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雁丘 ...
-
“过两天大考又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的......”舒云叹着气,看起来有些愁闷。
“我也就能奢望一下赶紧从文书职转出来,典籍整得我头疼......”绮罗百无聊赖地埋头打理着辫子。
“管它上不上榜,总之漆雪姐姐在榜上便罢了,姐姐待我们还是极好的。”迟梦可谓胸无大志,随性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漆雪姐姐何尝不希望我们争气一些!她愿意护着我们,我们也应该为她排忧解难才是。”舒云倒是懂事。
秋然自床头坐起。穿越时空碎片是极其费力的,往往不晕个三天就已经算不错的了。有时候运气不好,恰就是这三天也可能曝尸荒野。到过诸多小世界的秋然深有体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醒一次的习惯保持得相当好。
绮罗偏过头看见秋然起身,微笑道,“看起来我们鸾归榭又添一美......”
鸾归榭三美,明幽、漆雪、寰素,皆在循芳榜之列。此话,单从容貌上说,倒是没有毛病。
“哪怕是不能入循芳榜,那就当我鸾归榭的吉祥物好啦!”迟梦对此倒很开心。因为她就是被妈妈封为吉祥物,一天天穿红戴绿为鸾归榭招福气的那个。
“小丫头片子,你还是省省吧,这里头就你脸最圆,一看就是有福的吉祥物!”别看舒云一副乖巧的样子,数落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妈妈说我长得漂亮,所以才要当吉祥物的!”迟梦和她争辩起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妈呀,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你也敢信?”舒云说的话可扎心了,听得迟梦小嘴都瘪了起来。
“舒云,你最好了......”,迟梦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反过来说她好?
舒云正不知其所以然,就听得迟梦说道,“你这么好,等我瘦下来,就把红衣服统统送给你!你看我多大方是吧?”前半句话还说得一本正经,到了后半句,迟梦已然笑出了声。
“好啊,等你瘦下来再说好了,现在看着你就觉得喜庆!”舒云捂着嘴乐呵。
“我跟你说哦,我一定会瘦下来的,你别不相信!”
“我看算了,你的红衣服对我来说还是大了些......”
“你你你......”
......
趁着她们俩人笑闹之际,绮罗走到秋然跟前,微笑,“宁姑娘快些过来喝杯茶水。”秋然,字攸宁。倒过来就是她如今的假名,宁攸。
秋然也不推脱,便被绮罗拉过来一起坐着,左边是迟梦,右边是舒云,绮罗在对面坐定。几个人相视一笑。
“宁姑娘生得真好看......”迟梦撑着脑袋,静静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绮罗抿嘴笑着打趣,“怎么?见了宁姑娘,就把舒云忘了?”在这雪色城着实无聊,既然没有男人可供打趣,那便使点坏。因此,鸾归榭的姑娘们都自发地将迟梦和舒云这两个形影不离的人视为“相爱相杀”。
“见了宁姑娘,谁还稀罕舒云那点姿色!”迟梦早就接受了如此说法,十分配合地顺着剧本演了下去。
“你这个负心人!”舒云狠狠地刮了她一眼,转头去抱秋然的胳膊,“宁姑娘怎么能跟了你!宁姑娘是我的人!”
倒有些意思......秋然也不是别扭的人,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打量起这两个人来,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宁某不知哪里被二位姑娘瞧上了。姑娘们都是极标致的可人儿,宁某有个大胆的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两个人异口同声针锋相对。
“宁某两个都要了,可乎?”秋然微笑着伸手揽过二位美人。今日总算尝到了左拥右抱的滋味......
舒云和迟梦愣了半晌,一时没反应过来。
绮罗看着舒云迟梦呆愣愣的样子,也不自觉笑出了声,“宁姑娘可当真是我鸾归榭的人!”这个戏精属性简直和鸾归榭太配了好吗?!明日鸾归榭又有新的谈资了......
