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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里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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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你的新家。”千秋牵着烟烟的手,来到一处白玉堆砌的楼阁之中。推开门,是一个宽阔的白色花园,花园里各种季节的鲜花都争相怒放着。烟烟穿过楼阁走到后院,再次推开门,后院是个露台,露台在云雾的堆叠里,时隐时现。烟烟踏上露台,看见远处也是云蒸霞蔚,道道金光,金光之中隐约能看见几座宫殿富丽堂皇。
“我就住在那边。”千秋用手指给她看。
“你好好呆在这里,以后都不会在有妖魔鬼怪来找你了。”千秋说完,正欲往他指的方向走。
“等等,你说的,我是你妻子,所谓何意?”
千秋缓缓地转过身来,却不敢看烟烟,半响,对烟烟说:“这三百年来,我们的相遇和相处,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本来我也不知道,可是不久前的一天,师傅告诉我,你是为了我能够成功的渡劫和飞升才安排到我命盘中的神。师傅对我说,我们还要一起经历很多很多的劫难。如果能够一个人承受,我不想连累你。可师傅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法更改的。但又很难想像,他说,你会有改变过去的能力。这种能力很危险,要是你落在妖魔的手中,结果不堪设想。”
烟烟听罢,愣住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结果不堪设想……”
我朦胧听见耳边有个人在说这个词,把我从千里之外的梦中拉回到了现实里。睁开眼睛,看到床榻边一个大夫正在收拾药包,一边对汤离说:“夫人的脉象非常奇特,老夫从医多年,从未遇过有此脉象之人!我想她一定是感染了重病,如果延误,结果不堪设想!不堪设想!老夫学艺不精,无能为力,请,另请高明吧!”
大夫对汤离摆摆手便要走,汤离死死拉住大夫的手,整个人都要跪倒下来,带着哭腔说:“大人留步!大人请留步!请大人一定要医治我夫人啊!”一面将银票往大夫手里塞,大夫将银票塞还到汤离身上,也不管银票掉落到地上没有人捡,大步往门外走去。
脚步声回来了,我又合上了眼睛。
汤离抹着眼泪回到我床边,我心里琢磨着,我这一睡,睡了多久了,我一定是在睡着的时候忘记将自己的脉象变得与常人合一,吓到了这位大夫。我何不将计就计,假装患上绝症,借此离开汤离。
想到此时,我睁开了眼睛,看见汤离眼睛红红地正看着我,眼神无限忧伤。他看见我醒了,连忙破涕为笑,用袖子擦拭着眼睛,说:“玥,你昨天看戏的时候感染了风寒,我将你背回,你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我也病了,眼睛进了沙子,老流泪,都揉红了。”
我坐起身来,对他说:“眼睛进了沙子,要不我帮你看看吧!”
“不用不用!”他将我的双肩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对我说:“我的眼睛不要紧,一会就好了!你的风寒还没有痊愈,你快快躺下!我去给你抓药!”
说完,他背转过身子快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回头又望了我一眼,向门外走去。
过了几个时辰,汤离回来了,走到床边看着我,眼神无限眷恋。
我对他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呀?”
他轻轻地帮我掖着背子,低声说:“没,我刚才出去找大夫抓药了,大夫说你的病不用吃药,能自行痊愈的,我给你买了点补身体的药,熬着先喝了,这样……”他说到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梗咽着声音说:“这样,你就不会再患风寒了。”
他说到这,连忙跑到门口,背对着我,顿了顿,说,我去给你熬药。
那天晚上,汤离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我也忍着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他形容憔悴,神情落魄,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好像都几根白发在隐隐地闪现,我的心里有点不忍,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哪不舒服了吗?”他惊慌地看着我。
“嗯……”我摸了摸胸口,说:“我胸口有点闷。”“胸口闷?”他声音颤颤地,盯着我,愣了一会,说:“我听别人说,往东走几十里外的村里有个大夫,医术很高明的,我去找他来给你看看。”
“几十里啊?”我问。
“不多,也就一百多里。我很快就回来。”汤离一边说一边将一些点心和水放在我的床头,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我。我假装翻身,没看他的眼睛。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慢慢地坐起来,喝了口水,下了床,踱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透了透气,只觉得屋内屋外闷热无比,感觉要下大雨了。
我转过身,突然看见一身蓝衣的阿素罗坐在床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
“怎么了,这么不想看见我?我真想杀了那个汤离!”阿素罗的眼珠里升起一股蓝色的火焰,用手做了个劈的动作,刹那间他又平静下来,看着我笑了:“你现在想离开他了,就装病折磨他玩是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人的阳寿能有几年,就算我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多久。”
“可是我心里不舒服。”
阿苏罗抓起一个茶杯,拿在手里看着,突然一用力将茶杯捏成了粉末。
“不会有多久了,我这个肉身就快要死了。”
“你知道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的,要是你执意要多玩会,我也没有办法。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些时间,焰惹了点麻烦,我要去处理。”
“什么麻烦?”
