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爱睡觉的咸鱼

7、第七章

　　“砰砰砰。”
　　房间的门突然响了起来，他们进行到一半的吻猛地戛然而止。
　　李子阳几乎是一瞬间地离开了虞乐。
　　两人瞪大眼睛喘着气。
　　李子阳还清晰地看到虞乐眼角的泪痕。
　　“砰砰砰。”
　　门还在响着，李子阳把锢着虞乐的双手松开，避开他视线地从他身上起来。

　　“没事吧？”
　　李子阳打开门就看到了三四个阿姨在门外，脸上带着关切的眼神，问。
　　“啊？”刚刚才跟虞乐做了私密事的他有些心虚，“怎么……了吗？”
　　“没有什么，就是刚才在楼下听见动静挺大……”
　　李子阳的脸色有些尴尬。
　　“哎呀，”一个大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这里出血了。”
　　“啊。”李子阳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一丝血腥味，第一反应就是刚才虞乐咬的，下意识又把门掩上了一些，“……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没事。”
　　“没事就好。”阿姨们对他笑了笑，终于是下楼了。
　　李子阳把门关上。

　　“你怎么不跟她们说是我咬的？”
　　虞乐听不出什么情感地坐在窗台上，头靠着玻璃，背对着他，问。
　　“虞乐，”李子阳靠在门上，“……对不起。”
　　虞乐听了觉得好笑，看着窗外由晴变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对不起什么？”
　　李子阳很想说“对不起吻了你”、“对不起对你做出这样的事”、“对不起伤害了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虞乐清冷的声音，他突然连再说一次“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
　　“李子阳，”虞乐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当然了，是那阵死亡尴尬之后发生的事情，“你昨晚……是打算去那‘神泉’自杀的吗？”
　　“……你果然看了我日记了。”李子阳愣了一下，笑了笑。
　　“本来我是已经跳下去了的，”李子阳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是我发现我忘了还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觉得自己还不是时候死——所以我又游上来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虞乐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大概猜到了什么。
　　“把你救下山这件事。”他听见李子阳说。
　　虞乐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

　　“李子阳。”
　　沉默了一会，李子阳听见虞乐叫了他一声。
　　“嗯？”
　　李子阳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虞乐鼓起勇气问完，安静地等待着。
　　“……那你呢？”
　　“我不知道。”
　　“我也是。”
　　房间没再有人说话。
　　虞乐皱了皱眉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
　　我不想离开你。
　　那你呢？
　　虞乐闭上眼睛。
　　你也是一样吗？

　　晚上七点二十六分。
　　虞乐坐在床边，吃着李子阳帮他拿上来的饭菜。
　　自己在山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实在是累得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李子阳下午在前台那里取回了他自己的行李，现在在开了另一间房间。
　　终究。
　　还是自己一个人了啊。
　　虞乐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失落什么。
　　明明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听歌，一个人睡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出现了李子阳，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陪着。
　　吃饭睡觉，甚至尿尿。
　　这种虞乐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两个人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踏实，很美好。
　　他甚至想到，要是李子阳没有那么早地带他下山就好了。
　　他们还可以在山上，两个人，像前几天一样。
　　虞乐把吃不完的饭菜端开，走到窗边，盯着那昏暗的孓虚山。
　　一个明明自己无比想要逃离的地方。
　　现在却让自己无比地想念。
　　他回到床边，就着一杯温开水吃了导游带给他的药，坐到了窗边。
　　外面的雨下了停，停了下，虞乐只觉得以前那些熟悉的烦闷感再次慢慢地把他包围。
　　自己跟李子阳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却会消失一些。
　　他盯着窗外愣了很久，突然有些想念李子阳了。

　　晚上八点四十七。
　　虞乐盯着手机，心里默念出了这个时间。
　　嗯。
　　他重新鼓起勇气，把手指关节都搭到门上了，却硬是敲不下去。
　　这是李子阳的房间。
　　虞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自己待会进去之后要说些什么。
　　“你好我想你了”？“没有你我不敢睡觉”？“我喜欢你”？
　　想着想着虞乐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他妈矫情了。

　　正当他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时，李子阳却像学过读心术的人一样，开了门。
　　正好虞乐没来得及跑。
　　两人四目相对。
　　李子阳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件浴袍，虞乐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锁骨和胸肌。
　　他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虞乐会在门口。
　　“……你？”李子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那样怔在原地。
　　“我……”没等虞乐开口说完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说什么的话，李子阳倒是把门拉开了些：
　　“进来说？”
　　虞乐浑浑噩噩地进了李子阳的房间。