雁丘。
幽雅芝兰之室,檀竹已灭,暗香犹在。泠泠琴声似有若无,绕着碎香自远方闪烁而来。帷幕之后,珠帘半卷。流水声应和着琴声,清脆悦耳。
珠帘后,妙虞沉没在温泉中,大片大片的各式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她发丝四散,宛若出水芙蓉。那眼眸里跳动的灵性,又仿佛她就是那水中精灵。她此刻脸上勾勒出浅浅的笑痕,恬淡自然。
一根根琴弦被钉在前面的假山上,与水中巨大的卵石相连。玉葱轻弹,那水珠便一颗颗向琴弦上蹦,击碎,发声,掉落。这样有难度的动作,于她而言,早已得心应手,一击下去,浑然天成的音符便又一次开始跳动,恰到好处,余音久久不散。
突然,乐音戛然而止,伴随着弦的震荡微鸣,一支羽镞钉在了石头上。
妙虞眸光一闪,一瞬间和衣而坐,缓缓拔出羽镞。
妙虞轻轻叹了口气,抽出字条。公子何苦,明里救她,暗里护她,却总不亲自出面,每每自己舔舐伤口......那女子怕是早已忘了有他这号人物存在了吧。每每问他为什么,却又总笑笑说,“妙虞,你什么都懂,独独这一件,不要懂最好。”妙虞还小,五百岁的年纪,对于上古血脉来说,只处于幼生期。
妙虞确实智计无双,是情报运转的一把好手。掌握在她手里的秘密数不胜数,大到各国军事布防,小到各派掌门囧事(有些抖出来能让人笑一年)。是以,妙虞姑娘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唯一令她心悦诚服的,唯有公子。在她心里,公子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只是这样一个聪明人却由于种种原因做了许多毫无意义的事。她不是全然不懂情之于物,只是她不明白何以做到如此单纯地付出......
百年前程雪色出生在这个地方,这个肮脏的世界。她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许是根骨上佳,成了这个时空里世人唯一惧怕的女子。百年后,秋然出现在这里,则是她亲手的安排。她终究是见不得公子受委屈。
轻轻扫了一眼字条,她神色如常。消息是她亲手放出去的,早就算定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微微抬额。屋檐上悬挂着无数垂珠,各式各样。指尖弹出一颗水珠,将另一颗深蓝的珠子击落。
这是公子的设计。垂珠内有玄机,转至不同的角度,窥见的情报也有所不同。其工作量之繁琐根本难以想象,能承担这一重任的,也唯有妙虞而已。
这份情报是关于秋然的。
妙虞的眉头再次紧锁。公子多次救她于水火,从不留名。公子关心她,思念她,可她与旁人朝夕相处、卿卿我我,公子难道不会难过,不会嫉妒?妙虞咬着下唇,陷入深深的不解之中,她替公子感到不值。
风吹得垂珠相互离散,击在琴弦上,构成熟悉的曲调。这些珠子也都是公子亲自设计,依据大小、重量、颜色依次排放,不仅错落有致,将这屋子装饰得别具匠心,其成曲更是妙不可言。
雁丘之所以名为“雁丘”并非无故。公子于时空中穿梭,曾听一曲《雁丘词》,其中韵味令他感触颇深,故造了雁丘。
垂珠击打着琴弦,琴声循曲调而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天也妒,未信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风儿不停,琴声不断。
妙虞喃喃自语,“我不懂什么‘生死相许’,但妙虞实在不忍心公子黯然神伤。自作主张,望公子切勿为怪。”指尖点火,羽镞上的字条便化为灰烬,四散在风中。
......
他是谁?屡次出现在梦里,看不清面目。
悦耳的琴声,如潺潺流水,佩环相击。迷雾笼罩中,依稀能忆起一对温和的眸子。其他的,便再想不起来了。
依稀听得他温润的嗓音,口中所唤,皆是“雪色”。可眼中所见的女子,却是她自己。他弹琴,她舞剑。他微笑,她大笑。
他们是知交。至少秋然这么觉得。
......
“程雪色怎么与我用着同一张脸呢。佛说来世今生,难道真是我的一度轮回?”毕竟也是个纵览六界全书、博古通今的人物,这点猜测能力还是有的。倒还真猜对了一半。
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三日有余,还是终日昏昏沉沉,梦到一些令人不明就里的事情。真像是有人捣鬼。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秋然轻叹一声。至少对方没有明显作出什么敌意的举动,也许并非什么大事。
然,云墨翻腾,依稀色变。
不祥之兆。她虽不似师姐那般能窥见天机,却也是个有着强大直觉的存在。此事恐怕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