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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飘飘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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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水臻江,是一个美得犹如人间仙境的地方。
整个地域宽广连绵两省,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水路网,迂回萦绕的山川峡谷,风格特异的水寨、山城,是贯穿了朝暾国的最大江流,支撑着朝暾的经济命脉。
两岸青山绵延起伏,云雾袅绕,不时可闻山中传出清啸的猿啼,为臻江江平添几分仙气。江中湿地星罗棋布,水流清澈见底,鱼虾戏于芦苇花石之间悠然自得。江面频频来袭的水雾烟雨朦胧,诗意漫漫,更是文人骚客最爱的舞文弄墨之地。故而江面之上除了来往货船外,富家公子达官贵人的游船画舫也并不少见。
而当一艘既不运货也不闻丝竹之声的翩然小舟出现在江面上时,一切就显得有点不同了。
舟前撑船的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相貌清隽,身着对襟黄衫。奇怪的是,青年的发式不是年至二十的弱冠之礼,也不是整齐的盘束,反倒如龆年孩童般还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更奇怪的是,江面上来往的船只虽都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却没人嘲笑他--那般发髻配着飘飘黄衫,再加一支竹篙一叶扁舟,反倒衬着江雾有了几分画中仙童的味道,让人不得不肃然噤声。
撑船的如此,那坐船的不知又是何模样,什么来头呢。
一笼乌蓬挡住了周围探视的目光,青年更是仿佛对周遭射来的或好奇或猜疑的视线全无知觉,只一心一意撑着手中长篙,青舟一点一点划开波纹,不疾不徐地在仙境般的臻江上缓缓前行。
随着船只前行,两岸景色逐渐繁华起来,远远的雾气里似乎隐隐约约现出了城郭的影子。
青年撑住长篙凝神远眺了片刻,肃立回身,微微低头,恭敬有加地对船舱里的人道:“公子,前面就是澄川了。”
澄川,到澄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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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小舟在澄川码头靠了岸。
搬货的青壮年中气十足地吆喝,送亲朋好友远行的离人依依惜别地嘱咐叮咛,甚至是花船上姑娘招徕客人的嬉闹调笑,码头熙来攘往好不热闹,显示了澄川这一臻江沿岸大城市不输朝暾都城的繁华。
在这一片乱中有序的热闹中,突然一阵错乱慌忙的脚步声急急朝码头行来,众人见了纷纷让出道路。
“妈的小兔崽子!这么重要的消息现在才告诉我!要是怠慢了老爷的贵客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
当先一个留着八龇须的中年人一边急冲冲往前走,一边不忘狠狠地数落着紧随其后的小厮。
在澄川,你可以不知道衙门的大门朝哪开,却一定要认识位于澄川最繁华地段高门独院的高老相爷的府邸;得罪了知府大人你最多吃两天牢饭,得罪了高府--没人知道是什么下场,因为没人敢尝试在虎口里拔牙。
高老相爷可是三朝元老,辅佐帝王治世的能臣,走过了皇甫王朝无数个年头,可谓位高权重,如今年事已高皇恩浩荡恩准回乡颐养天年。说是颐养天年,可谁不知道高老相爷桃李满天下,光是朝野中就有一半的人是他的门生故吏,就是当今天子见了他也得恭称一句老师,权势关系比那百年大树埋藏在地底的根系还要错综复杂,那真是跺跺脚朝暾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而这匆匆朝码头行来的一行人,领先的中年人就是澄川人熟知的高府何总管,何礼德。
“人呢?人呢?!完了,还是来晚一步,贵客丢了!”奔到码头,没有见到预想中雕梁画栋的精致画舫,何礼德气得吹胡子瞪眼,劈头盖脸就朝身后的小厮打去,“你你……你个该死的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呵,不晚不晚,何总管来得正是时候。”
正闹得凶,一句悠扬婉转恍如天籁的语声蓦然响起,何礼德立刻停了手,回头望去。
随着语声主人踏出小舟的第一步,码头上的喧嚣渐渐静止了,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计,情不自禁地被一股宁静的气息所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踏上码头的白衣仙人。
没错,虽然头戴斗笠面罩轻纱,让人看不清容貌,但光凭这纤尘不染,雪白的被江风吹得猎猎飞扬的长衫,端正挺拔如松如杉的身姿,以及垂至腰际那泼墨如瀑的秀发和环绕周身的难以言喻的清澈气质,整个人就让人感觉就如同被贬凡尘的谪仙,纯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何礼德一见来人,立时大喜过望地迎上前来:“兰公子不是明日才到吗,怎么今日就提前抵达了,害得何某差点未能及时迎接。”又瞄瞄江里那只单薄的小舟,不甚赞同地摇头道,“兰公子怎能坐这般简陋的船只,您早吩咐一声,何某立刻派府里最好的画舫前去接您。”
白衣人似乎笑了一下,摇摇手不在意地说:“无妨,乘着小舟随波游荡,游览臻江如画景色,也自别有一番风味。”
何礼德陪着笑脸不再多说,只回头斥道:“没眼力劲的东西!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帮兰公子安置行李!”又对着白衣人连连躬身,伸手虚引,“轿子就在前面,老爷也在府里等候多时了,兰公子请。”
“有劳了。”白衣人自始自终对殷勤讨好的何礼德维持着该有的礼貌,微微点点头,领着那名梳发髻的黄衫青年随着去了。
*
待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视线,四周怔怔追望的人才突然回过神来,码头立刻炸开了锅,众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诶,那是谁啊?怎么高府的何总管对他这么恭敬?”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看那副气度做派,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切,这还用你说~不过那身姿美得跟轻烟似的,如果是女的肯定是个绝世美女,可惜听声音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打赌,揭了面纱肯定是个俊美不凡的公子哥。”
“哎,你说既然是男的还戴面纱干嘛啊?”
“大人物的事我们哪清楚,议论议论就行了,还是干好自己的活要紧。管他为啥戴面纱呢,反正能跟高府攀上关系的人我们积八辈子德都没福气认识。”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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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坐在高府精致软轿里的白衣人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这么大的动静,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外界有什么动静。
他心底所关心的,只有一个人,一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