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28、第二十八章 迷梦 世人之广，

　　好在当日晚上我、上官玥、紫容和决明一人喝了一大碗姜汤水，四人无一人生病。

　　梅雨时节终于在盛夏来临之前结束了。
　　许久不见的明媚阳光，也似积聚了惊人的能量，浓烈、炙热，晃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虽说天气已转好，可是这几日生病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上官玥的医术精湛，为人谦和且是义诊，因此这几日医馆一直被患病的百姓挤的水泄不通。上官玥也是每天早出晚归，只忙着接诊，午饭都是紫容从王府里给送到医馆。

　　一日我处理完政事，眼见天色还早，便寻思着去王府外走走。谁知鬼使神差的便走到了上官玥的医馆门外。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牵挂的人已隔千山万水，不论再如何妆容也是看不见了。因此，自从回岭南以来，平素我也只着一些淡雅的衣物，极少佩戴饰品，现在外人看来，我大约只像个殷实人家的小姐吧。

　　上官玥正在为一位大婶诊脉。他双目低垂，映衬于满室的喧嚣和惨淡，独自风华。

　　决明和几个下人在医馆门口手忙脚乱的熬着几大锅中药，不时的将已经熬好的药分发给众人。据我身旁一位老者说，这药是上官公子开的方子，免费施予百姓，可祛病强身，百利而无一害。

　　而紫容正在上官玥身旁安顿一群生病的孩子。可孩子终归是孩子，即使是在病中，也能在一旁嬉笑打闹的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喧嚣的宁静。
　　原来是候诊人群中一名少妇怀中的婴孩儿在啼哭，少妇有些窘迫的哄着他，可这孩儿却似故意与她作对般，一直哭闹不止，这少妇只急的满头大汗却也无可奈何。

　　上官玥听闻到婴孩啼哭声，忙提笔给正在诊病的大婶写好药方后，起身来到这位少妇跟前，温和而又轻声的说：“大嫂，玥来看一看这孩儿可好？”
　　那少妇看着面前的上官玥，竟有些脸红，忙把孩子送到上官玥怀中，羞赧的说：“那有劳上官公子。”

　　上官玥怀抱着这名幼小的婴孩，如同拥着他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般，眉目间满是温暖的笑意和慈爱。
　　他抬手轻轻拂去婴孩脸上的泪痕，如玉修长的手搭上婴孩藕段般的手腕，闭目静心诊脉。
　　那婴孩竟似懂得事理般，在上官玥怀中竟然不再大声哭闹，只是抽搭着大大的黑眼珠瞧着上官玥，些许委屈中流露着心安。
　　我看着这一幕竟微微有些痴了，清风霁月、风华无双的上官玥拥着他怀中白玉般纯真无暇的婴孩，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只在他处。

　　少顷，上官玥轻轻放开婴孩的手腕，且细心地将婴孩的襁褓掖了掖，方才对那名少妇说道：“这孩儿不妨事，只是年纪太小受不得这燥热的天气。”
　　说罢，上官玥并没有马上把婴孩还给少妇，而是让决明拿过一小盅药汤来，慢慢给这婴儿服了下去。

　　旁边那位诊病的大婶看着上官玥如此细心地照料这孩儿，打趣的说道：“上官公子，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何不快跟公主也生一个？上官公子跟公主的孩子一定也是个俊美无双的人儿。他也一定能得到整个岭南国百姓的祝福。”
　　上官玥听罢，脸颊一抹飞红，一丝腼腆的笑说道：“大婶取笑了。”
　　说罢，方才把已经安置好的孩儿送还给他的母亲，并嘱托道：“大嫂，婴孩身子要来的弱，容易受恶病侵袭。现在岭南病害肆虐，大嫂以后若无事要少带孩子出门，以免感染疾病。”
　　说吧，上官玥低眉看着刚刚怀抱中的幼小孩童，又一次温暖的笑了。

　　我在人群中听到这里，心里如兵荒马乱般跳的厉害，忙急急的走出医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和上官玥的孩子？
　　我俩怎会有孩子？
　　刚刚看到上官玥是如此的喜欢孩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很邪恶、自私。我为了父王的遗愿、皇上和太后的嘱托，我为了能够割断自己与皇上之间的情丝，竟没有拒绝和上官玥的婚事，生生的将如此一个有着秋月般风仪、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官玥牵扯了进来

　　夜晚，白日里的炙烤还撒发着余热，天气也湿热、焦躁。
　　睡梦中，我又成了那个在黑夜山林中迷途的婴孩。
　　眼前的路有千百条，每条路有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可我竟然站在岔路口，不知要选择哪一条，要向谁走去。

　　迷雾中，爹爹和娘亲于那熟悉的烟柳荷塘互相依偎着望着我慈祥的微笑。皇帝哥哥依旧孤傲的站在九重塔的最高处，却用温和无比的声音对着我说：“贞儿，做我的皇后，与我一同阅尽世间万千繁华”。而后是上官玥，如我初见时的样子，于繁华翠竹间，面朝碧波大海、背倚苍苍青山，飘渺如尘外仙子……

　　我望着这一干各色人等轮番上场，匆匆如过隙之良驹，恍然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怔仲半晌，我想我还是随先生去青凤山，做个不问人间世事的逍遥方外之人也好。
　　我正要向上官玥走去，这时竟有一女声在我耳边响起，乍听得竟像极了我的声音：“你心中明明另有他人，又何苦去招惹这么个清风霁月般的仙人？”
　　闻言我心中一震，是的，我心中已有了牵挂的人，又何苦去连累先生？

　　皇帝哥哥？对，我应该去找皇帝哥哥！
　　他说过要我做他的皇后，我愿意做他的皇后，陪他站在普天之巅，执手白头。
　　光影交错、瞬息之间，我又来到了九重塔脚下。
　　我拾级而上，只想着我要去得九重塔之最高层：皇帝哥哥，你等我，有我来陪你，你我都不再孤寂。
　　待等我上到第八层，却见皇帝哥哥怀中拥着一位妙龄少女，俩人含情脉脉、对视之间，我看清了，那是司马太傅的女儿——司马紫妍。
　　我站在九重塔第八层的迎风口，身上冷热交替，一会如身处炙热之冰山、一会又如坠入刺骨冰水，眼中的泪不由得决堤而出。

　　天下之大，难道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世人之广，难道真没有我可以执手之人？

　　正在这时，我看到爹爹和娘亲站在万丈云端，一如记忆中那和蔼的笑容，瞬间黯淡了长空万丈的霞光，爹爹和娘亲微笑的对我说：“贞儿，想我们了吗？来，到爹爹和娘亲怀里来。这里只有幸福安宁，再没有苦痛和悲伤。”

　　爹爹、娘亲！
　　我哭着对他们说道：“爹爹、娘亲，你们知不知道贞儿想念你们想的好苦？当年你们为什么让我独自一人留在这世间？爹爹、娘亲，贞儿愿意随你们而去……”
　　我抬脚欲扑向双亲的怀抱，可是却一脚踏空，从九重塔上直直坠下。
　　我在凛冽冷风中坠落，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官玥温润淡雅的容颜，脸上是泛滥的泪痕：“先生，对不起。贞儿此生独负于你！”

　　眼看着就要直直砸向地面，我惊呼一声，梦醒了。
　　紫容在外间听到我的动静，忙慌乱的身披薄衣冲了过来，焦急的问：“公主，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