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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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走了半个月，已到胶东国封地内。沿途百姓莫不倾巢而出想一睹我朝公主与胶东王的天颜。待到队伍走进时，百姓们又集体跪伏于地下，感念少年天子的恩德，山呼万岁万万岁。
普天之下的老百姓是最可爱的人。只要君王能让他们安居乐业、颐享天年，他们就把皇家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只是，不知他们可曾明白，他们现下叩拜的这些皇室子孙也与他们一样，也是凡尘之中的俗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和无可奈何？
一日，送嫁队伍远离了市镇，在山野林间浩浩荡荡的艰难行进。
我很享受这难得的山林野色。不住的蝉声和着几声鸟鸣，嘈杂的山景映衬着幽静。
我坐在轿中和轿外的锦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锦儿这几日兴致不高，恹恹的如正午晒蔫得芙蓉叶。
“锦儿，想什么呢？”我随手拿着枝柳枝抚了一下锦儿那昏昏欲睡的双目。
“想皇宫。”锦儿无精打采的说完，马上清醒了过来，睁大眼睛望着我，似要从我脸上读出如何天机一样。
我也愣了一下，手中的柳枝不觉扫到地上，沾上了泥尘，不能要了。
是的，自从出宫以来，大家都有意对我回避皇宫和皇上这个话题，我也就权当不知，自娱娱人，人前欢乐。今日忽然被锦儿猛地提起，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锦儿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补充道：“我就是想小皇子和灵玉公主了。平日里一起玩惯了的。”
是啊，平素里玩惯了的。皇帝哥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呢？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没事的，你还能一辈子不跟我提皇宫了？” 我冲她微微笑，安抚她省得自责。
锦儿看我依然一幅谈笑风生的样子，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嗯……公主姐姐……”锦儿轻轻的叫到。
“嗯？”我抬眼望向她。
只见锦儿忽闪着的大眼睛望着我眨了眨，胸口起伏了一下，又望着我眨了眨眼睛，胸口又起伏了一下，最后眼睛望向地面，像是泄了气的气囊，垂目束手，闭口不言。
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知道她有话要说，便说：“有什么话要告诉姐姐？现在不说，以后我可就不听了。”
锦儿看着我，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才缓缓开口：“姐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皇子和月娘本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是我觉得不告诉你，又有些不忍心。”
我微笑着望向锦儿这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是啊，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女童已经不觉间出落成一名聪慧秀丽的少女了。
“没事，姐姐也觉得你应该告诉我。来，到轿子里来慢慢跟我说。眼看着出宫几日都在轿外晒蔫了。”我怜惜的把锦儿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往后拢了拢，说道：“来，说吧，轿子里就咱们俩个人，也不怕别人听见。”
锦儿看着我，还未开口，眼中便涌起一层水雾。
“姐姐，锦儿笨，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你就成了皇上的妹妹。锦儿只是心里替你和皇上苦。锦儿看的出来，皇上那么喜欢你，短短几日，皇上都瘦成了纸人。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那么相爱，却偏偏不能在一起。”锦儿说着眼里便落下泪来。
我心内凄苦的没有答话，锦儿看着我，犹自顾自说着：“姐姐，自从那日你从太后那边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每天心神恍惚，不哭不笑。也只在每天晚上月娘给你讲先王和夫人的故事时，才见你哭哭笑笑的落下几滴泪来。”
锦儿顿了顿，接着说：“姐姐，你自己不知道，每天晚上月娘给你讲故事的时候，皇上就站在你的窗外，你在床上哭，皇上就在出窗外落泪。你在床上笑，皇上就在窗外那么静静的看着你。你不睡，他就不进秋阳宫。我给他拿把椅子出去，他也不坐，就那么静静的站在窗外，一站大半夜。等你好不容易睡着了，皇上就坐在你的床边，只痴痴的看着你。我和月娘在外间看着只是落泪着急，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晚上总做噩梦，梦里惊慌失措急了，大叫皇上的名字。皇上就靠在床上，把你揽在他的胸前，轻轻抚着你的背，像是安抚一个迷途的婴儿。等你再度安静的睡着了，他就依然那么静静的坐在床边，痴痴的看着你，直到天明。公主姐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等有机会你跟太后说说，或者我找小皇子跟太后说说，请她收回成命，别再折磨你们两个了。”
锦儿的话字字如利刃，割在我的心上，刀刀见血，顷刻间便血肉模糊。
我大滴大滴的落着泪，许是在轿子里呆得久了，我只觉得胸闷，喘不上气来。我大叫着让轿夫停轿，不顾满脸的泪水，只说轿子里呆得闷了，想跟锦儿在轿外走走。
上官珂和瑶华的车马在前方，离的远，近旁侍卫也没办法，就让我和锦儿在队伍后方缓缓地跟着。眼看着前方队伍渐渐走的远了，我就在锦儿面前低语一句：“锦儿，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回皇宫了。”
眼看着锦儿愣了愣没有回神，我拔腿拼了命的往来路跑去。
脸上的泪花还未风干，新的泪水又静静的爬满脸上。
我的心被锦儿的话刺的血肉模糊，碎成千千万万片，皇帝哥哥，你是否也跟我一样？
我不管什么秀丽江山、也不听什么天伦纲常，我只求能够守在你的身边，无论刀光剑影、雪雨风霜。
林间的枝蔓划破我的衣裳、灌木丛中的荆棘刺破了我的肌肤，滴滴鲜血落在地上。可我浑然不觉，因为真正苦痛的在我的心上。
不觉太阳已经西斜落山，我独自迷路在回皇宫的路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不禁情急之中放声大哭：“皇帝哥哥，你在哪里？怎么办？我果真成了山林中迷途的婴孩。皇帝哥哥，我找不到去找你的路了。皇帝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找不到去找你的路了，怎么办？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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