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瑶瑱

1、初遇 一路牵着，

　　刚过了年，除夕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宫里到处喜气洋洋的，坤宁宫里的采绿姑姑正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搬节礼，正忙得焦头烂额，忽然看见立政殿里的总管太监李厚忠急急得走过来。
　　“哎呦，我的采绿姑姑，过年了您还亲自操劳呢，大将军征战羌国大捷，陛下特意允了杜夫人携杜小姐来坤宁宫与皇后娘娘话话家常，现下约莫着快到了，您呐，快去告诉娘娘声。”
　　话音刚落，便看到门口拥着过来一群人，当中一个貌美妇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年纪不大，却生的肤白灵秀，个子高挑，隐约可见美人形态，扎着羊角辫子，外面披一件红色的大氅，正是杜夫人带着杜家小姐杜海平前来问礼。
　　这杜家小姐是杜将军的小女儿，杜将军和杜夫人鹣鲽情深，婚后连生五子，杜夫人一心想要个女儿，好容易怀了第六胎，大夫诊治觉得又是男胎，气的杜夫人跟杜将军闹了半月，后来杜将军平定江州肃亲王叛乱，家里传来了杜夫人生女的喜讯，可巧此时皇帝赐杜将军\"平定四海\"四字，杜将军大笔一挥，便写下了\"海平\"二字吩咐信使递给杜夫人，杜府里杜夫人一瞧，便明白了丈夫意思，满月酒上在皇后遣人送来的问名贴上写下了\"杜海平\"三字。
　　杜家是将门世家，亦是钟鸣鼎食，当今皇后，便是杜将军的亲子。杜家少女，一向将女儿作男儿养，便是杜家小姐杜相宜问鼎中宫，亦是眉眼一股英气，杜家小女杜海平，年仅十岁，却古灵精怪，最是擅长扮猪吃老虎的事儿。
　　还没入殿，便看到中宫打里面迎出来。杜夫人嫁给杜将军时，杜相宜也才七八岁，都说长嫂如母，虽说小相宜不喜哥哥被别的女人占去，但彼时杜夫人年纪虽小，行事却大方，对夫家的幼妹自是没话说，渐渐小相宜也把杜夫人作姐姐看，感情甚是深厚。杜相宜入主中宫，生母早逝，杜夫人怕她吃亏，事事亲为，为杜相宜操持了十里红妆。
　　彼时杜相宜正和杜夫人闲话家常，殿里暖炉燃得正旺，苏合香递出袅袅的香气，小海平闲着无事，趴在靠垫上数点心，暖意熏得人愈发昏昏欲睡。“喵呜~”，原来是杜相宜宫里的猫瞪了半天，似猜着得不到点心吃，叫一声以示不满，小海平被惊醒，意识回笼，四处瞅了几眼，发现母亲和姑母聊得正欢，遂避过了一旁的宫女，悄咪咪的溜了出去。
　　这几天刚下过雪，枝上的雪还未融化，宫里的花都照料得好，寒冬了正有簇簇红梅热烈的开着，园子里收拾得也勤，半点枯枝没有，红梅映着白雪，连草木也不见颓丧气息。几只雀子“喳喳”地在雪地里扑腾，到是机灵的紧。
　　不远处有几个年幼的宫女嬉闹着扫雪，小海平怕被看到，一躲一闪，宫廷楼宇，迷宫似的，下一步便不知闪过了哪里，只看着亮堂堂的雪地里，眼前宫殿牌匾上“常宁宫”的字迹暗淡淡的。
　　“常宁宫？”杜海平的母亲宠她宠的紧，是以家中从不在她面前提及杜相宜在宫里遭遇的腌臜事儿，她进宫次数又少，着实不懂宫妃间的明争暗斗，荣辱升迁，她只觉得奇怪，离姑母的坤宁宫这样近，无论如何瞧着也得是个上的了台面的妃子，怎的这常宁宫这样颓唐？竟像是被封起来的。
　　思虑了几下，小海平壮着胆子走近了，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的打骂声。
　　“赵宁宇！你个小兔崽子，我不过让你替我写了首诗，你便在父皇面前编排我，害的父皇骂我一顿，说我不务正业！你倒好，我还没怎么你，你便躲到这里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受父皇待见，知道父皇不会责罚于我。那你还去告状，我告诉你，我今天不打死你，我都不姓赵！我今儿非得叫你看看我的厉害，叫你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
　　小海平藏在门后，只见屋角处，一个胖壮的少年带着几个小太监，正拿了鞭子抽一个瘦弱小孩。她定睛一看，只见那胖少年正是李昭华的儿子，当朝四皇子，李昭华现下正盛宠，她儿子倒也狐假虎威地四处威风。那瘦弱小孩，看着比自己还小，不过七八岁，可怜巴巴的缩在一角，别人打他，他也不知反抗，该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子所出。
　　小海平看那小孩愈发可怜，不由得从门后挺身而出。
　　“堂堂四皇子便就是这样为兄为长的么？向圣上岁贺呈他人的诗却谎称是自己的本就是欺君，被揭穿了不思改过竟责打幼弟泄愤，则是不友；圣上不过呵斥你两句你便心生怨怼，便是不孝。中宫治下，内廷里竟有如此不信不友不孝之人，你莫不是仗着自己母妃受宠便无法无天？好啊，那你跟我去坤宁宫，找中宫评理！”
