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1、第一章 逃亡

　　陵南城中，百姓们携家带口，如潮水般，向城外涌去。
　　大街上，哭声、叫喊声、车轮声、马蹄声，不绝于耳。
　　月娘紧牵着我的手，混在难民潮中，似一对逃难的母女，倒也不显突兀。

　　“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守得住？”
　　“难说，看这情形，敌人似有备而来，趁城墙还没被围之前，快跑吧。”
　　“嗯，说的极是。”

　　听着周围人们的谈论，我望向月娘，月娘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小姐，别怕，有月娘在呢。”
　　“嗯，我不怕。”我不是不怕，可这乱世，对我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怕又有何用？

　　终于，我和月娘随着人潮，到了城外。城外慌乱、凄惨的景象与城中无二。只是，城外路宽稍显人稀。人们三三两两，或就地休息、或相扶而行。
　　“月娘，你说爹娘．．．”
　　“小姐，小心！”月娘一把把我揽在身旁，退到路边，一队骑兵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我藏在月娘身后，偷偷看了一眼。这是我朝士兵，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但气势犹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坚毅与决绝。

　　“小姐，还记得临走前，夫人是怎么交待的吗？”月娘一脸忧虑地望着我问道。
　　“记得，娘亲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起他们，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爹爹和娘亲。”我忍着眼中的泪水，手抓紧了肩上的包袱，这是临行前，娘亲给我的。
　　“小姐，不用担心，老爷、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不会有事的。”月娘安慰我道。
　　我知道，这次战事不比以往，要不，爹爹不会让娘亲和我化装成难民逃离。可娘亲不肯走，执意要陪着爹爹。我只好跟着月娘，娘亲的陪嫁丫寰，混在难民中，逃了出来。

　　大约又走了半日，天空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深秋的小雨，加之衣裳单薄，不一会儿便冻得瑟瑟发抖。月娘扶着我，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庙宇，便走了进去。

　　庙宇里面挤满了来避雨的难民，有人升起了火堆。我和月娘不想引人注意，便寻了处墙角蹲下。月娘用包袱中半干的衣裳，帮我擦着头发。
　　“作孽哟，这么小的娃娃便跟着大人逃难受苦，真是可怜啊。”旁边一位老奶奶凑过来，跟月娘搭话。
　　“哎，现在这个世道，能活命就谢天谢地了。”月娘应承道。
　　“南月国人欺人太甚，我朝幼主甫一继位，便大举来犯。真乃蛮荒之人，非君子所为。再有，敌人已来攻打数月，还未见援兵来到，纵使定南王如何智勇双全，也难敌数倍于己的兵力．．．”老奶奶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愤然说道。
　　“诚儿！”老奶奶低喝一声，“这是老妇小儿，年少气盛，莫怪！”
　　“令郎说的有理，可此事岂非我们平民百姓管得了的。”月娘叹道。
　　唤作诚儿的男子在我们这边讨了没趣，便兀自跟他身旁一干男人们聊天去了。

　　“不好了，不好了，南月国人打过来了，我朝军队伤亡惨重，眼见就要围城了，大家快逃啊。”雨幕里面冲进来一人，混杂着血污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大家一听便炸开了锅，如群蜂般蜂拥而出。我与月娘也顾不得秋雨天凉，再次冲进雨雾里。

　　路上，大家似乎都得到了敌人将来的消息，行人如潮水般向前涌去。月娘不敢走大路，怕遇上敌军，便走小道，也不管荆棘如何密布，拽着我向前跑去。远处，果然发现大批兵马朝陵南城方向奔去，穿着异国的兵服。

　　天已大黑，我和月娘实在走不动了，发现前方半山坡处似有亮光。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一很小的村庄，也就有五、六户人家，月娘便在一户破败，但有亮光的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约四、五岁的小姑娘，问道：“你们找谁？”
　　“小姑娘，我们母女是来寻亲的，谁想正好碰上战事，不敢进到陵南城中，能在你家留宿一晚吗？”月娘按我们事先想好的理由说到。
　　“嗯，进来吧。”小姑娘脆生生的说道。
　　“姑娘，就你一人在家？”进屋后，月娘环顾四周，不经意问道。
　　“现在只有我和娘亲在家。爹爹打仗去了，娘亲病了好长时间了，都好几日没有吃饭也没有陪锦儿说话了。周围的婶婶、伯伯都逃难去了，娘亲让我跟他们走，我没走，我要留下来陪娘亲。婶婶，你帮我看看娘亲怎么样了，我叫她，可怎么也叫不醒。”自称锦儿的小姑娘伶俐的答着话，一边给我和月娘倒水，一边指了一下旁边。
　　我循着锦儿的手指望去，屋内墙边床上隐约躺着个人，头发散乱，披于脸旁。可无奈屋中灯光昏暗，模样瞧不甚清。“贞儿，你在这等着，不要跟来。”月娘轻轻跟我说完，便走了过去。“大嫂，大嫂．．．”月娘叫了几声，锦儿娘亲未动，也未应声。月娘回首望了锦儿和我一眼，便缓缓的将手放到锦儿娘亲鼻下。稍顷，月娘蓦的抽回手来，捂于嘴边，竟像不让自己惊呼出声一般。
　　“婶婶，我娘亲怎么样了？”锦儿可能发现事情不对，跑了过去，仰脸看向月娘。月娘竟没理锦儿，自顾拉了一下锦儿娘亲身上的被子，覆到她的头上。方缓缓回头，低首，抱住了锦儿，“苦命的孩子，你的娘亲去了。”
　　“不会的，婶婶你骗人，前几天娘亲还跟我说话来着，娘亲让我好好听话，等爹爹回家．．．”锦儿初始还喃喃的说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月娘，紧紧地抱着锦儿，一起陪着她流泪。

　　我一个人站在屋子另一端，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锦儿的娘亲死了。我的娘亲呢，我的爹爹呢，他们怎么样了，敌人已经攻打过来了，可能今晚就要围城了。“爹爹，娘亲．．．”，我不敢往下想了，缓缓坐到地上，自己哭了起来。

　　一夜无眠，月娘怀里拥着我和锦儿，在墙边坐到天亮。锦儿一直在哭，我不知道月娘在想些什么。我只觉得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虽然有月娘在身旁，可我还是觉得孤单，我想找爹爹和娘亲。恍惚中，仿佛看见娘亲也如锦儿娘亲般躺在我的眼前。我害怕，连忙闭上眼睛，可还是黑暗，漫无边界的黑暗，如漩涡又似深渊般要将我吞噬进去．．．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天刚一亮，月娘便帮锦儿安葬了她的母亲。整个过程，月娘一直没有让我靠近，我知道，月娘是想保护我，不想让我看见害怕。在这乱世之中，月娘想用她柔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晴空，可这乱世，这命运，又岂是一女子能担待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