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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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夏蝉不住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月娘说她只记得一次是在我四岁大的时候，父王曾提议将我与秦枫定娃娃亲。但是娘亲不同意，娘亲只说了一句：贞儿未来的夫婿不论王孙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只要她自己中意就好，咱们做父母的不必早早操心。此后，爹爹和娘亲也再没有提过此事。如此看来，我应是没有婚约的，双亲只等着我长大之后让我自己做主。可谁曾知人有旦夕祸福，随着双亲的逝去，我的亲事也有如水中月、镜中花，可观而不可得。
可太后为什么当众便说我已有婚约了呢？难道是皇帝哥哥已经跟太后禀明了我们的事情，太后有心要给我们做主？还是太后已经替我找好了人家，而我自己不知道？太多太多的疑问搅得我每天食不知味，患得患失。
随着各路藩王一个个的离开皇宫，“四王朝贺”的盛事也已渐渐散去，皇宫中又恢复了以往表面上的安宁。
几日前，灵玉竟偷偷跑来告诉我说：太后当日已下旨，令凡三品以上官员家有女年满十四岁至十八岁未婚嫁者于两个月后进宫，太后要设“千娇宴”！
千娇宴、宴千娇。
大宴设在七月初七。
“七夕”，牛郎织女千里鹊桥相会的日子，多么明显的用意。
在这敏感的时刻，太后要设“千娇宴”。纵使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太后这是为皇上的婚事做准备了。
除了灵儿，再没有人对我吐露这“千娇宴”半个字。
我虽不言，但并不代表不懂、不知。
这几日皇帝哥哥明显憔悴了好多，每次他来看我，我都看得出来他在强颜欢笑。可是他既不说，我也不问。问了也只是徒增两个人的烦恼罢了。我只是更愿意做一只鸵鸟，把头深深的埋在沙地里，自欺欺人的寻找镜花水月般的快乐。
秋阳宫中，晓塘垂柳，芙蓉花开，出淤泥而不染，高洁明艳。
夏阳灿烂、夏花明丽。
偏偏唯独我，在这明丽的夏景中，只觉迷雾重重，找不到归途。
我半躺在贵妃塌上纳凉，半眯着眼，似半梦半醒之间。
耳边听着月娘和锦儿一搭一搭的聊着天，和着枝头“知了知了”的夏蝉声，半点睡意也无。
枝头的夏蝉，你口口声声的“知了，知了……”
你可知道我的心，你可知道他的心？
你可知道我们的前方，路在何方？
“月姑姑，郡主可在？”耳听得外间有声响，似是太后跟前大丫头皖儿的声音。
“皖姑娘，快坐。郡主刚刚睡下，姑娘有什么事情？”月娘的声音。
“太后有请郡主。” 皖儿低声跟月娘说道。
我睁开眼睛，接着坐起后，跟外间说道：“皖儿姐姐，快请进。我早也醒了。”
“郡主，太后有请郡主到颐天宫叙话。”皖儿拾步走进里间笑意盈盈的跟我行礼说道。
“好的，皖姐姐稍等片刻，我这就随你去。”我起身说道。
太后与我们小辈平素话不甚多。
太后总说，小辈们有小辈的想法、活法。她年岁大了，在宫中待的久了，不想用自己的想法去禁锢小辈们的思想。
平素太后与我，也只是在我去颐天宫请安时过问下学业，其它也并不多加约束。
像这次，太后如此郑重的邀去相见，倒也罕见。
甫进颐天宫，宫里的景象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行礼后，只见太后端坐于上方，威艳端庄。
皇帝哥哥坐于左下方，目光茫然，像被乌云遮住的明日，恹恹然没有一丝光芒。一日不见，竟如数十载那么漫长。双目相对，泪水不经意朦胧了眼眶。
瑶华姐姐见状，忙把我拉到她的下首坐好，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贞儿妹妹就等你了，快过来姐姐这边坐好。”
坐定，稍稍平定了一下心神，我方敢抬首缓缓打量。
今日必定有重大事情发生，因为颐天宫内，整个皇族人员悉数到齐。司马太傅、史官王大人也在。司马太傅身旁还端坐一妙龄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也是一位难得的风流佳人。
我正在痴痴的瞧着，忽觉一道熟悉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我下意识迎了上去，正对上皇帝哥哥那满是疼惜、疲惫、微微泛红的澄澈双目。我忙低下头，不再看他，心内凄凉。
纵使再不闻不问，今时今日，我也能猜得几分。