　　赵宁禄本就懦弱，本想着幼弟早年丧母，宫中无势，在无人处打一顿，泄泄气便罢了，谁知道竟被人撞见，那女孩言语间似与皇后关系匪浅，人讲话又老成，夫子似的，训得他云里雾里，只觉自己犯了错，但又拉不下脸，只能自己找台阶下：
　　“你是何人，也敢这样与本皇子说话，本皇子，本皇子不过看你年幼，便不多与你计较，若有下次，你，你等着！”
　　说罢便带着小太监们溜了。
　　四皇子一走，杜海平便忍不住笑了，她拉过那孩子，只见那孩子年纪虽小，模样却瞧着精致可爱，伶俐非常，她忍不住勾了一下那孩子的鼻子，讲到：“好啦，没事啦。他若再欺负你，你便去找中宫说理，那是我姑母，我叫杜海平，你报我的名号，姑母定不会放任不管的。”顿了顿又问，“你是哪个皇子呀？”
　　赵宁宇本是打算挨过这一打的，但没想到常宁宫这地方也会有人来，他只觉得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好看的姐姐，那样威风凛凛的赶走了四皇子，又那样温润润的问自己的名字。他虽年纪小，可也知道好歹，自己一手泥，脏兮兮的样子，他咬着唇，在身上擦了擦手，怯怯的伸手拉住了杜海平伸出的手，触手只觉一阵软腻，耳朵根已红了，只小声的回了句：
　　“我叫赵宁宇，我母妃早已仙去了。”
　　宫中母妃去得早的，若不得外家庇护，大抵是要受欺凌的。小宁宇怕杜海平看低她，手中又紧了紧。
　　杜海平望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这样吧，我带你去我姑母那里，她那儿呀，可暖和了。”
　　一路牵着，赵宇宁手里浸出了汗。
　　到了坤宁宫，里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杜相宜似正在气头上：“一群子混账东西，连个十岁丫头都看不住！还不快差人去找，找不着也不用回来，自行去慎刑司领赏去！主子出去做奴才的居然睡着了，本宫看你们是欠板子了!”
　　小海平只听得宫内告罪声一片，姑姑似是发了大火，她吓得不敢前行，手边的小家伙也仿佛惊着了，拉着的手又紧了紧。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正打算出来寻的一个小宫女眼尖看着了她，随即向殿内通禀：“回来啦！娘娘！小姐回来啦！”
　　杜夫人出来一看，自家闺女全须全尾的回来还拐了个孩子，登时脸都绿了。
　　“你个小祖宗，你跑哪里去了连人都不带，你姑母差点把坤宁宫拆了，还不过来赔不是，”说着又转向赵宁宇，“这孩子是？”
　　赵宁宇在天家面前不受宠，他又显得怯懦，没几个宫女太监识得他，还是采绿姑姑在宫里久了，认得这是前淑妃的第二子，今上的皇九子，忙不迭的跪下请安，一时间院子里跪作一片。
　　赵宁宇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自他记事起母妃就已不在了，他跟着哥哥在上书房读书，从来见得都是别的皇子前呼后拥，自己和哥哥只有小太监跟着，乍一下这么多人给他跪下，到是不知如何是好，喏喏的说了声“起来吧。”
　　杜夫人见状，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拉了赵宇宁的手，面上和蔼，“看这手凉的，外头冷，九皇子进屋去吧，你母后那里可备了不少点心呢。”
　　杜海平本以为少不了一顿挂落，谁知道大家都被赵宁宇引过去了，她吐了吐舌头，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母亲正拉着那孩子说着什么，小宫女们忙着看座斟茶拿点心，那孩子似是有些慌张，四处张望，看见杜海平到是镇静了不少。姑母似是不快，怏怏的斜在软榻上。
　　杜海平是个欢脱的性子，看见杜相宜不高兴，三步跃过去，趴在榻沿上讨巧：“姑母姑母，我先前去御花园里走了一遭，那里的梅花开得真好，不过我觉得还是没姑母好看。”
　　杜相宜晓得她是为讨自己开心，她近日心情郁塞，看着侄女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面色红润，像极了以前家里贴的年画娃娃，不由得笑出声来，人也舒畅了许多，她点点杜海平的鼻子：“就我们阿平会说话，我前些日子得了个小玩意，说是下面训好了的八哥，还会学舌呢，让福子带你瞧瞧去，我跟你母亲说说话。”说罢瞥了一眼赵宁宇，“小九也去，前儿两广总督上贡的金兰柚，正合你们孩子的胃口。”
　　杜海平一听有好吃的，忙不迭拽了赵宁宇就跑。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请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