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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而赵宁宇小 ...

  •   殿里很静,杜夫人和杜相宜只留了心腹。
      杜相宜靠在榻上,明明挺年轻的一个人,眼里却是一片空寂,杜夫人望过去,只觉得心酸,她开口:“二丫头。”
      杜相宜有些恍惚,二丫头,多少年了没人这样叫过她了,杜家一向待下人亲厚,她出阁前上至家里长辈,下至年老的嬷嬷,见了她都是二丫头长二丫头短的。进宫久了,人也老了,身边人畏她威仪,哪个不战战兢兢的叫一声“娘娘”,也就只有哥嫂还把她当个丫头。
      她回过神来,真是日子过得乏味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她开口问:“嫂子想说什么?”
      杜夫人放下茶盏,想了想还是说了,“你哥哥叫我来问一句,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杜相宜知道是哪件事,左不过是前朝催促立储催得紧,皇帝膝下子嗣虽多,中宫却无所出,本朝向来是立嫡不立长,依着前朝的意思是让她过一个养在膝下,将来继承大统也名正言顺。只是养哪一个,前朝却争论不休。
      于是杜相宜问:“哥哥的意思是?”
      “你哥哥哪有什么主意,养哪一个不是养,他呀,只盼着你在宫里平安喜乐,他在外面杀敌也放了心,”说罢顿了顿,瞧着杜相宜面色还好,便说道“不过瞧着圣上的意思是想叫你养二皇子。”
      杜相宜冷笑几声:“他一向会打主意,这赵宁策今年都十三了,他自己又是个有主意的,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与我不对付,怕不是他现在还以为他母亲的死与我有关,我若养了他,还能得好?”
      杜夫人道:“你哥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瞧着三皇子倒是个忠厚老实的”,杜夫人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这孩子也是可怜,母亲虽是妃位却去的早,他也没有外家撑腰,当年那事儿,其实与淑妃关系不大,她也是被人当了靶子丢了性命,只是可怜了三皇子九皇子两个孩子。我今儿瞧着九皇子哪里还有皇子的样子,怯怯懦懦的,在宫人面前连点架子都摆不住。二丫头,我知道你心里膈应,但是你是皇后,合该做做样子,不要被有心人拿了把柄。”
      杜相宜与三皇子和九皇子的生母淑妃渊源颇深,前淑妃李含柳,原是犯事抄家充入掖庭的官眷,因貌美承了圣宠,被封为彩女,后来因为连生两位皇子被封为妃,倒也得宠。这原本与杜相宜没什么关系,但当年杜相宜有孕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各宫来往,偏偏李叔妃转了性子似地时常在她面前走动,淑妃平日性子柔弱,从不与人红脸,杜相宜孕期脾气大,拿她使性子她也没脾气,似是真心前来侍候的,渐渐杜相宜也愿意同她说说话,问一些养小孩的心得。然而杜相宜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突然见了红,没等到太医便昏了过去,醒来孩子便没了。太医诊断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搜了全宫没发现什么脏东西,最后却在李叔妃身上搜出一副麝串,李叔妃身边的姑姑招供说是淑妃娘娘怕皇后诞下皇子威胁三皇子地位,遂下了狠手。皇帝震怒,下令褫夺淑妃封号,废为庶人,赐自尽;常宁宫一干人等直接杖毙。李叔妃也没喊冤,只是在被押离坤宁宫前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常宁宫外血流成河,李含柳在饮下鸩酒前接到皇令,言是皇后仁慈,从皇帝那里为淑妃求来一命,为三皇子与九皇子将来着想,仍保留妃位,只是终身不许踏出常宁宫半步。
      这一阵腥风血雨似是过去了,文宪帝辍朝三日,半步不离皇后,他拥着心如死灰的杜相宜,仿佛十分悲痛:“相宜,都过去了,咱们还会有孩子的。”而杜相宜自己知道,这一次没了的,不只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有她做母亲的权利。
      皇后失子,皇帝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严惩宠妃,皇后养病期间的饮食起居也不假手于人,皆由他亲自照料,一时间,帝后情深在前朝后宫传为美谈。
      常宁宫却是另一番景象,李叔妃彻底失了圣宠,她又没有娘家庇护,常宁宫成了冷宫,淑妃身边人皆被杖毙,她只能自食其力。宫里人向来拜高踩低,她的两位皇子在宫里也是举步维艰。没多久李叔妃离世,可怜一代宠妃,死前连两个儿子都未陪在身边。
      其实杜相宜不恨李含柳,她从未信过自己小产是李含柳下的手,她没那个胆量,再说她的性子也不是做这种事的。李含柳逝世前,曾乔装来见过她一次。杜相宜记得,那时她已经病得很重了,穿了一身宫女惯常穿的襦裙,仿佛还是那个在掖庭辛苦却无忧的宫女,只是脸上没了少女的娇嫩,倒瘦的只剩骨头,称得眼睛出奇的大。采绿姑姑原是不让她进来的,只是她跪在宫门前,大有跪到天亮的势头。
