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客》弦诉

4、雪色城

　　“这次不比以往，白秋府的实力你也是清楚的。白秋府尚且折了十余人，你当真决定好了？”但凡秋然说一句“不愿”，秋辞就会给她安排好一切。三房不争，看似力弱，但老爷子暗地里运筹帷幄，要吃亏也是不太可能的。
　　“白秋府是什么实力，外边的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么......”秋然此刻开始贯彻起了“大言不惭”，故作轻松。
　　白秋府在他们天资上佳的银秋府看来，的的确确是不太入流，但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不过，此话银秋府十人中，五人都说过，今日又多了一人。
　　秋辞却是一眼就看透这丫头的心思，摇着头，“知道你固执，总去管什么天下苍生......老头子我，终究是比不过这百万黎民......”
　　师父以苍生为念，她又身负天命，怎么可能逃得开呢。
　　“也罢，去吧。”
　　......

　　“天哪! 真是个美人胚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竟比漆雪姐姐还要美上三分，可羡慕死人家了......”那姑娘唇红齿白，模样很是周正，见得床上安静躺着的美人，轻声笑道。
　　“舒云妹妹又说笑了，漆雪何德何能，能与这般美人相较，恐怕唯有妙虞大人之貌方才与她在伯仲之间吧。”漆雪掩面轻笑。
　　“漆雪姐姐见过妙虞大人？”舒云好奇地打听着。
　　“那可真是个妙人儿呢。”漆雪的眼睛亮亮的，弯成两个新月，自内而外透出某些不知名的神采。
　　“漆雪姐姐对妙虞大人推崇备至，想必她是极美的。那那比之这位姑娘又如何？”
　　“不一样的。”漆雪垂眸浅笑。妙虞大人之美，在乎其气韵。妙虞大人是有大智慧、大气魄之人。
　　舒云不明白，轻轻歪了歪脑袋。
　　......

　　秋然一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素净、淡雅、窗明几净。
　　都说这块时空碎片难入，折损了十余名白秋府弟子，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秋然感到有些奇怪。白秋府的一众弟子也算是族中中坚力量，怎会如此不堪？
　　秋然一边思索着一边睁开眼睛，突然听到一声兴奋的喊叫声，“她醒了! 她醒了!”
　　“那个白衣服的美人......我猜呀，往后她肯定得成咱们的主子，定要好生照料......”
　　“我倒要看看她是个怎样的美人儿! 要成为‘循芳榜’上的人，可不是长得好看就够的！”
　　“我看你就是嫉妒!”
　　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是多......
　　不一会儿，大美人小美人挤满了一屋子，看起来颇有些赏心悦目。但也就是看起来，更多的却是叽叽喳喳的家长里短。
　　秋然有些发懵。
　　“好一个美人儿......好啊你们几个，居然背着我金屋藏娇!”明幽从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身后绕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怒道。随即她面向秋然，作出一副打劫的架势，“姑娘打哪儿来？姓甚名谁？”
　　这时候能说啥？装傻呗! 秋然摇摇头，然后开始一问三不知的装傻阶段。
　　“明幽可不要吓着她。看她风尘仆仆，多半是从外边逃进来的......”说话的是漆雪。
　　“哼，那帮子人，我雪色城可容不下他们!”明幽一看就是极仗义的侠女，“姑娘你不要怕，我不过是逗逗你而已。外边那群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放心，到了雪色城没人敢欺负你!”
　　秋然自然是不怕的，开始思索起她话中的意思。雪色城，一个保护性质的地方？还是隔绝“外边那群男人”的地方？
　　“姑娘？”，漆雪一看就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姑娘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有什么事情不懂就问我。”她的眼神看上去多了些许怜悯。
　　要入雪色城，必得进行一次读心，确认没有问题才能放行。如果痛苦过多，经历的事情太过复杂，祭司会消除她的记忆，放她入城。在漆雪看来，秋然就是那个经历过太多痛苦的人。
　　这倒省得秋然找理由了，她于是顺水推舟，以一副无辜懵懂的姿态俘获了一众姐妹们的怜惜。
　　这是个什么地方？看这样子，妓院？这可真是......有意思! 秋然一早就想进妓院调戏调戏小姑娘，再教教那些男人们一点做人的道理......毕竟，在她看来，姑娘，只有姑娘家能调戏，既无伤大雅，又有意思得多。
　　不久，又出来一个貌美的女子，温婉端庄，倒没有烟花气。
　　迟梦被掐了一把，正揉着脸，舒云用手肘顶了她一下，一脸兴味地悄声道，“有一个要掉坑。”
　　迟梦显然已经习惯了，“妈妈让她干这一行坑蒙拐骗的。你看看绮罗姐姐那奸商的样儿，让她管文书当真可惜!”
　　画面是这样的......
　　“姑娘，不瞒您说，这城中落单的姑娘不好过活，也就是我们鸾归榭才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这要放在别家，逼也要把你逼上循芳榜......”她突然停下，“姑娘可曾听过循芳榜？”
　　循芳榜？传说中的花名榜吗？秋然看着她入戏的那个样子，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绮罗叹了口气，“姑娘相必也是吃够了苦头，方才入了这雪色城，可怜可叹，姐姐也实在不忍心你这样娇滴滴的女子再受这般苦楚......”绮罗忽悠起人来倒真是一把好手，先卖个同情，看起来倒也真是为人家着想似的，“循芳榜是城主大人设下的，是为给我们这些漂泊的女子一个机会。凡入榜者，必能在雪色城谋得一官半职，半生无忧。这可比在外头好上不知多少倍呢。”
　　进入正题了？还是高估了她，如此就道出了目的，未免急功近利。这种把式，我十年前就不用了.....不过嘛，看来不是妓院，是个正经地方，无非是忽悠这种稍有姿色的女子以获取声名地位罢了......她饶有兴味地等着她出言相邀，面上却是一派白莲花般的柔柔弱弱，只怔怔看着，有些蔫吧的样子颇惹人怜惜。
　　果不其然，绮罗见她这副怔愣的样子，觉得差不多了，微笑道，“姑娘若要寻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鸾归榭绝对比那些只管谋权的地方好多了，姑娘不妨与我们做个伴”
　　她满以为此地是个烟花腌臜之地，不曾想居然是个谋权的地方......培养门生以达到获利目的？要交学费吗？
　　......