　　估计是因为旅游团的人订了旅馆的缘故，李子阳这套房间比虞乐那套小一些，也没有窗台，只有个嵌在墙上的玻璃窗，虞乐走两三步就见到了床。
　　可能因为房间比较小的缘故，显得这张床特别大。
　　虞乐刚见那床就有种撒腿就往外跑的冲动了。
　　但人家李子阳才刚把门关上。
　　这样未免也……太心虚了吧。
　　虞乐没处坐，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床上。
　　“喝水吗？”李子阳给自己递了杯刚在开水壶倒出来的水。
　　“……谢谢。”虞乐伸手正要接，突然见李子阳的手一顿。
　　“怎么了？”虞乐不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李子阳尴尬地笑笑，把水继续递给他，自己也坐在了床上。
　　“只是……跟你认识这几天来，第一次听你说谢谢而已。”
　　虞乐愣了一下。
　　李子阳不说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李子阳这么客气了。
　　明明自己在山上时在他面前各种粗口，他帮了自己各种各样的忙自己也从不会跟他说一句“谢谢”。
　　虞乐突然想起来，李子阳救了自己两次命，又把自己带下了山。
　　而自己……连一句正经的“谢谢”都没有跟他说过，还因为他帮自己洗澡这件事跟他打了一架。
　　好吧，虽然不算是打架。

　　“谢谢。”李子阳正拿着水杯发着愣，突然听见虞乐这么一说，有些疑惑。
　　他看了眼虞乐。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命，”虞乐盯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觉得还是避开他的视线比较自在一些，“也谢谢你把我救下了山。”
　　虞乐听到李子阳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客气。”
　　可能是因为密闭空间的缘故，李子阳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突然间，就这么突然，虞乐的脸唰地红了起来。
　　草！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虞乐把头往李子阳的反方向一扭，又在心里暴打了自己上百遍。
　　好尴尬。
　　自己必须再说些什么。
　　“……那个，”虞乐半天才想起一个话题，“你是怎么找到下山的路来着？”
　　李子阳把腿收回床上，虞乐差点被他这个动作吓到，以为他就过来揽住自己，下意识往回缩了下身子，差点没蹦起来。
　　李子阳看了眼此时此刻精神高度紧张的虞乐，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不厚道地笑出来。
　　“我，”李子阳咳了一下，把到嗓子眼里的笑声憋回去了，“我之前不是说，山上有几只老虎吗？”
　　“嗯……”虞乐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竟然能被他吓成这样子，到底是放下了些防备心，附和着点点头，“六只。”
　　“其实那些老虎都是假的。”李子阳简洁了明地说出了答案。
　　虞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还记得昨天吗——”李子阳说到“昨天”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都愣了愣，“……就我们冲下那个瀑布之后，不是在那潭旁边吗？”
　　“嗯。”虞乐仿佛又感受到那股子窒息的感觉，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我抱着你去找山洞时，就顺便去看了眼那声源……”李子阳顿了顿，没继续讲。
　　虞乐不禁凑近了他一点，“然后呢？”
　　“然后我就见到一只大老虎！”李子阳突然张开双臂装成老虎的样子朝虞乐一吓。
　　“卧槽！”虞乐被李子阳吓得猛地往后倒，水都撒了一些出来，差点没摔下床去，“你丫有病吧！”
　　李子阳哈哈大笑的同时也不忘提醒，“这才是你嘛，虞乐。”
　　虞乐怔了怔，才笑出来，骂了他一句幼稚鬼，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才发现，原来那些虎啸声都是录音机放出来的。”李子阳喝了口水，说道。
　　“为什么？”虞乐的探索欲挺强。
　　“导游说估计是怕药农上山乱采药吧。”李子阳晃了晃杯里的水。
　　“噢。”虞乐低头抿了口水。
　　又双叒叕沉默了。

　　“噢对了，”李子阳才想起什么似的，把床头柜上一套叠好的衣服递给虞乐，“我刚刚洗好了吹干正想给你送过去，没想到你就在我门口了。”
　　“那么快？”虞乐接过自己的衣服。
　　他突然想到，这是不是下逐客令了。
　　这么快就把借的衣服还给自己。
　　这不是介意……
　　……是什么。
　　虞乐在心底叹了口气。
　　终究……不是同样的人啊。
　　“你在想什么？”见到虞乐拿着自己的衣服发愣，李子阳伸手想在虞乐额头上敲一下。
　　虞乐却条件反射似地拍开了他准备碰到自己的手。
　　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其实很喜欢你”。
　　虞乐在心底对李子阳说。
　　可是他听不到。

