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24、第二十四章 心结 贞儿，你放

　　一间寻常客栈里，我正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熬着药。

　　上官玥已经昏睡了一天。待我与他渡过黄河，并打马终于赶到这家客栈时，已是傍晚时分。忙着请来大夫，抓好药后已快月近中天。幸好大夫说上官玥只是邪湿入侵，感染风寒。待服下几副药、内热散尽后就无大碍了。

　　夏日的天气，加上药炉的蒸烤，我身上不觉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砂锅里的风寒药已经熬了近一个时辰了，顾不得拂去脸上的汗珠，我忙着掀开盖子看看药熬好了没有。结果慌乱间大片蒸汽扑在脸上，呛得我一阵咳嗽，忙把盖子放下，灭了火，将已经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
　　我将药汁放在窗口，打算等它凉一些后再端给上官玥。
　　随后，我把一块帕子浸入凉水中，记得小时候娘亲说过将湿帕子搭在额头可以帮助散热。待我转身欲把新浸湿的帕子给上官玥更换时，却发现他已经醒了。

　　此时，他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的双目定定的看着我，目光幽幽，眼波流转中，是我所未见过的光彩。

　　我心下一阵高兴，忙走到床边，将上官玥头上的旧帕子换下，开心的说道：“先生，你终于醒了。”
　　说着，我将手搭上他的额头，少顷后又抚上自己额头。恩，内热已经散了一些，可还是有些烫，看来娘亲以前教的法子还是很有用的。

　　上官玥幽幽的看了我半晌后，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是啊，醒了。刚刚醒来就看见你陀螺似的在屋中转个不停。”病中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我兀自开心，说道：“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出来，你又病了，只剩我一个人，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上官玥只幽幽的看着我，未曾答话。

　　我在一旁被他看的有些发窘，忙跑到窗口把药汁端了过来，尝了一口，还是有些烫，并且这药真的是很苦。幸好我之前准备了蜜水。
　　记得在皇宫的时候，每次生病，皇上总是用蜜水哄着我喝药。其实也不是受不了药的苦味，只是那种甜尝了一次后，便再也戒不掉。这次去抓药时，我又鬼使神差的买了半斤蜂蜜。

　　我摇了摇头，费力驱散那些明黄色的记忆，说好再见，再也不去想的。我回身笑着说道：“先生，快把药趁热喝了吧。”
　　我把上官玥扶着坐了起来，一勺一勺喂着他喝药。
　　他虽然醒了，身子还是很弱，只是从床上坐起便累的出了一身汗珠。
　　我拿一块干爽的手帕把他脸上的汗细细擦拭干净，把蜜水端到他跟前，轻轻问道：“先生，药是不是很苦？喝了蜜水就好了。”
　　上官玥看着我手中的蜜水，更是怔仲了一会，待抬眼望向我时，眼中竟似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潋滟中只低低说了声：“好。”

　　月朗明亮，竟映衬的只点一支小烛的屋内有些暗淡。
　　不觉明月渐渐西移，忙了一天，我伏在上官玥床边，恹恹有了睡意。
　　“丫头，忙了一天累了？快回屋睡去吧，我已无大碍。”上官玥看着在一旁点头如鸡啄米似的我，说道。
　　“……先生，你先睡吧……不用管我。”我有些发窘，没好意思跟他说我只订了一间客房。也怪住店时自己一心只急着给他瞧病，店小二以为我俩是夫妻，自然没另订一间。眼下，我也只有在上官玥房中呆一晚了。

