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27、第二十七章 骤雨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岭南此时正值黄梅时节的雨季，淅淅沥沥的细雨已飞舞了半月有余。而我回到岭南也已月余，对封国内的一应事务也渐渐上手。

　　上官玥也在王府不远处开得一处义诊医馆。
　　不出十日，整个岭南国的黎民百姓便都知道定南王贞玉公主的夫君上官公子是位温润儒雅、妙手回春、有着神佛般悲悯心思的谪仙似的人。
　　而在几日前，苏家村的村民竟在村长的带领下跋涉几日来到岭南专程感谢上官玥的活命之恩。自此，上官玥在岭南人的心目中更是一个天人一般的存在。

　　而秦老将军的身子从今年年初时便一直不好。如今，经过这半月余绵绵细雨的邪湿，故疾新病一齐涌了出来，终于把秦老将军给拖垮了。

　　一日清早，竟然出现一个难得的晴天，老天十几日来破天荒的没有下雨，我便打算去秦府看望秦老将军。

　　昔日与父王驰骋疆场、奋勇杀敌的勇将秦将军此时正有些虚弱的躺在床上。而秦夫人在去年竟因一场风寒离世了，去世的时间跟月娘相差不到一个月。娘亲、秦夫人和月娘，昔日间情同手足的姐妹，现在应该在天上过的很幸福吧，我想。

　　“公主……”一旁的秦枫先看到了我和紫容的到来，先低低的唤了一声。
　　秦老将军闻言，看见果是我来了，正欲挣扎着起身。
　　我见状，忙快步走到床榻边，抬手制止住秦老将军：“秦叔叔，快先好生躺着。不要跟贞儿见外。”
　　“秦枫，快来帮帮我。”我看秦枫在一旁站着有些发愣，忙跟他说道。
　　“恩。”秦枫闻言方才回过神来，忙帮着我和紫容把秦老将军重新安顿好。

　　“公主，末将实在愧对先王。末将本想着等公主再长大些方才将您接回来的，可是未成想这病躯却不争气。”秦将军说着，久经沙场、满布风霜的脸上满是悲戚，眼角竟隐隐泛出水光。
　　“秦叔叔，快别这么说。我已成人，也已成亲，这岭南的担子也该是我来背的时候了。”我笑着对秦老将军说道。
　　“公主，你能这么想，实乃岭南百姓之福，也没辜负先王与王妃的在天之灵。”秦老将军满目悲戚与欣慰。顿了顿，方才又说道：“公主，我朝自从五年前大败南月之后，岭南和南月一直再无大战。五年时间，足够南月国人休养生息。以末将推算，下次两国大战的时间已为时不远了。公主，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秦将军，我知道了。”我郑重的跟秦将军点了点头，想了一会，方才说道：“秦将军，我想让秦枫暂时代你出任大将军之职，你意下如何？”
　　“枫儿太过年幼，恐难以服众。”秦老将军寻思了半晌，方才叹气说道。
　　“贞儿记得父王在世时说过，军前杀敌布阵，将帅最讲信任二字！秦叔叔与父王自小一处长大，因此父王便让秦叔叔做得大将军一职。秦叔叔出任大将军时也只是十五岁而已，想当年与我父王是世人皆知的少年英雄，而现在秦枫只比您当年小两岁，又有秦叔叔您在一旁教导，我相信，秦枫一定能做好大将军之职。”
　　说完，我扭头看了一下秦枫，沉声问道：“秦枫，你可愿与我一起共同守护岭南这一方百姓黎民？”
　　秦枫双手握拳，漆黑星目倏地缩紧，猛然站起跪倒在我的身边，朗声说道：“公主，秦枫愿守护在您的身旁，万死不辞！”
　　秦老将军看着这一幕，也有些震动的对我说道：“公主，多谢公主对秦家厚恩！”

　　窗外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连绵细雨。不过，再阴霾的天气也挡不住现下秦府内堂里的满室豪情。

　　不觉天色已渐渐晦暗了下来，细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看了看逐渐变暗的天色，心想着上官玥今早出门时不知决明有没有带伞，他身体原本就弱，如果再沾染冷雨，会不会再感染风寒，忙起身跟秦老将军和秦枫告辞道：“秦叔叔，天色不早了，贞儿该回去了。枫儿，好好照顾秦叔叔。”

　　秦老将军也不勉强，颔首说道：“恩，公主也是已成家的人了，早点回去也好。公主回去后请代老夫多谢上官公子，自从老夫服了上官公子的药后，身子着实比之前好了许多。”
　　“好，贞儿一定把话带到。”我冲秦老将军会心一笑，说道。
　　“公主，现下天气不好，末将送你和紫容姑娘回去。”秦枫在一旁随我起身说道。
　　“不用，枫儿，我和紫容带雨具了，你还是留在家里陪秦叔叔吧。”我推辞道。
　　秦枫也未多话，只携了雨伞，对我和紫容说道：“公主，紫容姑娘，请。”

