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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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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忙了这么久,歇一歇吧!”青梅端着一壶热茶,站在言真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时辰了?”一身素服的言真停下手中拨打的算盘,从面前高高的几摞账本中抬起头来问道。
“太阳都快落山了,您吃过午饭一直都没休息呢!”青梅担忧地望着自个的主子。大少爷从申州回来也有三四天,大家都听说少夫人娘家亲人全都不在了,可这少夫人既不哭也不闹,除了吃饭睡觉和偶尔去书房看望老爷和老夫人,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账本和算盘写写算算,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都这么晚了!”言真合上账册,站起身,忽觉有些冷。
青梅机灵地打开衣橱,取出一件坎肩来。橱门打开的时候,言真瞥见那个檀木的小盒,才想起有件事一直忘记了。
于是穿上坎肩,取了那个檀木盒子,顺手又拿起书桌上的一本册子,这才向外走去。一路上,各种同情,怜悯,疑惑的目光躲躲闪闪地追随着她,她心知肚明,却不去理会。
刚回叶府那阵子,府里众人先是对叶家申州分号的情况表示出极大的关注,再听说杜家的遭遇,便都唏嘘不已。言真两年多来在叶府一直低调淡定,虽不得丈夫欢心,却深得叶家二老和叶阳的重视,因此就有不少人前来或探望或安慰。却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感谢他们的关心,全然不是众人原本料想的那般哭天抢地,疑惑之下,大家私下已有猜测,怀疑她是受到太大打击而变得异常了。
言真也不辩解。为什么非要号啕大哭、悲天抢地才能显示得出伤心来呢?伤心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自己知道就够了。
虽然她和杜家的感情还没有深到伤心欲绝的程度,但是这么几十条生命突然消失,谁都会觉得难过,更何况是她名义上的家人。这几天,言真触景生情地想起了在21世纪的父母,她再也回不去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感觉没有亲历谁也不会明白。然而经历了这种痛苦后,她也同样明白了,有很多事是无法预知,也无法控制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难过,擦干眼泪,从现在起对自己好一点,才会对得起在西方极乐世界的杜家的人,以及在21世纪自己的父母。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想她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在这个封建的世界,一个弱女子想要获得幸福并不容易,然而古往今来的道理都一样,生活是不能依靠别人的,求人不如求己。最后她决定,她不能再被动承受了,她必须要做些事,让自己过得更好。
抬起头,看着落日的余辉,晚霞在天际如火焰般燃烧着,红得绚烂而诡异。
到了书房,却见到季承风也在,叶旭在申州受了些轻伤,季承风正在给他医治。自从那日晚上他消失在朝露苑之后,就没再出现,见了言真,却像没事人般笑道:“大嫂,这次带什么东西来慰劳平之兄?”
言真也笑:“这几日别人送来的补品快堆满了屋子,我就不添乱了。”
似是知道言真有事要说,季承风手快脚快地替叶旭囫囵包扎了伤口,收拾了东西,嘻嘻笑着离开了。
言真看着叶旭的左肩,见那绷带横七竖八的,不禁莞尔。
“笑什么?”叶旭起身穿衣,却因牵动了伤口而眉头微皱,动作也有些牵强。
看在他是个伤残人士的份上,言真也不好置之不理,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妻子”,于是走上前,帮他合起衣襟,系好袍带,一边道:“我是笑承风,明明是医术非常,这伤口包扎得还不如小孩子。”
叶旭身形一顿,笑道:“承风做事随性,他总觉得把伤看好就行。”
言真将那个檀木小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向他:“这是柳姑娘临走时托我交给你的,前几日一乱,竟忘了。”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谁也没动,叶旭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泛着乌亮光泽的小小盒子,久久,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血红色的玉石,雕刻着辟邪神兽的图样。
“这是血玉辟邪!”这是叶家的传家之物,应该是在当家者手中的啊!言真讶然,转而就明白了。这是叶旭交给柳佳仪的,也就是表明了他的心意,非柳佳仪不娶。
然而,这血玉辟邪最终还是回到了叶旭的手中,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啪”的一声盒上盖子,轻轻放在一边,叶旭开口道:“你来,不只是要给我这个吧?”说话间神色毫无异样。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言真不再去想那块血玉辟邪的事,既然已经交到叶旭手中,剩下的就不是她的事了。
“说吧,是为了你手上这本册子吗?”叶旭自动自发的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子,“我听说你这两天都在忙这个。”
“我的确是为了这本账册而来。”言真看向叶旭,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问你要件东西。”
“哦?”却是毫不意外的表情,“说说看,要什么?”
