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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孤女 烽烟散,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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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登北邙阪,遥望洛阳山。
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
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
不见旧耆老,但覩新少年。
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
游子久不归,不识陌与阡。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曹植——《送应氏》
陵南城中,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昔日喧闹的大街凌乱安静,除了疲惫受伤的兵士,鲜见行人。
泥土泛着或深或浅的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我与月娘还有锦儿,走在熟悉的路上,恍如隔世。
许是四周景物使然,不知为何,心中总透着隐隐的不安。侧头微微望了一眼月娘,月娘也是秀眉轻锁,一脸的凝重。
“郡主!爹爹,是郡主姐姐!”
“郡主,贞儿...”
“郡主!末将秦延云参见郡主!”
“秦枫拜见郡主姐姐!”
未待我反应过来,说话之人已来到跟前。
说话之人正是我父王麾下第一大将,秦延云大将军。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身穿盔甲的娃娃兵,原来是秦枫,秦延云将军的独子。
“秦叔叔,快请起。”
“枫儿,快起来。”
虽暂别月余,但感觉如过了几世一般。劫难之后,初逢亲人,不觉眼前已迷蒙一片。
秦将军刚毅的脸上,也是一副喜极若泣的表情。
“郡主,你回来就好了,战事刚完,末将就派人四处找你,几天来一直未有音讯。如果找不到你,我怎么对得起...”话未说完,刚毅如秦将军,竟似要落泪一般。
月娘见状,忙说:“郡主,秦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再细谈吧。”
“对,月娘说的是,末将刚看见郡主,大喜过望,竟糊涂了。走,郡主,月娘,先到末将府中去吧。”
“秦夫人,我父王受的伤重吗?”于秦将军府内厅中,我问到秦夫人。
刚进府门,秦将军便借口将月娘支了出去。只留秦夫人、秦枫、锦儿还有我在内厅之中。我知道,其中必有原委。否则,秦将军不会不让我回家,直接把我请到他的府邸之中。是不是我爹爹受伤了?娘亲在陪着爹爹吗?我心内焦急,可又不好贸然问起。终于,将这月余我与月娘的经历告诉秦夫人后,我再忍不住。
“王爷应无大碍。”秦夫人望着我,含糊说到,温柔的脸上竟似流露出悲悯的神采。
秦枫站在秦夫人身边,听着秦夫人的回答,望了她一眼,又望了我一眼,嘴唇微动。似有话说,但叹了口气后,终究没说出来。
秦夫人自小看着我长大,待我有如自己亲生女儿般。秦枫比我小两岁,自小我们一处玩耍,也如亲姐弟般。我明白他们是为了我好,纵使心中如何焦急,不忍再问。
说话间,月娘终于走了进来,双眼微红。
“秦夫人,秦将军把王府发生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月娘斗胆,请夫人回避一下,月娘想和郡主单独谈谈。”月娘声音略带哽咽得说到。
“月娘...”秦夫人站起唤了声月娘,又回首望了下我,便没再说下去。
“枫儿,跟娘亲先出去一会儿。”
“娘亲,我想陪着郡主姐姐。”秦枫不应,执意要陪在我身边。秦夫人也未强求,便带丫鬟们走了出去。我看到,走到门边时,秦夫人似用手绢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月娘走到我面前,突然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道:“郡主,月娘自小看着郡主长大,知道郡主是个坚强的孩子。月娘不忍瞒着郡主...”月娘顿了顿,泪水夺眶而出,双唇颤抖,翕动几次竟未出声。“郡主,王爷以身殉国。公主,不忍王爷一人孤单,追随王爷去了。”
“爹爹,娘亲。你是说...”我说不下去了,呆愣在椅子上。只觉我如孤身一人处于荒野之中,脑中一片空白。月娘、秦枫、锦儿仿佛离我异常遥远。我看见他们每个人嘴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
“郡主,郡主,贞儿...”
“郡主姐姐,郡主姐姐...”
“贞儿姐姐,贞儿姐姐...”
许久,我方回过神来,抱住月娘大哭...
听到秦夫人含糊其词,看到秦枫欲语还休,看到月娘进门哭红的双眼,悲切的表情,我猜到了父王与娘亲的情况不好。但是我没想到...,或者我已想到,只是逼迫自己,不想让自己承认。父王,娘亲音容笑貌犹历历在目。“贞儿,战事完了,我与你父王就去接你...”娘亲临别话语犹在耳边回响。
依稀记得,娘亲喜在王府荷花池边抚琴吟唱,父王一袭白衣迎风而立,手持一柄赤箫相和,我依偎在双亲身旁,满园花开,绵绵情长。
双亲音容笑貌如昨,可我竟再也见不到了。
天可怜见,为何要夺去我的双亲,为何让我年仅九岁,便成为孤女。
在秦将军家一住便是几日。我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因为我是定南王的女儿,因为我父是当朝第一儒将。我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在天上的爹爹与娘亲。
秦夫人亲自过问我的饮食起居,每天都过来陪我说一会话。秦枫怕我一人苦闷,也天天过来陪我。他和锦儿,除了睡觉,片刻不离我左右。月娘,每天见到我也是一副欢颜,可我知道,月娘心中的悲痛,不比我少。周围的人,月娘、秦将军、秦夫人还有秦枫,在我面前,都未见明显的悲伤。我明白,大家都不想把伤痛表现出来,惹我伤心。而我,同样也不想让大家失望,惹旁人伤心,只昏昏沉沉躺了一天后,起居也如往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几日,我从秦枫口中,大致了解了当时的战事情况。
原来,南月国人趁我朝新君继位,朝纲未稳之际,起兵大举进犯。陵南城是我朝南方要塞,京城南面的重要屏障。我朝疆域广博,山河秀丽,物产丰富。南月国土地贫瘠,瘴气横生,南月国人又生性野蛮,善使毒,乃未开化之民族,常于我朝边境滋扰生事,打家劫舍。此次,南月国更是以十倍于我父王的兵力,大举来犯。自我逃亡后,南月人围城半月,双方交战大小战役数十次。破城前,父王六昼夜未曾合眼,亲率众将士,与敌人厮杀,终不敌,身中毒箭。秦将军于箭雨中,拼死将其救出。但父王中箭,毒性发作甚快。尚未抵达王府,便毒发不治。此时,岭南城已破。娘亲恐父王尸身遭敌人侮辱,不忍父王黄泉路一人孤单,竟与父王相拥于府中,火烧定南王府,一起葬身火海之中。
秦枫说,父王亡,城破后,秦将军继续率余部拼死抵抗。秦夫人命下人堆柴薪于秦府中,亦做好最坏打算。所幸,三日后,当朝皇叔安西王率援兵赶到,兵士们群情激昂,誓死为父王报仇。终大败南月人,陵南城得以保全,我朝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