之前不能回家的话需要提前跟哥哥报备。
“嘛...能被信任我是很高兴...但是请容我问一句，十点的话门禁真的还有意义吗？”
开学那天的早餐桌上，雅治抱着还可以再商量的本意问及京治对门禁的看法。京治停下了拿筷子尖挑着鱼刺的手，就是这么回答的。
不仅如此，雅治记得自家弟弟末了还审视着面前的鱼肉面无表情地补上了一句。
“哥哥，严格地讲，如果只是报备去了哪儿的话，我想这并不能算是门禁。”
不管怎样，说好是十点就是十点。没带钥匙也是，比预定的早了些回家也是，都是雅治这边出现的情况，他不想让弟弟为了他改变原有的计划，一如既往地坚决要求自己与青春期少年的私人时间保持距离。
和木兔爸妈一样，周围的邻居们也普遍工作繁忙，出差加班只是大家的常态。工作日的这个时间，附近安静得理所当然。
一片寂静中，雅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门柱，稍微松了下领带。
疲惫的实感裹挟着倦意被酒精的余劲轻易地放大，本被强行放置在一边的复杂思绪也一齐翻涌了上来，无处言说的思念更是混杂着与日俱增的担忧和焦虑，趁着黑暗的夜色肆意倾泻。
回到日本就意味着本就不算尘封的过去要被无数次提起，这一点雅治心知肚明。
在日本这个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注重年资的国家，雅治早已习惯因为“年轻”而受到的质疑。30岁不到的自己在大众眼里尚不能与成熟挂钩，好在机缘巧合之下拿到的机会带来了耀眼到足够堵住质疑者的嘴的成绩。所以，比起自己的情况，雅治更担心修一。
从年初开始，扛鼎国家队的大王牌跌落神坛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一向不关注媒体的雅治都有所耳闻。
再过两天，集训的名单就会公布。
雅治现在也是排协和国家队的相关人员，想提前知道某些消息并不困难。
修一虽仍在国家队的大名单之上，但不会参加集训，也不会参加夏季的联赛。
而官方将给出声明说修一的肩膀和膝盖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出于多角度的长期考虑，结合木兔选手的个人意愿，本年度木兔修一选手将暂时停止国家队活动。
雅治对于自己不是从修一本人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件事情非常在意。他不是不明白这几年自己和修一都保持着不允许两个人亲密到无话不谈的身份，但这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也罢……那个笨蛋……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愿意说也就算了，见了面细问就是。
坐回台阶上，雅治微阖上眼，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喂叹。
别的都好说，只要他不因为这个出现心理问题就好。
...............
银白色的行李箱碾过沥青地面，轻微的声音在夜晚安静的住宅区愈发显得清晰可闻。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停在了与原本的目的地仅几步之遥的邻居家院门外。
视线所及之处，意料之外的发现让行李箱的主人原地愣了两秒。惊愕之余，有着与箱子颜色相同发色的高挑青年立马翻出下飞机后特意放进衣兜里的钥匙。
家门钥匙旁边的那把被青年捏在手心，长年未经使用的钥匙仍旧光洁闪亮，一看就被保养的很好。
院门顺利打开，青年松了口气，快步走向雅治的同时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熟练的动作和被留在原地的行李箱无一不透露出了青年的急切。
“haru……醒醒……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青年将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雅治身上，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在跟雅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的雅治听到声音，本能地皱起了眉头，艰难地微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银发和自己周身包裹着的木质调香气撩动着因为倦意而变得迟钝的神经，让他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自己是否清醒。
“嗯——修一？”恍惚之间，雅治带着一丝疑惑呢喃道。
啊...我这是在做梦吧...
尚不清醒的雅治迷迷糊糊地在心里下了结论。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直在想修一的事，会做这样的梦也不奇怪。雅治轻易地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莫名安心的同时，雅治的意识再一次沉入黑暗。
看看自己暗恋的人裹着自己的外套睡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要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修一或许会坐下来好好欣赏一下暗恋对象的睡颜。可惜他现在光顾着担心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幼驯染会不会因为酒后吹风开始发烧，连照片也来不及拍上一张。
正常情况下，对于身高超过1米9的修一来说，背起1米86的雅治谈不上多容易，但也不算得艰难。尤其后者因为工作繁忙，挤出的运动时间只能堪堪保持体型，和现役顶级职业运动员的体格自然不能比。
虽然早有预料，真正背起雅治的一瞬间修一还是心头一颤。
好轻……比想象中轻多了……
幼驯染的下颚紧贴着自己的左肩，细微而绵长的呼吸带着一丝酒气，甜腻腻地熏得修一脖子发痒。他僵着脖子迈开脚步往自己家走去，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己上一次这么背起雅治的时候。
“呐，修一，原谅我好不好？”
耳畔传来的声音和记忆中的话语重叠，修一怔愣着，停下了脚步。他背上的人依旧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是梦话啊……
修一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上次也是在这里，就在赤苇家的前院，离门口大概几步远的地方。修一记得很清楚。
接受了韧带重建手术后，雅治主动要求要回家休养。出院的那天，修一站在赤苇家门口等他。
车门打开时，在修一看来，自己的幼驯染和以前并无不同，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时仍会带上和5岁那年初遇时一模一样的明媚笑意。黑发的黄金二传仍旧意气风发，是全国最值得期待的排球选手，是值得修一骄傲一生的最完美的搭档。
可是，雅治脚踝处惨白的石膏和膝盖上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修一那个他亲口说出的残酷事实。
他的搭档，今后的人生与二传无关了。
恐怕，也与他无关了。
快一个月没见的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就好像医院里的那次争吵从没发生过。
修一走到车门旁，弯下腰。他是来背雅治回家的，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仅此而已。
雅治一米八六，BMI接近23，哪怕受伤这两天有所下降，背得动雅治的也只有比他还高的修一。
开车载雅治回来的赤苇夫人不想让大儿子觉得难堪，找了个借口先一步进门放东西。
修一保持着弯腰半蹲的动作等了大概有半分钟，直到完全看不见伯母的身影，才等到了幼驯染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
他们俩都沉默着，一言不发。修一顺着雅治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对方全身的重量，然后站直，迈开脚步。
肌肤相贴之间，他清楚地听到雅治的呼吸声，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很多画面。
全部思绪都被某个人占据的感觉对修一来说有些陌生，但他并不讨厌。
十八岁以前的修一，对过去和未来无感，却对于当下真切存在的「事实」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执念。
而这种执念，开始于他五岁那年，结束在十八岁那年U19的赛场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前辈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