太后看了一眼皇上，又扫了一眼我，似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后缓缓说道：“今日招大家来，一来是我老太婆自己有些闷了，找小辈来陪我说说话。二来是我老了，小辈们也都长大了，大家的婚事也是我的一桩心事。皇宫里几十年也没办过喜事，招大家来商量商量。对了，紫妍是司马太傅的小女儿。”太后抬眼看了一眼端坐于司马太傅身旁的少女，接着说道：“紫妍和皇帝一般大，以后没事多随太傅到宫里转转。先帝子嗣稀少，瑶华又快要出嫁了，大家好有个伴，灵玉、贞儿都是你的妹妹。”
司马紫妍听罢，起身对太后施礼，微笑着说：“是，太后娘娘。”
礼罢，又给在座的皇上、上官珂、瑶华、灵玉、华耀和我一一施礼：“紫妍见过皇上、胶东王、瑶华公主、灵玉公主、小皇子和贞儿郡主。”
在座各人也一一起身回礼完毕。
期间，皇帝哥哥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飘向我，我强忍着装作不知，不向他望去。皇帝哥哥和我此时，虽只隔几人，可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山水重重间，能够对望一眼，已是奢侈。
“珂儿，瑶华。”太后唤道。
“本王在。”
“母后。”
上官珂和瑶华起身回道。
“两月后七月初一是你们大婚的日子，京城离胶东虽不远，但难免路上耽搁，你们近日收拾一下，就起程吧。”太后说道。
“是，太后。”
“是，母后。”
瑶华起身，眼中隐隐泪光闪动。
“瑶华，成婚之后，便是一家之女主人、一国之王后。日后要好生辅助夫君，抚育上官家子孙。切不可再有昔日在家时的女儿性情。”太后此时也如寻常人家面对将要出嫁女儿的母亲，诉说着慈爱的殷殷嘱托。
“是，母亲。瑶华谨记。”瑶华上前对太后施叩拜大礼，待起身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珂儿，回胶东后要好好待瑶华。”太后对上官珂说道。
“是，太后。请太后放心。”上官珂回礼说道。
“恩，你说的我放心。”太后接着说：“还有，上回玥儿来没见我一面就又回去了。这孩子风轻云淡、闲云野鹤惯了，是不是就不记得我这个姑母了。这次回去你告诉他，姑母想他了，让他别忘了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是，姑母。”上官珂笑着答道：“您也知道，玥儿从小就不像是这凡尘里的孩子。先父在世时，也从不拿这些繁文褥节约束他，上回也是我疏忽了。”
“是啊，玥儿是大哥在世时最疼爱的一个孩子。”太后似若有所思、幽幽的说。
看着太后和瑶华母女情深这一幕，我心下不禁悲苦。
我多希望我的娘亲也能看到我出嫁的那一刻。想来，她一定也如太后这般千万个不放心，殷殷的嘱托。可现在，娘亲和爹爹的音容笑貌在我心中，只剩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我真羡慕瑶华，羡慕她眼前泛着泪花的天伦之乐。
“贞儿。”
恍惚中闻见太后唤我，没留神猛一抬头，两滴泪花从眼中滑落。
“贞儿。”耳旁似又传来皇帝哥哥一声轻唤。
我循声轻轻扭头望向他，泪眼不期然触到他惊惶而又疼惜的眼神，我不禁心头一颤。
太后叹一口气，转头说道：“太傅、王大人和紫妍先退下去吧，这里还有一些家事要处理。”
待他三人都退下后，太后怜惜的对我说：“贞儿，我的孩子。来，过来，到我身边来。”
我用手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缓步走到太后跟前，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太后拉着我的手，怜惜的问：“苦命的孩子，是不是又在想你娘了？”
我惊讶于太后的秋毫明察，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瞬时又蓄满了泪水。
“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心里的委屈，我也都知道。”太后望着我，怜爱的说道。
“母后！”皇帝哥哥在下方忽然起身，轻唤道。
“皇儿，你先坐下！”太后望向皇上，正色说道。
皇帝哥哥也不坐，只是站着，挺直的脊梁如冰冷风雪中的青松。
太后不再理他，转头跟我说道：“孩子，如果你愿意，我来做你的娘可好？”
我猛地抬头，望向太后。惊讶与震惊写满了脸。
皇帝哥哥果然将我俩的事情禀明太后了吗？
太后难道要同意我和皇帝哥哥的婚事了？
心里像是悬着一根细细的、细细的丝线，我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根丝线给扯断了。
“做我的义女，做天佑朝的公主，做皇帝的妹妹，可好？”太后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字字句句如重锤在我心头碾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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