　　虞乐看到李子阳的脸上突然从有些尴尬变成了另一种神情。
　　是失望。
　　虞乐曾经在父亲脸上见过的、同样的神情。
　　“李子阳，”虞乐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李子阳露出失望神情的那一瞬间，“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静止了。
　　虞乐见到李子阳愣住了。
　　一句话都没有，看不出什么样的情绪。
　　-对不起，我喜欢女人
　　-谢谢你，可是对不起
　　虞乐猜到了很多种答案。
　　可是李子阳只是愣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
　　连个表情都没有。
　　虞乐突然觉得自己累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又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明明……都不确定人家喜不喜欢自己啊。

　　“呃，那个，”虞乐抱着衣服站起身，觉得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先回房间了。”
　　他把只喝了两口的水杯放在电视机旁，往门口走去。
　　他此时此刻有很多盼望。
　　盼望李子阳能够冲上来把他抱住。
　　盼望他能够做些什么事情挽留自己。
　　可是他没有。
　　他就一直愣在床上，看着自己出门。
　　关上李子阳房间门的一瞬间，虞乐的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嘛。
　　虞乐含着眼泪闭上眼睛，头抵上门板。
　　这又算什么。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虞乐最后擤了一下鼻涕，看了眼时间。
　　距离自己进入李子阳房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的虞乐情绪彻底崩溃，从门口哭到浴室，从脱鞋哭到上床。
　　床头柜一手掌这么厚的纸巾都被自己抽完了。
　　鼻尖被纸巾擦到通红，眼睛也是痛得不行。
　　可是即使没纸巾了，虞乐还是想哭。

　　今天。
　　我虞乐活了二十二年。
　　第一次失恋了啊。

　　他哭得天昏地暗，连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虞乐！”
　　外面传来焦急的拍门声。
　　听不清是谁。
　　虞乐觉得可能又是隔壁房间那个粉色睡衣的大妈。
　　正好他需要找个人好好地控诉下李子阳那个死渣男。
　　虞乐扯了扯空的纸巾盒，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不穿拖鞋直接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狼狈不堪的虞乐打开了房门。
　　是李子阳。
　　他们对视了三秒钟。
　　“虞乐！”
　　虞乐红着眼睛鼻子的模样惹得李子阳心疼，又见他猛地要把门关上，他拼命地把手卡进去不让他关门。
　　“你还来干什么！”虞乐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拒绝了自己还上门来找骂。
　　“我有话要对你说。”李子阳卡在门的手握住了虞乐的一只手腕。
　　虞乐倒吸了一口气，把气喘顺了些。
　　“说什么？说‘我喜欢你’？好的我收到了谢谢！”
　　虞乐一手掰开李子阳的手，继续关门。
　　“不是！”门外的人似乎也急了。
　　虞乐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把门全部打开，红着眼瞪着李子阳：“进来。”
　　等李子阳进了房间之后，虞乐靠在门上，就像几个小时前李子阳靠在门上一样。
　　他盯着李子阳，等待着。
　　他看着李子阳在他房间四处走了走：
　　“我才发现你这房间比我房间大多了。”
　　虞乐猛拍了一下自己胸口，差点没被气得当场去世。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虞乐累了，干脆直接提醒他。
　　“嗯。”
　　他看着李子阳走向自己。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子阳比虞乐高一点，虞乐看见他微微低下头，在自己的耳边吹了口热气，就像昨晚在山洞里一样。
　　有些沙哑但充满磁性和男性荷尔蒙的声音。

　　虞乐听着耳边的细语。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冲击力太强了。
　　虞乐腿猛地一软，跌坐在门旁。
　　这。
　　虞乐懵了。
　　这也。
　　虞乐在试图找回理智。
　　这也太刺激了。

　　“李子阳？”虞乐瞪大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问了一声。
　　“嗯。”
　　“你真的是李子阳吗？”虞乐还没缓过来。
　　“是我。”
　　“那你刚刚……”虞乐说到刚刚在他的房间的事情时突然哽咽了一下。
　　该死的。
　　虞乐心想。
　　“我刚刚？”李子阳停下了动作，“我刚刚在房间里，听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想了很多。”
　　“想什么？”虞乐盯着他的眼睛问。
　　“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李子阳看着虞乐的眼睛说。
　　“那你想到了吗？”虞乐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暖暖的。
　　他看到李子阳笑了。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