　　在这个维度里，男人们压迫和奴役女子，女子没有丝毫地位，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甚至有些女子刚生完孩子，就被扔到荒郊野地，任豺狼虎豹啃咬。原因不过是，男人们希望家里能少用点口粮。如果孩子是女婴，则大多被送去当奴隶，还算能卖点钱。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女子几乎人尽可夫。
　　雪色城就是这样成立的。总不至于女子代代都如此窝囊，于是就有雪色城城主带领一群义愤的女子自立门户。这对于朝廷来说，简直堪比占山为王的山匪，一次次剿匪活动就此不断开展。
　　但朝廷已经不是很能够掌控局势，特别是妙虞大人来了之后，雪色城如虎添翼，进可攻退可守，越发有翻盘之势。天下女子何其之多! 便是少于男子，也绝不会有太大偏差。如果这股力量汇集起来，那便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真是不公平的世界......可笑统治者认为一切都理所应当，就如同奴隶社会的统治者不知自己在奴役，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不觉得自己在压迫一样。甚至于被奴役、被压迫的人群还因为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幸好，还是有人看明白了。
　　“妙虞......”她白皙修长的指节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在哪里听过呢？”
　　......

　　风景如画，苍山沐浴在薄暮的余晖中，半江瑟瑟。依稀可见江面上有人独坐船头，手持鱼竿静坐垂钓。
　　秋然从水中探出头来。尽管是从水中钻出来的，她身上却无沾湿的迹象，身体好似自带避水效果一般。
　　她站在浅滩上，临风而立，长发无风自舞。
　　船近了，依稀可见船头谪仙一般的男子，月白色的长袍既不显贵也不寒酸，倒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独特韵味。
　　她轻声赞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恍惚间，那人回过头，好似听到了一般，微笑致意。
　　秋然还要再问，那人却不知往何处去了。
　　......
　　是记忆，还是梦境？
　　这个维度，她来过似的，总蹿出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为什么此界白秋府众人无法造访，她却能轻易进入......怕不是请君入瓮，针对于她？可周遭对立的人又有哪个有这般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