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生离 九重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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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义女，做天佑朝的公主，做皇帝的干妹妹，可好？”太后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字字句句如重锤在我心头碾过。
心中最后一丝空中楼台般的希望轰然倒塌。
“母后！不可！”皇帝哥哥在身后大声地喊了出来。声音绝望凄然。
我心内恍惚，眼前明灭变换，素体摇摇似要坠下，两膝酸软，下意识的便跪倒在太后跟前。
皇帝哥哥也两三步冲到太后跟前，“扑通”一声也跪倒在我身边。他双目通红，拉着我的手，直直的跪在太后面前，出口仅泣血的六个字：“母后，请您成全！”
太后见我不语，又见皇帝这般情形的跪倒在她的面前，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愠怒，声音颤抖的说道：“你们的委屈我知道。可皇帝，你可记得五年前，你父皇突然离世，留下你我孤儿寡妇面对这急需治理的河山？你可记得你小小年纪登基帝位，施政方案艰难推行，终换得朝堂众臣钦服，唤作明君？你可明白现下天佑朝内忧外患？贞儿，你可曾记得四年前，你父王和娘亲为何葬身火海？你可明白我把你万里接来皇宫养育的苦心？难道就是为了你们现下儿女情长的双双跪倒在我的面前？”
太后话未说完，便觉一滴热泪滴在我的手上，滚烫的想要烙下印子。不觉我的脸上也是泪流满面。
太后的话醍醐灌顶。是的，皇家儿女生来便比别人得到的多。可得到的越多，责任越大，必须舍弃的也就越多。这些道理我明白，想必跪倒在身旁的皇帝哥哥也明白。
我缓缓抽掉被皇帝哥哥紧紧握住的手。这份情，我们两人谁也承担不起，不如就此割断。
“是，母后。孩儿愚钝，不明白母后苦心，请母后责罚！”我双手双膝抚地，额头紧紧地触在地上，谢恩。我以为我心中已经看清，可出口的嗓音却是沙哑黯淡。泪水一滴一滴滴在眼前的红地毯上，像是血色的大地上开出的泣血的梅花。
这一跪后，我便再也不是原来的肖贞儿郡主。而是堂堂天佑朝皇帝的妹妹，太后的义女——贞玉公主。
我忽然觉得命运真会开玩笑，在兜兜转转转了一个大圈之后，我又回到了原点。我依旧是以前那个父母双亡，身边没有一丝依靠的孤女。可我不能倒下，我的身旁还有我需要守护的人，月娘、锦儿、皇帝哥哥和万里之外岭南国那数十万的百姓黎民。
夜晚，又成了我最难熬过的时光。
那许久不曾再见的可怕梦魇又一次找上了我。每每梦中出现那无边无际、似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我在黑暗的魔魇中大叫皇帝哥哥。而他每次便如在九层塔上一样，满目朝阳的万丈霞光，神祗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牵着我的手，驱除我内心的恐惧与黑暗。
每次临睡前，我都要月娘跟我讲以前爹爹和娘亲的故事：娘亲是天佑朝春阳宫里最美丽的公主，在一个有着明媚阳光的夏日，遇见了鲜衣怒马、骑着白马吹赤箫的我的少年父王。两人在京城相爱了，成亲了，然后就有了我。后来，父王世袭成为一国封地之王，娘亲抱着襁褓中的我远赴万里来到岭南，与父王相依相守。最后，城破了，娘亲拥着她一生的挚爱殉情于火海。
我爱听这个故事，它凄美亮丽的如同上古的神话传说，它让我相信世上有情人总成眷属。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静静流着。自从那日受封为公主之后，我与皇帝哥哥再也没有见过面。
是的，相见不如不见。既然相见徒增烦恼，又何必相见。
转眼就到了瑶华出宫的日子。
几日前，太后下旨：贞玉公主恐瑶华公主远嫁千里，孤独无伴，故请旨送嫁瑶华于胶东国。太后感念瑶华、贞玉姐妹情深，故恩准贞玉出宫，随送亲队伍送嫁。
我懂得太后的意思。若我是太后，我也会这么做。
想来待他日我从胶东国回来时，皇帝哥哥已经大婚为人夫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儿女忽成行呢？我坐在送嫁的轿子里不禁苦笑一下。
“公主，你快看。”轿外的锦儿忽然掀起我轿窗上的挡帘，反手往回指，低声对我说。
我沿着她的手指望去，不由得痴了，那是仰天塔。
在那高高的九重塔之上，皇帝哥哥站在第九重，普天之下，唯他最高，高处不胜寒。
清晨清冷的风无情吹过，皇帝哥哥就站在风口，几日不见，他身形已单薄了许多，一身明黄龙袍在冷风里随风飘扬。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皇帝哥哥朝我微笑了一下，那一笑，笑出了清晨朝阳的万丈霞光。他向着我举起了手，我认出来了，他手上拿着的是那日我俩微服出宫时买的布偶，皇帝哥哥说他手里那个布偶长的像极了我，便一直留着。
他就拿着那只布偶，站在清晨冰冷的高高九重塔之上，迎着万丈霞光，一直的，一直的那么站着。
许是我看得久了，眼睛在冷风里涌出了泪花，一滴滴，滴在我随嫁远去的路上。可我还是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痴痴的、痴痴的望着。望到最后，皇帝哥哥和那座高高的九重塔慢慢变小、变小，到变成一个黑点，再也寻不见了。
身后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偌大皇宫，也渐渐的成了我心中五彩斑斓的回忆。
那里有我惶恐的无助、少年的欢笑、凄凉的寂寞、烟柳荷塘的明黄身影和惨淡的微微桃花色。
想起三年前我孑然一身的到来，到现在依旧是孑然一身的离去。对于那座瑰丽的百年宫殿，我注定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生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