“你不用担心,小事,我去就能解决了。只是你要好好保重,你要,”他看着我,目光变得柔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了。”我转身看着窗外。
突然,我转过头来对他说:“焰的手真是生下来就断了一只?”
他愣了一下,说:“嗯。有什么问题吗?”
“唔,没有,我只是好奇,突然想问问。”
“焰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对你最不放心了,等我解决完了他的事,再来陪你。”
他站在我身后,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将气息喷在我的颈后。我慢慢转过身,抱着他,说:“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嗯。”他搂紧了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听见推门声,我在床上抬了抬眼睛,看见汤离带着大夫进来了。汤离脱下斗篷,全身还是湿透了,他不也管雨水沿着他的面颊和头发不住地往下滴,一只手放下斗篷,一只手放下大夫的药箱,又引着大夫到我床前为我切脉。
我只瞄了那大夫一眼,看得出他是一位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衣着朴实、面貌沧桑。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一瞄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看出来,这位大夫不是一般人,他是早就被一只貂附了体的傀儡。
我将手伸出来,将头背转过去面朝着墙。
貂刚坐下,将手搭在我的腕上,突然像被电击中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随后哆哆嗦嗦跪在床边,一边磕头一边准备往外逃。
我在这边忍着笑,发功传话给他说:“小妖莫跑,你按我吩咐的说,说完再走。”
他又哆哆嗦嗦地爬了回来,双手抱拳,一边作揖一边回我:“奴婢恭听上神指示!”
当然,我们之间的对话汤离是听不到的,但他看到貂的动作,觉得十分不解,也跪在貂的旁边,拉着貂的衣带,惊慌地问他怎么了。
貂转身对汤离打了个揖,说:“这位小姐的病,是家传的绝症,治不了!治不了!”
说完颤颤巍巍地拿眼睛来瞄我。
我突然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问:“你刚才为什么叫我上神,我明明是千年女魔!你敢羞辱我!”
他双眼一瞪,吓得慌了神,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着磕着头说:“奴婢修为不精,知罪,知罪!奴婢罪该万死!请娘娘饶命!”
“你去罢。”我冷冷一笑,重新转过头去。
他顾不得拿上药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汤离两个人,一时间静得出奇。汤离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我想了想,慢慢地转过头,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用再去找人医治了,此生能得你照料陪伴,已是……”话未说完,我看见他的脸,面如死灰,脸上的雨痕还没有干,又添两条新痕。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好像前方有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瞎子一样。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深深的绝望。
窗外大雨倾盆,房顶开始向屋内渗进雨水来,滴滴嗒嗒地掉落在地面上。
“离……”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他好像从梦中猛地苏醒过来,两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我一定会找人医治好你的,你一定会没事的,玥儿,玥儿,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表情像个执着而认真的孩子,让我有点不忍心看。
我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手,对他说:“你不明白,我是被父亲捡到的孩子。我……父亲说我罪孽深重,所以才会疾病缠身,一生苦难。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父亲早逝,14岁那年,我被卖到了青楼。”
我往窗外眺望出去,只见外面雨雾蒙蒙,一片混沌。想起父王在魔界捡到我时,也是个雷电交加的日子,我身上伤痕累累,什么都记不起,也不知道,一片混沌。兄弟姐妹对我的照料无微不至才使我逐渐好了起来,接下来的数千年,我找到了自己。在魔界,我没有烦恼,也没有忧伤,只有不断地进步和修炼。父王对我说,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被善抛弃了,所以人间容不下我,才会投生在魔界,人间是个惨绝人寰的地方,充满了欺骗、饥饿、灾难和痛苦,做魔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事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他的目光无限眷恋,眼泪不住地往下滑落。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不断地微微摇着头,半响,他对我说:“不会,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人间没有不散的宴席,其实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就注定是要分开的,你有没有想过?”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对我说:“我只知道,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有耐心听我说话,能懂得我,除了你。”
说完,他把我的手握在他的脸边,忍着泪水,坚定而忧伤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想起他原来跟我讲过,他在家里是四房的儿子,家里的孩子为了争夺父亲的信任和家业明争暗斗,他却不想参与其中,所以无心在父亲面前表现,结果自然是得不到父亲的宠爱,母亲对他的淡泊也颇多抱怨。所以,在家中,有他无他都无太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