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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紫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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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沿途欣赏秀丽风光,此情此景此境,倒也是难得。
不觉六七日之后,我与上官玥已经来到了岭南封国地界。
这岭南独有的南国风光,曾在我睡梦中出现过千百回。想念它、却也害怕再见到它,这里留给我的除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更多是我心底那永远抹不平的痛和午夜梦回时的忧伤。
上官玥端坐在纯白宝马上,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是我不多见的严肃和如寺庙中菩萨似的悲悯神采。
是的,这里就是岭南。
经过了十多年的杀伐征战,萧条、凋敝。
这里的百姓衣衫褴褛,形容黑瘦,脸上都笼盖着一层化不开的浓浓的哀愁。
路边满布的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有些甚至拖儿带女全家行乞,还有就是不时横躺在路边的已经断气多日的“路倒”。
与京城百姓的富足和胶东国黎民的风神俊秀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充斥着饥饿、战争、疾病与死亡的地狱修罗场。
不觉骄阳西沉,我和上官玥瞧见前方不远处似是一个小村落,正升起袅袅炊烟。
这里地处岭南国边界,人口本就稀少。
再加上连年的征战,好些村子都成了死地,只茅屋孤零零破败的立着,一个活人也无。
眼下,前方竟有有人烟的小村落,我和上官玥不禁心上高兴,忙打马加鞭骑了过去。
村口,安静的有些可怕。
几乎家家门口都挂着白幡,苍白如雪片的纸钱更是铺满了村里的角角落落。
有的人家门口甚至停放着棺木,甚至有的人家就将死人用一张破席子一卷放在地上。
一路上走过去,光棺木和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有一二十具之多。
难道这里刚刚发生了战争?
可是此地地处岭南国最东北之处,离边境甚远。况且,近日来也未曾听说过岭南有大规模的战事。
我侧首望了望身旁的上官玥,只见他脸色苍白,眼中水雾氤氲,目光中是满满的不忍与悲悯。
他就像是一个于地狱中救苦救难的慈悲的神佛,又像是一个误入了肮脏之地的内外明净、净无瑕秽的晶莹剔透的仙子。
我打马靠近他,握住他的手。他侧首报我一个轻轻的微笑。
踏过阴森孤寂的村中小道,转过一座茅屋,眼前豁然开朗了许多。
前方是一方几座茅舍大小的空地,想来是本村村民聚集议事和活动之地。
现下,空地正中间立着一根两人高的木桩,上面绑缚一位妙龄少女,而少女身下是堆的满满的柴薪。柴薪四周,围着约一二十位义愤填膺的村民,旁边几个村民甚至还举着点火用的火把。
少女倔强的昂着头,妩媚姣好的面容上是一脸的怨怒与决绝,明亮喷火的眸子正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狂笑着对众人大吼:“你们这群凶手给我记住,我苏紫容今日对天发誓,我死后,一定让苏家村村民得瘟病死掉,再无一个活口!”
凄厉的声音喊出的诅咒,飘荡在黄昏中,更添惊惧。
“苏紫容,你这个妖精,瘟病就是你带来的,你还有理了!”
“苏紫容,你还我们一家七口的命来!”
“妖女,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看到了阴间,阎王如何处置你!”
“作孽哟,苏家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引来这么个妖女,这是要灭我们苏氏全族啊!老天爷,你开开眼,显显灵啊……。”
“废话少说,快烧死她,烧死瘟神!”
……
四周村民愤怒与凄凉的叫喊声更甚于苏紫容,大家七嘴八舌声讨了一番后,齐齐化作整齐的夺命声: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
“住手!”上官玥大喝一声,策马疾驰入人群,不顾越烧越旺的火势,翻身下马拼了命的将柴薪推倒。
“先生,当心!”看着火舌如红莲般绽放在上官玥和那位姑娘周围,我忙打马跟了过去,提气跃起,抽出短刀将柱上姑娘绑的绳子割断。
随着绳子割断,那名姑娘如落雁般倒在上官玥怀中。
“多谢二位公子相救!”那位姑娘此时有些虚弱的倒在上官玥怀里,蕴着水雾的美眸望着上官玥和我,身子还在兀自发抖。
上官玥抚着她的背,轻轻的说:“没事了,别怕!”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愣,到现在方才回过神来。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有些气愤的问道:“敢问二位是何人?这是我们村里的事情,旁人无权插手!”
“那敢问老先生,这位姑娘所犯何事,竟致受此重罚?”这位老先生应该是村里的长老,我望着他,不惧回道。
“那个妖孽,你问问她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妖女,瘟神就是她带来的!”
……
未等老者答话,四周激愤的群众已经大声嚷嚷了出来。
老者扬手示意了一下,吵嚷的叫骂生方才渐渐停了下来。
“就是这妖女,让苏家村蒙此大难!她不死,瘟神不除,那死的就是全苏家村的人!”老者愤然说道。
“苏老,您是长辈,我依旧尊称您苏老!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妖女?!就因为我的眼睛,可笑!你的头发还是白的,与我们不一样,我能不能说你也是妖孽?!”那名姑娘挣扎在从上官玥怀中站好,冷笑着说道。
“妖孽!放肆!”苏老一旁气的一阵咳嗽。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的走到那位姑娘面前,目光愤然绝望,颤声说道:“容儿,你饶了苏家村的人吧。我自问对你不薄,你爹娘死的早,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的。你听干娘的话,自己了断,别再害人了!你去了,干娘一定日夜念经为你赎罪、超度。”
老妇人说着,眼中流下一滴泪来,看得出来她很爱这位苏姑娘。
“干娘,连你也要我死?”苏紫容浑身一震,眼中满是绝望,素体摇摇就要坠下。终于,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干娘,你养育了我十年。十年来,我可曾害过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我死,我死了瘟病就没有了吗?好!如果我死了瘟病就没有了,我这就死。如果我死后瘟病还在,我在这对天诅咒:苏家村生生世世受此瘟病困扰,苏家村人都不得善终!”
苏紫容声嘶力竭的说完,决绝的给眼前这位老大娘磕了个头,作势就要向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慢!”电光火石间,上官玥上前奋力拉住了苏紫容。
他对苏紫容低声说道:“姑娘,不可意气行事!”
说罢,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上官玥清风霁月般的光华让周围村民都定定的看着他。
他天神一般的面容和悲悯的神采像极了上天遣来拯救苏家村的仙使。
“玥听得出来,可是这村里出了顽疾抑或瘟病?”上官玥沉静的问道,声音朗朗如玉。
“是,这怪病都延续三个月了,眼看苏家村的人都要死绝了。”苏老在一旁悲伤的说道。
“苏老,原本我们是外人,不便插手苏家村的家事。可我是名医者,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苏老,你把这位苏姑娘交个我,我保证尽力治好村里的怪病,可好?”上官玥淡淡的说道,如明月清风。
“那自是甚好,不瞒先生说,现在都没人敢来苏家村了,大夫更是找不到一名,现在苏家村得病的人就剩等死了。”苏老说罢,老泪纵横。
“那你治不好病怎么办?”人群中有个年轻人嚷道。
“对啊,治不好怎么办?”四周有人随着附和。
“不会的,先生医术出神入化,一定会医好的。”我忙替上官玥跟众人说道。
上官玥看了我一眼,又扫视了遍众人,朗声说道:“十日内,我若医不好村里的瘟病,玥愿替这位姑娘谢罪!”
上官玥说完,四周再无一丝声响。
落山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淡淡笼罩一层金晕。上官玥长身玉立如同救世人于危难的悲悯的神佛。
“先生!”
“先生!”
我与苏紫容几乎异口同声的轻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