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4、第四章 葬亲

　　几日后，我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央求秦将军带我回王府中。我要去看看我的家，我要去看爹爹和娘亲。

　　秦将军说，原本安西王想来探望我的。可无奈我刚回来居于秦府那几日，情绪不稳，身子也需调理，便未来打扰。况战事已完，须尽快向皇上秉明战况，便也没有久留，已于日前启程去京城了。对于安西王，我是有点印象的。两年前，逢五年一度的四王朝贺时，我曾随爹爹、娘亲去过京城，见过安西王。安西王为娘亲的异母兄长，那时，先皇还在世。印象中的安西王，身材略胖，成日一幅笑容挂于脸上，不过，我于他却无多少亲近之感。爹爹与娘亲对他，礼节倒也周全。

　　伫立在定南王府前，恍如隔世。

　　王府没有我想象中破败。虽是一片断壁残垣，但依稀能辨别出以前的影子。这是我的家，这是我和爹爹、娘亲的家。

　　推门而入，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偌大的王府，跪满了身着缟素的军士。
　　“誓死效忠郡主，为王爷、公主报仇！请郡主节哀！”呼声震天。

　　虽生为郡主，但我从未见过如此阵势，抓着月娘的手竟似微微颤抖。侧首回望，一行清泪自月娘脸颊缓缓流下。

　　我、月娘、秦将军、秦枫还有锦儿一行，经过军士们预留下的小道，转过一道回廊，赫然看见一个大大的“奠”字立于眼前，旁边数道白绫顺屋檐垂下，下面摆放一口寿棺。寿棺两旁分列跪满了二品以上将军，前方案上供奉两座灵位，上书：天佑朝定南王肖靖之灵位、天佑朝南华公主之灵位。满院挂满了白色“奠”字灯笼。微风吹过，随风轻荡。

　　“郡主，王爷与公主尸骸紧拥一起，合不可分。我们不忍惊扰，便将二位合葬于一口棺中。想王爷公主恩爱非常，死后同棺，也合二位的心意吧。”秦将军悲切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到。

　　“爹爹、娘亲，贞儿回来了．．．”再忍不住，跪于棺前痛哭起来。
　　“王爷、公主，我终不负二位所托，把郡主带回来了．．．”月娘在我身旁跪下，泣声说到。
　　身后众人亦随我跪下，哭声不绝。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能忍心撇下我独自一人留在这凄凉的世上受苦。人常说：无娘的孩儿最可怜。我的娘没有了，我的爹爹也没有了，从此我将如瀚海浮萍，孤独飘零。我要这郡主的身分有何用？若要我选择，我宁愿为寻常布衣百姓，守着双亲，共享天伦。娘亲、爹爹，天上好吗？是不是去了天上便没有苦痛？带贞儿一起去好吗？我举首望天，任眼泪流过脸颊，冰冷如霜。

　　“郡主保重，誓死效忠郡主，为王爷、公主报仇！”军士们呼声震天响，悲愤、高亢。
　　阴霾的天空竟飘飘洒洒的降起雪花。片刻工夫，定南王府一片银装。似老天为惨死双亲奏起的挽歌，厚重、深沉。

　　约一月后，传令官奉圣旨到来，赐父王谥号为“忠昭王”，赐娘亲谥号为“忠烈公主”。太后感念父王与娘亲惨死，我年幼无人照料，便命我将双亲后事料理好后，赴京城，由太后亲自教养。

　　父王与娘亲的葬礼悲壮、隆重。从定南王府到陵南城外西山王陵的路上，父王麾下将士与陵南百姓沿途相送，跪于路边，哭声震天。

　　在这期间，我与月娘和锦儿暂居于秦将军府。许是知道不久我就要去京城了，秦枫整天挂着小脸，没有似我刚回来时那般雀跃了。
　　“郡主姐姐，你去了京城，还会回来吗？你以后还会记得枫儿吗？郡主姐姐，你走了枫儿会很想念你的，等枫儿长大了就把姐姐接回来好不好？”秦枫闷闷不乐的问到，俊秀的眼中竟似闪着泪花。
　　“我会回来的，等枫儿长大了，姐姐也长大了。那时候，姐姐就会回来了。”望着眼前眉清目秀的秦枫，这个自小被我视作亲弟弟的男孩，我的心中也泛起重重的不舍。我便把手上的一只玉镯取了下来，说：“姐姐把这镯子送给你，以后看见镯子就跟看见姐姐一样。”这玉镯本为娘亲遗物，原是一对，现我把一只赠于秦枫，另一只依然带于手上。秦枫接过镯子，小心翼翼的把它藏于怀中，终面露喜色，说：“郡主姐姐，枫儿一定会好好珍藏的。看见镯子就像看见姐姐。姐姐，等枫儿长大了，一定去接你回来。”我笑着抱了抱枫儿说：“好的，姐姐就等枫儿去接了。”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一大早，我便与月娘和锦儿启程了。父王所有将士夹路相送，他们视我竟如对我父王一般敬重。秦将军原本想亲自送我去京城，无奈战后，陵南事务繁重。无法分身，便挑选了军中二十名勇士护送我们一行。
　　陵南里京城甚远，快马加鞭便需十日左右。像我们这般坐马车前往，更需半月余。

　　我在战乱中的童年结束了。遥想千里外的京城，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我，是福？是祸？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默默承受。
　　所幸，身边还有月娘和锦儿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