　　上官玥看着我闪烁的说辞和神色，聪敏如他估计心下早已了然。
　　他没有多言，只拉过一床薄被轻轻盖在我的背上，幽幽的说：“丫头，难为你了。”
　　我一不留神触到上官玥依旧有些发烫的手，脸上有些热，睡意也立时散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忙低着头把他的被角掖好，笑笑说：“先生，你不用管我。你身子早点康复比什么都好。”
　　上官玥便合眸任由我忙活，不动也无话。
　　待看他终于又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了，我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看到上官玥的眼神心下总有些慌乱，像是在皇宫中遇见皇上时的心境，又不全是，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平复心思省的自己胡思乱想。
　　终于夜深人静，我伏在上官玥床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隐约感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在睡梦中也觉得温柔无比，只是，隐隐头顶似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幸亏上官玥这次只是偶感风寒，加上他自己颇精医术，所以，病好的甚快。
　　再者也怕时日耽搁久了，岭南那边着急，因此，三日后，我俩便启程出发。
　　不过这次，我多留意了些，从药房抓了不少药。幸亏我在青凤山时跟他学过一些药理，对寻常药的药效我还是懂一些的。上官玥身子弱，若是在路上再生病，也好拿这些药来应急。原先，一直有决明在他身边照料，对他的身子一直未曾上心，也是我的疏忽。现在，只有我俩在一起，我理应对他多加照料。再者，让上官玥陪我回岭南，我与他，多多少少亦心存歉疚。

　　上官玥看着我手上一大包袱的草药，有些无奈的说：“丫头，看来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是吓着你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自顾自的把包袱系到马鞍上，笑着说道：“有备无患！若是前几天我就带着药，也不会让你白白多受那一天的苦。”
　　“唉……，你这丫头，为何总是替别人操那么多心？你不知道你自己本也还是个孩子。”上官玥手臂张开欲走上前，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先生，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生病，都是我连累的你。”我抢白的说道，有些话我一定要说出来。
　　想到这里，我顿了顿，双手紧紧握成拳，望着上官玥潋滟的双目，定定的说：“先生，你相信我！五年，最多十年！我会让岭南再无战事。到时，你就可以返回京城或者回到胶东去，不用再陪我在岭南受苦！先生这样的人，本不该到那么戾气横生的地方去的。”
　　上官玥闻言，身子竟似微微一颤，修长的手臂欺身把我拥在怀里，一手缓缓拂过我的腰，一手轻轻抚平我皱起的眉头，温润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傻丫头，我就知道你有心结。岭南你一个娇弱的小丫头去得，为何我一个大男人却去不得了？我去岭南，跟你，跟太后，跟皇上都无关！若是我不愿做的事，就是千百个太后和皇上加起来我也未必会去做的。我说过，你忘记了吗？家国和黎民百姓永远是我的牵念。我通医理，或许岭南那兵荒马乱的地方正该是我最该去的。以后，再不许这么胡思乱想了！”
　　我抬首，望着上官玥的星眸，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的说：“先生，那你一定不能有事！我好似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在我身旁的亲人死去的死去，别离的别离。我想拼命抓住的，可是为什么亲人都像是我手中的流沙，我抓的越紧，也丢失的越快。爹爹、娘亲、月娘还有皇上和锦儿，现在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一人，我前几天真的害怕万一你也突然离我而去了怎么办？”
　　上官玥双目紧紧的绞着我，目光幽幽如万丈深潭，温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角，拥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爱与温柔，：“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背！有什么事我与你一起担着，可好？”
　　与皇上热烈的拥抱不同，我第一次觉得上官玥的怀抱也这么温暖，他对我来说更像是在当年父王怀中，又像是一个兄长，温暖而又心安。
　　“恩！”我点点头，有些羞赧的离开他，红着脸指着上官玥前襟被我弄皱的雪白长衫说：“先生，我把你衣裳弄脏了。”
　　上官玥看着我局促的样子稍一愣神，接着微微一笑，说道：“你可真是个傻丫头！”

　　自从知道我与上官玥的婚约以来，我一直对他心存歉疚，只是从未言明。今日我终于把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心下也是一阵轻松。并且，自从把心结挑明后，我和上官玥不似之前两人中间像横亘着一层看不见的网，彼此也少了些客气，多了许多亲厚。他与我，亦师亦友，亦父亦兄。而我与他，则更像是个渴望人疼的妹妹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