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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避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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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决定带我在锦儿家住下来。月娘说,原本我们也没想好,最终要逃到哪去。现在,到了锦儿家,就只有她一个小姑娘,也没别人知道我们的底细。锦儿家地处偏僻,且人烟稀少,敌兵也不会来这边生事。并且,这里离陵南城不远,我们可以比较方便的探听到城里的战事情况。
锦儿是个聪明伶俐、懂事的小姑娘。约过半月后,她便不再向月娘吵着要娘亲了,每天和我,帮着月娘劈柴,做饭。我们三人,也真融洽的如母女一般,锦儿还是叫月娘婶婶,叫我贞儿姐姐。
锦儿家离陵南城真近啊。每天,如果我仔细听,除了风声,便仿佛隐约能听到敌人攻城的炮声、战鼓声还有士兵们的厮杀声。我多么希望这声音能停下来,这样,可能我就可以回家了。可我又害怕这声音停下来,我怕,那是因为我军战败而停,我怕,永远见不到我的爹爹和娘亲了。
“贞儿姐姐,快看,天边的云彩是红的。”傍晚,锦儿指着天空一隅对我说。我正忙着帮月娘生火煮饭,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火还是不旺。
“姐姐,快看,真漂亮,红的云彩更多了。”锦儿兴奋地叫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景。
拗不过她,我只好抬头远望,发现远方天空透着火红的颜色。我微笑,低首,边继续生火,边说:“噢,那大约是爹爹以前说过的火烧云吧。”忽然,心头一丝不祥闪过。我猛然站起,重新望去。西南方,那是陵南城的方向,“火烧云”处,定南王府。那不是火烧云,那是定南王府的火,冲天的火光,把天空都给染红了。
“月娘!”我惊惧大叫,慌乱中,也忘了要将月娘唤作娘亲了。我只觉全身似已麻痹,手指火光处,竟说不出话来。许久,方喃喃吐出几个字来:“爹爹,娘亲...”,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半月来的辛劳、担忧、恐惧一起向我压来。“郡主,郡主...”似月娘在呼唤我,多么熟悉的称号,可仿佛又离我那么遥远。接下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定南王肖靖的独女,闺名肖贞儿。我母亲为当朝长公主,先皇后唯一的女儿,先皇的同母妹妹,南华公主。恍惚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定南王府。父王仗剑立于府中,对娘亲说道:“华儿,听话,趁南月国人还未围城之前,带着咱们的贞儿逃走吧。”可娘亲执意不肯:“南华今生能嫁与王爷,是南华的福分,能与王爷相守至今,南华深感天恩。我不会走,王爷生,南华生;王爷若战死,南华陪你。有月娘陪着贞儿,我们应该没有可挂念的了。”说罢,娘亲拿出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小包袱,帮我背到肩上。看着一身难民装束的我和月娘,对我说:“贞儿,听话,先跟月娘出去躲躲,等战事结束,我和你爹爹便把你接回来。现在,就把月娘当成娘亲,听月娘的话。”“月娘,贞儿就托付与你了。”娘亲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很镇定,可一旁的月娘与我早已泣不成声。“公主,王爷,你们放心,月娘以性命保郡主安全。”月娘说罢,便带我跪下,拜别双亲。
我与月娘刚走几步,想回首再看一眼爹爹和娘亲。忽然,我看见,他们身上着起火来,接着整个定南王府也着起火来。我站在火海中,想逃,却逃不出去。四周都是火,我害怕,想喊却叫不出声来。随后,又觉天地在动,自己身子盘旋般下坠。似掉入万丈深渊之中,火光不见了,四周只我一人。无边的黑暗,潮水般向我涌来,压迫的我似要窒息...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只觉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如火烧般难受。
“婶婶,贞儿姐姐醒了”锦儿高兴朝屋外的喊道。
月娘高兴的端着一碗粥,从屋外赶了过来。“贞儿...”月娘刚唤了我一声,便似有眼泪要留下来。月娘忙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泪,方安慰我道:“傻孩子,快把粥趁热喝了吧。对身子好。放宽心,现在城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老爷武功那么好,又足智多谋,他和夫人一定没事的。老爷和夫人多爱贞儿啊,他们不会舍得丢下贞儿一个人的。”
“嗯,月娘,我喝粥,我不要生病,贞儿还要等着爹爹派人来接我呢。”我声音哽咽着道。眼泪顺着脸颊掉进粥里。我不要有事,我还要见爹爹和娘亲,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贞儿姐姐,快好好喝粥啊。喝完粥,病就好了。姐姐你烧了一晚上,婶婶一夜没合眼在照顾你。姐姐,郡主是你的另一个名字吗?婶婶说你还有一个名字叫郡主。真好听,像个大户人家小姐的名字。怪不得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跟天仙似的,原来姐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听着锦儿跟只小麻雀似的在床边叽叽喳喳不停,看着她那张天真稚气的小脸,我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锦儿,婶婶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来着,这么快就忘了!”月娘佯怒着问道。
“噢!”锦儿小脸一变,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道:“这是秘密,不能说,说了贞儿姐姐会有危险。婶婶,我再也不说了,真的。”
“乖,这才是婶婶的好锦儿。”月娘微笑搂着锦儿说到。
喝完粥后一会,我又昏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睡梦中,仿佛看见月娘跪在门边,喃喃说道:“王爷、公主,月娘无能,没有照顾好郡主。郡主病了,可我没有药,月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请你们保佑郡主平安无事。求老天保佑郡主能渡过这场劫难!”“娘亲,老天爷,保佑贞儿姐姐快好起来吧!”锦儿跪在月娘身后,也用她稚气的声音说到。
因为周围没有人家,也没有药材,我的病好的很慢。约半月后,我的病虽然还没全好,但已没什么大碍了。陵南城方向仍然不时的传来隐隐的厮杀声。此时,已进入初冬,天气渐冷。
一天,我、月娘还有锦儿正在屋子里面围着火炉取暖。突然,从屋外闯进来一个人,衣衫褴褛,满目憔悴,胸前扎着绷带,隐隐透着血迹。我和月娘吓了一跳,可此时已无处躲藏。“你们是锦儿和大嫂吧?”来人问道。我定了定神,看到此人穿着我朝的兵服,方长出了一口气。“我是锦儿,这是我婶婶,来避难的。”锦儿机灵的答道。“哦”那人也没细问,自顾走到锦儿跟前“锦儿,我是你爹爹的好兄弟。你爹爹是条好汉,负伤后,仍连杀三名敌兵。最后...,仍然不敌战死。”这人说着,神情悲愤,“锦儿,这是你爹爹的遗物,你好生收着。仗打完了,我也要回家了。”来人把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交给锦儿后,便要起身离开。锦儿拿着包袱,竟然没哭出来,眼睛含着泪花说道:“谢谢大叔。”可怜的锦儿,这场战事,夺取了多少人的生命啊!
“大哥,仗打完了吗?我朝胜了吗?”一旁的月娘急切的问道。
“我朝胜了,大嫂跟孩子是从陵南城里逃出来的吧?快跟孩子回家吧。南月国人已经大败逃走了。”
“我朝胜了,爹爹赢了,我可以回家了。月娘,我们回家吧。”我迫不及待的问月娘,月娘喜极而泣道:“嗯,郡主,我们回家”。我又回身抱住了锦儿,:“锦儿,乖,跟姐姐回家好吗?姐姐以后把锦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锦儿满脸泪花,抽噎着点了点头。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终于可以见到爹爹和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