　　我见秦枫如此，也不好再推辞，便跟秦枫和紫容一起走了出去。
　　出得室外，我才发觉原来这雨竟来得如此猛烈，真可算得自九天倾盆而下。大雨倾盆中，阵阵狂风平地而起，也幸亏得秦枫护送我们回去。如若不然，我和紫容非淋得个落汤鸡不可。

　　秦枫把自己身上的蓑衣脱下披在我的身上，又紧紧拥着我将雨伞覆在我俩头顶，紫容自己撑着一把油纸伞，我们一行三人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
　　我躲在秦枫为我撑起的这一小片晴空中，心中不由得感叹：当年那个看见我还会哭鼻子的小男孩已经不经意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英雄少年。只是，在这成长中，要经历多少苦痛心酸，又有谁能说得清？

　　原本几步远的路程，我们在暴风雨中竟然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定南王府。

　　甫入得王府，秦枫便执意回去。我便也未强留，忙急急与紫容回到内室。
　　刚入得内室，便见王府管家老肖匆忙的迎了上来，焦急的说道：“公主，你可回来了。”
　　我接过紫容递过来的丝帕，边拭脸上沾染的雨水边说道：“肖伯，我没事，是秦枫送我俩回来的。对了，上官公子今早出门时可有带伞？”
　　老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说：“公主难道没有遇到公子和决明？”
　　我有些吃惊的望着老肖，又探寻似的看了看紫容，说道：“没有啊。外头这么大的雨，公子去哪里了？”
　　老肖闻言，面色一怔，方才继续说道：“上官公子今天回来时雨水还不甚大，只是过了一会儿看外头雨越下越大，不放心公主，与决明一起去秦府接公主去了。”
　　听到这里，紫容在一旁突然惊声嚷道：“哎呀，公主，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我好像看见公子和决明了。”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惊讶中竟带有一丝恼怒。
　　上官玥身子一直就弱，眼下外面风狂雨骤，他那样的身子怎能承受的住？
　　紫容见我有些恼怒也不畏惧，只是有些急切的说：“公主，我也只是在暴雨中隐约看得两个模糊的人影，哪里想得到竟然是公子和决明。公主，公子身子弱，外面这么大的风雨，他怎能受得住？”
　　我心内着实懊悔，只怪当时秦枫把我护的太严了，未曾注意到上官玥和决明。我拿起刚刚换下的蓑衣，跟老肖说道：“肖伯，给我备辆马车，我去接上官公子。”
　　老肖见我着急，也焦急的说道：“公主，外头这么大的风雨，如何驾的马车？也怪我，刚刚没有拦下公子。公主，你身子娇弱，还是府里耐心等待，上官公子应该也快回来了，不会是有事情的。”
　　我刚要争辩，一旁的紫容抢过我的蓑衣说道：“公主，你身子娇贵，若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去，我自小在山野里疯惯了的，这点风雨不怕。”

　　“紫容你要去哪？”众人正在争论之际，忽听得上官玥温润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眼前刚刚还是一脸焦急的紫容，双眼也登时明亮了起来，脱口呼道：“公子？”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上官玥和决明。
　　此时，只见上官玥和决明站在门口，纯白的宽袍广袖竟已差不多湿透，湿发正在滴滴答答的滴着雨水，如玉脸庞在雨水浸润下愈发显得苍白，我忙取过丝帕边给上官玥擦拭边说：“紫容，快给公子和决明拿干衣服换上，都湿透了，要感染风寒了可如何是好？”

　　我一边用帕子给上官玥擦拭湿发，一边埋怨说道：“先生，这么大的雨，何苦要亲自出去，再感染风寒怎么办？”
　　上官玥原本略显疲惫的脸庞浮上一抹粉色，轻轻的说：“玥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风雨，原本也是要去给秦老将军送药的，好在在路上遇到了秦枫，要不我和决明还要多走好些路。”
　　我忽然想到回来时是秦枫一路拥着护着我的，心中竟掠过一丝尴尬，有些局促的急切说道：“这么大的风雨，也亏了秦枫把我和紫容护送了回来。早知道先生要去，我跟紫容多在秦府等等你们就好了。”
　　上官玥疲惫的脸上恍然一笑，伸手抚了抚我的头，说道：“傻丫头，你们没事就好，我没事。我先回房换下衣服，都湿透了。”
　　“恩，好。”我望着上官玥离去的背影幽幽的答道。

　　我望着上官玥离去的背影，心中竟似静海激起一层微澜，久久不能平静。为什么我知道上官玥看到秦枫拥着我回来时，心头会掠过不安，怕他误会，很想跟他解释？为什么我看到刚刚上官玥离去时的身影不再如以往的飘逸出尘，而是竟有一丝落寞？为什么我现在心里就像塞入了一团乱麻，纠缠不清的理不出头绪？

　　我回到房中拿着在京城买的布偶，望着那神似皇上的布偶，泪水不由得涌上眼眶，幽幽的问：“皇帝哥哥，你现在还好吗？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