      杜相宜怕招惹是非,终于让她进了殿。闹了这么大一出,见了杜相宜,她却只是跪地向她说了句“皇后娘娘我对您不住”,磕了几个头便离开了。杜相宜知道她什么意思,她虽戴罪入宫,却好歹是清流官宦世家出身,这类人家可能在权力斗争中不慎下台,但积累的底蕴不会变,对子女的要求也不会变。李含柳若做过她便会认,她不说定是另有隐情,她如今拼死过来不过是愧对那个因她而死的孩子。
      果然事情没多久便被她查出来,淑妃日常戴的那副麝串是上贡的,,一串给了郑太妃礼佛,一串被皇帝留下了。
      郑太妃是宫里贵妃郑□□的姑母,郑家的老太爷是辅国公,郑贵妃的伯父郑志远当年位居正二品刑部尚书,父亲郑眀远是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也是京中权贵之家,贵妃一向与皇后不和且对后位虎视眈眈,皇后若是失子,或是在小产中出事,贵妃就是最大受益者。似乎郑氏一族是这件事的推手,但杜相宜不蠢,首先李含柳是个寡淡的人,一向不爱与后宫诸人结交,郑□□说不动她来坤宁宫;其次若是郑□□下手,杜相宜绝对留不下命来,太子立嫡不立长,只要杜相宜不死,郑□□和她儿子永远没有机会。然而最关键的还是那麝串,前儿郑太妃来坤宁宫探疾,采绿命福子去探了郑太妃的佛堂,福子身手极好,人又仔细,愣是在佛龛底下寻着了那串麝串。郑太妃的串还在,那惹事的手串是谁的就值得人深思了。
      杜相宜当年并不想怀疑皇帝,那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再说老话怎么说得来着,虎毒还不食子呢,尽管当年杜家势大,文宪帝有足够理由杀了这个孩子,杜相宜依旧深深的信着他,只是后来,真相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想到那件事,杜相宜便觉得心被揪得疼,她恨自己识人不清。
      李含柳不过是个靶子,杜相宜说不上恨她,但无论如何是因她自己才失了孩子,而她的两个孩子却安然的活在这世上,杜相宜顶多管束后宫不让人苛待了这两个孩子,至于再多的照拂,她也做不到。
      杜夫人看杜相宜的表情,知道是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便转了话头,姑嫂间可谈的事,定少不了孩子,杜夫人道:“阿平这孩子,生生叫你哥哥宠坏了,跟个假小子似的,来了宫里也不老实,你瞧她今儿把九皇子领了来,出去那一会儿指不定又惹了谁呢。”
      杜相宜想起侄女,忍不住笑出声来:“要我说咱家里最惹人疼的就是阿平了,我还记得她小时候跟个团子似的,白嫩嫩的。那年嫂子带她来宫里,她也不怕,伸着两条藕似的胳膊便要摘我的簪子玩,不给她她也不哭,就这么定定地瞪着你,仿佛你不给她她就不罢休似的。我记得采绿拿小玩意引她,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不为所动,还是福子拿了打鸟的弹弓才把她的小手从我头上引过去。阿平这孩子和一般姑娘不一样,咱家孩子合该是上的了战场拿得动枪的。”
      杜夫人却不觉得小姑娘喜欢弹弓多让母亲骄傲,因着家里兄长多,杜海平打小是被宠着长大的,是以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而杜夫人母家是朝里文官,一向是拿经易文章教养孩子的,女孩子更是被教导地温良恭顺,她出阁前是连家门都极少出的。
      嫁了杜将军后,五个儿子是打小就对诗书不感兴趣,整日里舞刀弄剑,好容易生了个女孩,本想按着京里官宦人家养女孩似的,养成个晓礼通典的大家闺秀,谁知道又长歪了,杜海平才十岁,仗着家里有五个哥哥兜着,上至街里欧阳丞相家的宝贝嫡孙,下至隔壁吴侍郎家里投奔来的姑奶奶带来的幼子,哪一个没被她打过,她打人倒不看菜下碟,打了就跑,也不让人看见,若是被捉到,则不管打的谁,统统诬陷给五个哥哥,哥几个轮流顶罪,倒也相安无事。
      上一次杜海平打了昌平郡主的宝贝儿子,昌平郡主与威敏公夫妇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得知儿子被打大怒之下差点闹到皇帝这里,杜海平一害怕也没敢推给哥哥,自己倒是乖乖认了错,杜将军带着杜海平亲自上门赔礼,好说歹说才压了下去保住了杜海平名声。
      杜夫人想到这里就有了个主意:“阿平这丫头,前些日子又惹了事,居然打了昌平郡主家的小公爷,不过那小子也是个二世祖,倒也打得不冤,不过昌平郡主不是个大度量的,我想着让阿平来宫里跟你住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学学规矩,也让外面的人闭闭嘴,我怕这样下去,这孩子嫁不出去了该如何是好。”
      这话生生把杜相宜逗笑了,“我杜家的孩子哪里有嫁不出去的道理,不过嫂子若是原意,让她跟我住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我倒是爱极了阿平的性子,看着她,就跟自己看到了出阁前的自己一样。”
      这边杜海平斗八哥正逗得开心,她拿着糕点教它说“姑娘吉祥”,这话太绕,八哥嘴还不是太利索,愣是说成了“姑姑吉祥”,她便拿着糕点在它面前晃,最后晃到自己嘴里,气得那小八哥“姑娘吉祥”没有学会,倒是最后一句“坏蛋”说得顺溜,把周围的小宫女们逗得直笑。而赵宁宇小小一个人,在一旁端了糕点往前递,他的袍子有点大,因在暖阁里,便挽了袖子,露出雪白的一段胳膊,愈发显得这孩子玉雪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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