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23、第二十三章 大河

　　本来是跟上官玥一起启程返回岭南。可谁知，浩浩荡荡的队伍刚刚出了京城，上官玥便打马来到我的马车跟前，问道：“丫头，想不想去看黄河？”
　　我记得先生在胶东时作的那幅画，磅礴的大河、巍巍的青山还有壮美如银河坠落九天的瀑布，无一不令我神往，遂决定跟先生取道黄河，去领略那心仪已久的风光。自然一脸向往的答应。

　　“先生，你不觉得我们身后的这一队人马有煞风景？”我跃下马车，与上官玥并骑一段后，回首望了望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尾巴，皱眉说道。
　　“恩，觉得。”上官玥也回首望望，微笑看着我说。
　　“如何是好？”我抬眼，望向依旧一脸风轻云淡的上官玥。
　　上官玥但笑不答。少顷，他在笑意盈盈的望了我一眼后，便笑着策马扬鞭而去。
　　我亦一脸的微笑的策马跟上，只回首跟身后的侍卫们留下一句话：“我与驸马先走，十日后岭南城见！”
　　尘土飞扬中，两人两骑不多时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残阳夕照，广漠的天幕在这夕阳的残光中依旧被映衬的一片火红。
　　夕阳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湿地风光。旷野茫茫，芳草萋萋。
　　星罗棋布的水湾，大片大片的芦苇丛在微风里起伏如同沧海微澜，间或几株灌木，低矮、孤零零的立着。针叶状小草，遍布整个湿地。暗红、赭黄、翠绿在夕阳下，五彩斑斓似梦。期间成群飞鸟落下或飞起，啾啾声不绝如天籁。

　　两人两骑，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并肩踏马徐行。
　　白马白衣青年，手持一柄碧玉箫，眉心一点嫣红，如天人容颜的脸上一派超尘脱俗，飘飘然如误入人间的谪仙。
　　枣红马鹅黄衣装少女，并骑于白马青年身旁，脸上一片恬淡安然，深深吸一口气，似是十分享受这泛着柔美的旷野风光。

　　“先生，你确定这里就是我们要去的黄河？”我望着满眼的沿海平原风光，极目处别说高山，就是一座小土包也无，有些狐疑的问道。
　　“对，我们现在来看的是老年的黄河。”先生望向远处，缓缓答道。
　　“老年的黄河？”我有些不解。
　　“呵呵，这里是黄河的入海处。”先生望着一脸迷惑的我，笑着问道：“你是在想着我的那幅画吧？”
　　我点点头。
　　先生笑着解释道：“黄河发源于昆仑山，而昆仑山在我朝国土极西处。我那幅画中画的是黄河的起源处。激流怒涛，狂放不羁像不像它的少年？”
　　我点点头。
　　“黄河从昆仑山奔流而下，后流经广漠高原，九曲黄河十八弯，婉转奔腾、乘风破浪而来是不是它的中年时期？”
　　我依旧点点头。
　　“最后，它穷尽一生流到这里汇入瀚海，辉煌之后平淡、绚烂归于平静，像不像一个承载着满身辉煌的老者，平淡安然？就如人之一生，各时有各时的缘法，非一蹴而就即可成事。”
　　我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我似乎明白先生所指。
　　这一年来，我一直埋首于熟悉岭南事务。
　　幸好在皇宫时，我曾于上书房受课于司马太傅，对其中事务接触起来也不是毫无头绪。可毕竟是堂堂一封国之治事，期间纷繁庞杂，非少顷片刻就能上手的了的。
　　而到去年冬我受封世袭父王王位之后，岭南事务实则已有我在京城中代理。一应事务均由我拟好折子后发回岭南由秦将军执行。期间有几件事甚为棘手，我曾为之食不知味、夜不曾眠。我以为先生平日里只管义诊治病，不曾关心这些俗事，谁知他一一都看在了眼中。
　　原以为，今日他只是带我来此散散心。哪曾想，他也是为了开导我而来。

　　上官玥此时一袭白衣，驾于纯白宝马之上，双目望向前方，眉宇中是惯有的恬淡。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夕阳下波光粼粼中，一条宽大的河流正缓缓向东汇入碧海。它只静静的流着，安静的如同它身旁这一片广漠的平原。简直难以令人置信，眼前这条静静的大河原先竟是先生笔下那一派奔流千里的怒涛。

　　“丫头，天色已晚。看来，今晚你我要露宿旷野，明日才能找人渡河。”上官玥收回目光，说道。
　　“好。”我点点头。

　　此处是一片湿地地貌，遍布大大小小的水湾。我与上官玥趁着夕阳还未曾落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几尺见方还算干燥的平地，留作夜晚休息时用。