“我要秣陵城南的‘隆祥绸布行’。”言真表情严肃。
叶旭的脸色丝毫未变,好整以暇的示意她继续说。
“隆祥绸布行名义上是叶家产业,然而其中至少有杜家六成的投入,我记得两年前立有契约,表明由叶家经营,货源则完全由杜家提供,所得利润双方五五分成。”说完,她双手紧握,放在桌上,“现在,申州的一切也成为灰烬,杜家没了,我爹和我大哥都不在了,我不想让杜家唯一的产业被毁掉,所以我希望这家商号能继续保留下去。”
叶旭点头表示同意:“这是自然的,杜家只剩你一人,你有权对此表态。”然后又道:“让这隆祥商号继续保留倒是问题不大,然而你我都明白,现在货源成了问题,若不能让这商号赚钱,就算留下来也只是个空壳子,毫无意义。”
言真态度坚定:“这正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问题,我有个要求,隆祥转由我来经营,当然,你也可以派人监督。所得的那一半利润每月结清,而且由我全权支配。”
“你确定?如果完全由你来经营,你能保证赚钱么?如果经营不善怎么办?”叶旭眼神锐利,“不是我不信任你,毕竟我也是隆祥的主人之一,你得说服我。”
“就凭我是杜家人,这是杜家唯一的产业,我有责任让杜家的产业在我手上继续发扬光大!如果你不放心,第一年每个月我可以给你六成的利。”她声音不大,却充满自信。
叶旭倒是没有犹豫太久,他很爽快的点了头:“既然如此,我似乎并不亏。那么就如你所愿,成交了!”
“多谢了!”言真的表情复杂,有感慨,有伤怀,更多的,是信心。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盈利要每月清算呢?不如将每个月的盈利作为下期的本钱,每年或半年再结算岂不更好?既可多赚些,又可省去麻烦。”这一点让叶旭十分好奇。
“这些钱,我自然是有用的。”言真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叶旭笑笑:“也好,既已答应由你全权掌管,我就不该问太多。”
于是,他提笔立下契约,双方签名盖章。看着契约书,言真心里有些小小的兴奋。对于未来的新生活,开始莫名期待了起来。
叶旭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她,“我倒不知道,我的妻子在经商这方面的才能不容小觑呢!言真,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言真淡淡一笑,也不解释,心想,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正想走,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叶旭:“你现在忙吗?”
“还有什么事?”叶旭问道。
“我在想,小叔的事情。”言真内心小小八卦的性格又开始活跃。既然这是个存在的事实,总有一天要让叶旭知道,只是,叶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言真也不知道,所以先探探他的口气。
“哦?御之?他有什么事?”叶旭的面容平静无波。
“他和予欢的事,你,知道吗?”言真看向叶旭。
“我知道。”不料叶旭只是微笑着,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
言真诧异地看着叶旭,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此刻的反应又说明了什么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旭坐直身体,“予欢和御之一直是彼此有意的,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你还把予欢带走?”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是我把她带走?予欢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言真一时语塞,他们原本太过主观了,都认为是叶旭带走了常予欢,谁也没去想事情背后的真相。
叶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们,都是有心结的。予欢从小喜欢御之,与我,则只有兄妹之情,我亦然。予欢心里因为自己的身分而不安,不敢开口,又气御之不肯主动,心中苦闷,就常来找我。御之却认为予欢对我有意,于是总是躲着我们两个,我去找他解释,他也总认为是我刻意相让。到了最后,予欢气急,才会央求我带她去苏州的。我答应她,一来是觉得她是可造之材,另一方面,也是想给御之个教训,不料过了三年他都没有动静,想想不能再拖了,所以今年才把予欢劝了回来。”说到这里,叶旭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概叶阳的驽钝。
原来如此!言真再回想从前常予欢和叶阳相处的种种,那时觉得奇怪的事,如今想来,也就明白了。不由感叹道,古人真是太纠结了,说好听了是感情含蓄,说难听了就是拖泥带水,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哪需要扭扭捏捏的,竟然白白耽误三年时间。
“因为在意,才会失了方寸;因为在意,才会看不清真相,不是吗?”言真这话像是说叶阳与常予欢,又像是说给给叶旭听。两人第一次能够平心静气的说这么多话,让言真不禁想劝劝他,放下感情的执念。毕竟他们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若能和他保持融洽的关系,就算多了个朋友,对她未来的的生活,只会更有利。
叶旭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不再说话。
这个男人,说变脸就变脸。言真耸耸肩,大概自己又踩到他的痛处了吧。可见他虽然送走了柳佳仪,心里却还是没能想开。于是站起身,趁气氛还没有僵之前,赶紧离开,看来,关系的融洽,还需时日,不急于一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