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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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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真在陆续与几个供货商家接触后,深深地觉得隆祥商号的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那些老谋深算的商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却含糊其辞,避重就轻。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言真却无心欣赏沿路明媚的春光。她能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世道混乱,人人自危,谁也不敢轻易地拿自家生意的前途开玩笑,就算对方是秣陵首富叶家的少夫人也一样。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少夫人是不是不舒服?”青梅一边为言真捶肩,一边小声地问道。
摇了摇头,言真懒得讲话。
随行在马车一侧的是原来隆祥商号的总管,叫做周晟,是个做事稳重的中年男子,言真接手隆祥后,还是把他留了下来。毕竟在生意上自己的经验不足,还需要靠这些熟悉情况、久经商场的人帮衬。
周晟见言真不说话,知道她是为商号的事烦恼,遂劝道:“少夫人别想太多,那些老板们,家大业大的,往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做的都是大生意,顾虑自然就多些。”
言真的心中灵光一闪,突然便有了个极好的主意,立即吩咐周晟让车夫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周晟和青梅都一头雾水:“少夫人,你有什么事忘了吗?”
“我们再去找这些供货商家的老板,这次他们一定会同意与我们合作的。”言真心中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一切都如言真所料,当那些供货的商人听说言真要高价收购所有的瑕疵品时,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言真也不多解释,只是说明将会以最好的价格收购这些瑕疵布料,并保证绝不退货。
供货商们将信将疑,犹豫一阵,还是全都同意卖货了,与其让这些瑕疵品放在库中落灰,不如就卖给这叶少夫人做个顺水人情也好,就是不知叶少夫人要这瑕疵品有何用了。
就这样,言真不顾劳累,连午饭都没吃,就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说服,很快便和城里大多数的绸布供货商立下了专门的供货契约。
待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言真靠在马车里,虽然很疲惫,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干下去,杜家的生意,一定会在她手上发扬光大的。
“周晟,让马车去江边走走吧,不急着回去。”
“少夫人,很晚了,快回家吧!老爷和老夫人会担心的。”青梅在一旁小心地提醒。
“我还不想回去。”言真淡淡道。她的家,已经没有了,而看到叶家的人,会让她更孤单。江边是这秣陵城中离申州最近的地方,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怀念杜家的人了。
于是马车快速地向着长江边而去。
“少夫人,少夫人!”周晟急得满头大汗,跟在言真的后面,“咱们快回府吧!”
“我们怎能见死不救?”言真踏着高低不平的江边乱石,快步向前走去。
刚才在江边散心时,发现浅滩处有个白色的影子,一动不动的,仔细看,竟是个一个人躺在那里。她的心跳有些加快,叶旭说没有见到杜家大哥的遗体,所以她有些侥幸心理,觉得认为大哥可能没有死,如果他真的没有死,就极有可能到秣陵来投靠叶家,而记忆中大哥最喜穿白衣,这人会是他吗?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人面前,只见那人趴卧在江滩上,全身湿透,血迹印红了半个肩背。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是死了吗?言真没来由地心有些慌。
周晟赶上前来,蹲下身,将那人翻身扶起,探了探鼻息,道:“还有口气。”
不是大哥,言真也跟着蹲下身去,就着灯笼仔细看,的确不是他。再看那伤者,是个年轻男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有着挺直的鼻梁和张狂的浓黑双眉。他作儒装打扮,衣袍虽然脏污,然而质地精良,腰间别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雕工华美,看来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而且这人虽然满身狼藉,却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贵气。
“把他带回隆祥。”言真说道,“我要救他。”
“少夫人!”周晟和刚赶来的青梅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不可,这人来路不明,现在世道混乱,可别惹祸上身啊!”周晟劝道。
“是啊少夫人,这人伤得这么重,万一是坏人怎么办?”青梅吓得都快哭了。
“你们不要说了,一切我来担待。总之我必须救他。”从这人的打扮来看,应该不是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或许就是从申州城中逃出来的人也有可能!言真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她想着,如果大哥真的没死,希望遇到他的人,能够救他一把,就像现在她要救这个陌生人一样。也许她救了这个陌生人之后,大哥就会平安了。老天总会让好人有好报的,不是吗?
在言真的坚持下,周晟只能将这个满身血污的陌生男子扶上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隆祥商号。
收拾了一间安静的厢房,刚安顿好伤者,让人给他换了干净衣服,言真就差周晟去请季承风:“记住,只让季公子来就好,先别说是什么事,也别惊动了其他人。”
直到青梅端着一碗粥和几样小菜进来,言真这才觉得有些饿,终于想起原来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言真的心里有些担心,这人看来伤得很重,也不知有救没救了,再一想,季承风是江湖有名的妙手神医的弟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季承风已经裹着一阵风进来了,爽朗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大嫂,有何事差遣?我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
“承风,你这么快!”言真惊讶,这里离叶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大嫂有事,我飞也得飞过来的!”季承风闲闲地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什么事呀?”