　　一轮明月升入中天，月朗星稀。
　　周遭星星点点水色，随风飘荡的芦苇，一群雪白天鹅在柔美月色下，恍惚飘渺如仙境。

　　上官玥在一旁忙着为一只翅膀受伤的小天鹅包扎，轻柔的像是怀中抱着一名幼小的婴孩。
　　他微低着头，微风轻轻吹拂两鬓青丝。月色朦胧中，如玉肌肤似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竟微微有些失神，只觉他望向小天鹅爱恋的目光像极了寺里供奉的悲悯的观音菩萨。

　　上官玥侧首不经意遇上我的目光，稍稍一愣神，旋即微笑道：“丫头，可是又痴了？”
　　我忙错开目光，低头想着上官玥定是以为我又陷入回忆中，也不反驳。
　　忽然间，我脑中似灵光一闪，忙问道：“先生，黄河既然自我朝国土处东流入海，那么只要我从京城返回岭南，是不是都能路遇黄河？”
　　“是。”先生望了我一眼，笑着答道。
　　“哦？那为什么我们要绕路来到这里？”我想起来了，想几年前从岭南来京城时，好像途中路经几个渡口，可是究竟哪条是黄河，我真搞不清楚。
　　上官玥望着我，笑意更浓了：“别处哪有此处的风景好？”

　　是啊，跟上官玥在一起，他总是能带我看到最好的风景。

　　“先生，此情此景甚美，你今夜寄情吹奏一曲可好？”我笑着问道。
　　“好。”上官玥目光柔美更甚于今夜明亮的月光。

　　上官玥的箫声是惯有的婉转清越、清雅脱俗。我轻抚着怀中被上官玥悉心照料过的小天鹅，感受着清风徐徐从我俩脸庞拂过。看着身旁白衣长身、月下迎风吹箫的男子，竟感觉霎时间天地间最光亮的美好就在此处。周遭是一片黑茫茫空无一人的旷野，只在此处，上官玥优美更甚于天上明月。看着他的倒影与水中明月合为一处，我海中忽的浮出一句诗：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那一夜，我望着一旁清风霁月的男子月下吹奏，痴痴然如坠梦中。梦里面无俗事烦扰，只我俩人寄情山光水色，迎风抚琴吹箫，一任人世间金戈铁马、风云变幻。

　　虽是夏夜，但是身处海边湿地，夜风还是有些湿凉。
　　我在睡梦中被凉风冻醒几次，最后终于恍恍惚惚中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儿时被父王拥在怀中，就着这久违的温暖，我自是酣睡到一夜未醒。

　　清晨，在第一缕阳光破空洒落时醒来。
　　看着眼前优雅踱步的天鹅，我下意识的伸个懒腰，忽然发现自己果然被人圈在怀中，大惊之下自是全醒，迷梦全无。

　　我忙翻身坐起，看见近在眼前的上官玥，心下不禁一阵慌乱。
　　虽是成亲已近一年，可是我俩从未有如昨夜般亲近。
　　我努力定了定神，方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覆盖着上官玥的外衣。纯白的宽袍广袖，我捧在手中深吸一口气，犹带着上官玥特有的体香，淡淡如薄荷清香。
　　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我忙把它披在上官玥身上。
　　只见此时上官玥依旧静静的躺在我身旁，只穿一件纯白单薄的中衣，清晨冷风中更显得身形单薄。如玉般脸庞映衬在清晨霞光中，双颊一抹绯红如同天边那最飘渺的一片云霞。而与皇上差不多的年纪的他，身上流露出的却是沉淀已久的平和与安然。

　　我悄悄的起身，跑到河边轻掬一捧清水洗把脸。
　　深深吸一口气，清晨旷野的空气夹杂着丝丝青草香，恍然让我误以为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青凤山。

　　我与一旁的小天鹅玩耍了一会，眼见上官玥依旧静静的躺在一旁熟睡，心下不禁莞尔，记忆中先生还从未如此赖床过，只记得去年冬日里，有几日因睡在外间夜晚偶染风寒方起的晚了点。

　　偶染风寒？！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里一紧，忙放开小天鹅，跑到上官玥身旁。
　　“先生？先生？”我轻轻摇了摇他的背。
　　“……唔？”片刻之后，上官玥轻轻回了一声，声音沙哑。
　　我忙把手搭上他的额头，果然手心传来一片滚烫，上官玥生病了。

　　是了，昨夜地湿风凉，上官玥生来就较旁人体弱，还将自己的外衣盖在我的身上。在如此情形下睡一夜，他怎会不染风寒？！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纯属是很萌这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自己觉得很有意境，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