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三十载》辣椒炒猫

6、美人梦断望阳宫（6） 你这么急着

　　这风好似不会停，走在辇轿一侧的宁贵妃将头缩在兜帽里，藏在紫貂锦缎焐子里的手紧紧抱着手炉，想来这样总能暖和些。

　　今日的辇轿走地慢，说是雪天地滑，要稳当些，不能出了差错。可宁贵妃心理明白，这是坐在辇轿中的太后的主意，是在给自己一个教训。

　　当顺昭仪小产的消息传来，宁贵妃便被太后叫去重华宫奉茶，她举着青瓷茶杯在茶果桌前跪了半个时辰，膝盖到现在还疼着，但显然这还不够。

　　此刻，目之所及除了宫墙便是白雪。宁贵妃压下头，在心中数着太后曾经的许诺，可待她一细想，真正兑现的却没有几个。如今，这个将自己视为棋子的老毒妇又因为一个下贱胚子的种对自己施以脸色，一股子怒火不由地在宁贵妃的心头汇聚起来。

　　“冷吗？”

　　辇骄中传来的声音让宁贵妃不禁一个激灵，她蹙起的眉头和咬紧的下颚都顿在了脸上，只好将头压得更低些，免得被一旁眼尖的宫人瞧见。她声音颤抖地回道：“回太后，臣妾不冷。”

　　辇骄的方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着，宁贵妃望不见里头，但她知道坐在那里头可比自己现在舒服不少。

　　“方才你在梦溪阁中的言语可是不敬，再怎么说她都是皇后，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可是有证据？”暖和稳当的辇骄里传出的话却是冰冷的，尽管如此，宁贵妃也必须老老实实地接着。

　　“臣妾没有。”回话间宁贵妃还应和着摇了摇头。尽管辇骄内的人看不见，但辇骄外头可都是那人的眼睛，纵然自己心中不爽，但外头瞧起来还是要乖顺些。

　　“自然是没有。”

　　说到这，辇骄内传出了低沉的笑声。可还没等宁贵妃琢磨清楚这笑声是什么意思，辇骄内又传来“送到此便可”的话，她只好行着礼送辇骄离去。

　　待辇骄后边宁贵妃的身影融入了白雪中，一直走在辇骄另一侧的春白嬷嬷才凑到方窗边恭敬地说：“太后娘娘，已经走远了。”

　　只见方窗的帘儿由内被掀开了，春白赶紧抬起双手支起帘儿。

　　“就先支着吧，里头闷得慌。”

　　“是。”

　　“静娴这丫头的眼界实属短浅，意气用事不说，现在还敢瞒着哀家自个儿胡来了。如此想来，就算当时未逢北方蒙喀起兵南下，她如愿成了太子妃，又做了皇后，也未必能有什么造化。”太后望着窗外已暗下来的天，心也不由地沉了几分。她想到自己的母族张氏今日在前朝尚且得势，但张氏起于后宫，她却一直没能在后宫里安下个有用的棋子。眼下，自己虽位居太后，却也到了迟暮之年，老病之身也不知能再掌握这后宫到几时。

　　“太后娘娘宽心，贵妃是您的侄女，也是当年张氏贵女中最出挑的，若不是蒙喀大兵压境，先皇为了安抚赵氏一族，让赵广英安安心心地带兵出征，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皇后赵氏。贵妃也是长久不服于皇后，这做事才莽撞了些。且贵妃膝下还有三皇子呢，三皇子聪慧稳重，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自少时便跟着张氏入宫的春白嬷嬷对她的心思甚是明了，张氏一族的事也知晓不少，这话中所说是真又或是宽慰，她二人心中又怎会不清楚。

　　久久之后，太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将这帘儿放下吧。”

　　随着帘儿垂下，往事也浮了上来。

　　大延太昌二十四年，北方蒙喀国率兵南下，时无率兵之能将，延惠帝李观志为使被贬至安南的大将军赵广英再回怀北边疆御敌，将赵氏之女赵如兰指婚予太子李鋆泽为太子妃。次年赵广英于落鹰滩惨胜蒙喀国军队，以折损数十万精兵为代价，将蒙喀军队击退百里，其子赵如松亦于落鹰滩一役战死。赵广英班师回朝后，在前朝受到反对张氏外戚之臣拥护，当时的皇后张氏未能如愿将其侄女张静娴送入太子府。至二十六年，太子妃赵氏怀孕生子。太昌二十七年，惠帝驾崩，其子李鋆泽即位，立太子妃赵氏为皇后，嫡长子李辰穹为太子，这赵氏的位置就再难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