“喏,在那呢。”青梅不等言真开口,已经向内屋努了努嘴,小脸皱皱的。
言真知她是担心会惹麻烦,也不介意,轻声道:“有个人,伤得很重,要麻烦你看一下。”
“是什么人?”季承风问道,一边随言真起身向内屋而去。
“陌生人。”言真道。
“哦?”季承风好奇地挑高了浓眉,重复道:“陌生人?”
两人来到内屋,季承风解开那人的衣服,仔细审视伤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刀伤,深可见骨,脏器也受了伤。”再搭了搭脉:“真气紊乱,内伤也很严重,似是中了毒,好在毒性不是极强的。”
审视完毕,转头问道:“他是什么人?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言真摇头:“我不知道,我在江边看到他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你,在江边,看到他?”季承风点点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就是说,你救了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想他可能是从申州逃出来的。我想救他,也许,我救了他,大哥就会活下来……”言真低声道。现在想想,她的想法是有点冲动了,贸然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带回来确实有些冒险。但是自己又不可能见死不救。
季承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是长长短短或细或粗的银针。他卷起了袖子:“现在,我需要一盆热水,这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青梅不情不愿地打来一盆热水,季承风收起笑容,认真地开始处理伤口。
时间慢慢过去,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终于,季承风直起了身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外伤很严重,我已经先止住了血,缝合了伤口。他服了我的清血丸,可以解他的毒,但是内伤极为严重,药效恐怕会延迟。如果他三天后再不醒来,就永远醒不来了。”
看来只能是生死由命了,言真叹口气,看着季承风道,“谢谢你,承风。”
“大嫂跟我还客气。”季承风笑笑,又道,“这事,平之兄知道么?”
“我的事,他不会关心的,又何必打扰他?”言真神色平静。
看看窗外的夜色,季承风不再多说,只是道:“夜深了,我该送你回去了。”
两天后。
“哐啷”,清脆的声音从内屋传来,然后是青梅的尖叫声。
言真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一跳,到底出了什么事?匆匆放下手上的布料,青梅已经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少夫人,少夫人,那人,那人,醒了!”
“醒了?!”言真霍地起身!这男子已经昏睡了两天多,按照季承风的说法,今天再不醒来便是凶多吉少,如今看来,这人命还真大。只是,刚才的“哐啷”声和尖叫声又是怎么一回事?不由疑惑地看向青梅。
青梅低头讷讷道:“少夫人吩咐奴婢给他喂药,奴婢刚才端着水和丸药进屋,还没挨着床沿,那人就一下睁开了眼,抓住奴婢的手,奴婢吓了一跳,碗也打了……”
说话间言真已经走进了内屋。
她迎上的,是一双犀利而戒备的眼睛。这男人虽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的霸气。见有人进来,他如进入防备状态的猎豹一般,浑身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你们,是谁?!”声音低沉沙哑,却有着让人害怕的气势。
言真走近,那人看清了言真的容貌后,明显一愣,却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干吗那么凶啊!”青梅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拍拍胸口,不满地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还想再说,却被这男人扫射过来的凌厉眼神给吓得退回到言真身后。
“我在哪里?你们为什么在这里?”男人看向言真,那眼神仿佛是要求她必须给他一个答案。
遇上这样霸道而无礼的人,饶是再好的脾气,言真也有些忍不住了,她声音不高,语气带了一丝冷淡,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你的人吗?还是你就是这样对待所有的人?这位公子,你问我们是谁,那你又是谁?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地躺在江边?应该是你先告诉我吧!”
没料到面前的女人会这么大胆,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然后,他说话了:“在下姓严,名允硕,多谢夫人搭救。”语气中已无方才的狂妄,却依然霸气十足。
“不敢不敢,”言真哼了一声,“严公子既然已经醒来,便已无生命危险,还请早日回府,以免家人担心。”心中却暗自后悔怎么救了这个来路不明的无礼狂徒。
“夫人请息怒,严某方才冒犯,实非有意。敢问夫人尊姓,来日也好登门感谢!”此时的严允硕靠在床头,半垂着双眸,彬彬有礼,一派儒雅态度,仿佛刚才的那个狂妄之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登门道谢就免了,只是这两日为了救严公子,求医问药所费不赀,严公子若要感激,改天我把帐单送来,还请先把帐结清了再说。”说罢,言真起身,带着青梅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内的严允硕兀自愣了许久,才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少夫人,他在笑什么?”青梅疑惑不解地问着,这个男人好奇怪呀!
“不用管他。”言真低头专心地看着账册,“告诉周晟,待到严公子能走动,便给些盘缠让他离开吧,到底是与我们无关的陌生人。”说罢,不再理会屋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