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虞璐

4、第 4 章 我托着腮津

　　我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戏，过了不多时，就觉得戏台上的光与影在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慢慢地，慢慢地，一切都变了。

　　桃花仙子烟烟在蓬莱仙山山下等待月明神君千秋每日学习佛法归来，再陪他乘周回到桃花岛，三百年来每日如此。

　　这一日，烟烟正在山下发呆，突然看见一道蓝色闪电霹向弱水，弱水顿时翻腾起熊熊波涛，过了一会，水面平静了，只见一个人从水面上漂了过来，漂到岸边。烟烟几步小跑过去，看到那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是个眉目俊秀的男子，眉宇之间有一股蓝色的雾气。烟烟蹲在他身边思忖到，必须要快点将他弄上山，让千秋的师傅救他。他把他连拖带拉地移出百多米远，却发觉此男子身上一直都在流血，血迹流到路面上就奇迹般地消失了。他昏迷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流血吧，烟烟想。于是烟烟就在附近找了些止血的仙草碾碎，将此男子身上流血的地方敷上。

　　片刻，男子的眼睛睁开了，他看到身边的烟烟时猛地坐起身子向后退去。

　　“我不会伤害你的。”烟烟说：“你是从哪来的？怎么受伤了，我已经给你敷了药，你要不要上山去找师傅治治？”

　　男子连忙往自己身上看去，并且将草药迅速地拭去，说：“我不要你救我！”

　　烟烟嘟着小嘴，拧着眉头看着他，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他们两个对视了良久，突然，两个人同时笑了。

　　他对烟烟说：“谢谢你救了我，但现在我暂时回不去我的地方了，我要修养几天，等功力恢复了。你有没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让我呆呆，不要告诉别人你看见我的事好吗？”

　　“不行，你不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受伤的，我就不带你去。”

　　烟烟双手叉腰，俯下身子逼近他，粉红的脸蛋绽放着得意的笑容。

　　他的身子往后倾了倾，说：“我叫焰，是魔界的。他们在追杀我，把我逼到这儿了。”说完后抿紧了嘴唇，低头下了头。他前额的一律头发垂了下来，高耸的鼻子弧线很流畅，年轻的面庞透着一种大气和沉稳的气质。烟烟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地大量着他：“我以为妖魔鬼怪都长的好难看呢，结果你长的蛮好看的嘛，你是被谁追杀的？”

　　“洞玄。”他抬头看着烟烟，目光炯炯。

　　当日，千秋下山的时候发觉烟烟好像特别开心。他对烟烟说：“小妮子，你今日怎么如此高兴啊？”

　　“我闷坏了，所以看见一只鸟飞过都可以开心半天呢。”烟烟笑说。

　　“你果真很闷的话，跟我一同上山学习佛法何如？”

　　“真的吗？我没有那么好的资质，也许你师傅不会同意呢。”

　　“如果你真想学的话，我帮你问问。”

　　“好啊！”

　　第二日，烟烟和千秋到了蓬莱仙岛，挥别了千秋，就沉船往东驶去，到了另一个无人岛，奈溪岛。烟烟上岛后，沿着岛上湿漉漉的小径往纵深走去。岛上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有各种飞禽走兽在丛林里出没。走到一个山洞口，烟烟嘻嘻地笑了两声，对里面喊，烟烟姐来看你来啦！

　　焰从洞里走出，他的声音由远及近：“烟烟姐？我比你年长，你才出生多久？才三百年，我已经四千多岁了。”

　　说罢，焰已经走到了烟烟跟前。他已经不复跟烟烟初次见面的那日那样浑身伤痕累累，看上去身材挺拔，俊朗非凡。

　　他对烟烟一笑，说：“你真的是个懵懂无知的小神仙，知道吗，要想变强大，必须修炼，必须有深厚的功力，才不会有人欺负你。”

　　“谁会欺负我呀？”烟烟嫣然一笑，说：“那你教我修炼嘛！”

　　“我是魔，你是仙，我们修炼的方法不一样。你最好拜师学艺。”焰摊开左手手掌，手掌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火球，他将小火球轻轻往外一推，就击中了一只空中的小鸟。焰捡起小鸟，一把将小鸟捏碎，将鸟血一饮而尽。

　　烟烟盯着焰，脸色黑黑的，半响，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吃小鸟。”“

　　那你想我饿死？”

　　“你可以吃岛上的瓜果啊。”烟烟说，然后转过头去看着远处茂密的树林。

　　“你后悔救我了吧。”焰坏坏地笑着。

　　“我……”烟烟一时噎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他几步走到烟烟面前，板过她的肩膀，笑着对她说：“你每天都乘船和行走不累啊，我可以带你飞着玩。”

　　“嗯？”烟烟睁大了水波盈盈的眼睛。

　　焰一把揽过她的腰，轻轻向上一跃，两个人就凌空了。烟烟只觉得俯看下去一片全新的视野，心里非常愉悦，开心地哈哈笑着，跟焰绕着小岛飞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两天，烟烟见到焰，焰带烟烟去了密林深处的一条小溪边，溪边长着巨大的，紫红色的长长的谷子，比一般的谷子大十多倍。焰将谷子里的米取出，变出火烤熟了拿到烟烟嘴边，叫她尝。烟烟尝了一口，觉得味道鲜美无比。

　　“这是什么呀？”烟烟问。

　　“你是我姐姐你还不知道？”焰故作惊讶地问。

　　烟烟皱起了眉头，哼了一声。

　　焰说：“傻瓜，不知道吧。这个是一千多年前彭祖吃的米，吃一颗这种米，可以饱一年。”“哇。”烟烟摸了摸肚子，觉得饱饱的，但浑身又有很轻盈的感觉。

　　“你知道的可真多啊。给我讲讲魔界的事儿吧。”

　　焰放下米粒，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对烟烟说：“我生而为魔，这是没有选择的。”

　　“其实，魔界的人也是有情有义的，并不是向你们仙界所说应该赶尽杀绝。我本来有个二姐，叫珍珠，几千年来，她都待我很好。此前，我为了修炼，用心魔蛊惑凡人，然后我取了他们的业障练功。这种方法让我的进步很大。我二姐也就效仿我，学我的方法到凡间修炼。二姐变幻出瑰丽的形色，迷住了京城的十四王爷，做了他的妃子。在连墨山的山洞里我二姐每晚都潜心修炼，可是过不了多久，有个修道的告诉了王爷，他身边有妖怪。王爷最先不相信，可是他手下的文武将士都向他通报，最近家里凶事不绝。一个偶然的机会，王爷发现二姐不小心被刀划伤也能自行愈合。于是，他请来了高人探查，才发现我二姐不是凡人。”

　　“那后来呢？”烟烟紧跟在他身后，当他走动的时候，烟烟也跟着走动，他突然停下来，烟烟冷不防地撞到了他的后背。焰转过来，一把搂住烟烟的腰。烟烟的脸刷地红了，后退两步看着地下。

　　“后来他们请来了洞玄上神杀我的二姐。”他看着远方，眼睛里充满了恨意，捏紧了拳头，声音低低地：“那时候我二姐刚怀了身孕，在宫里休息。突然发现，窗外一道道金光刺眼，一声声佛经让人头痛欲裂，就明白，屋子外面已设置了结界，自己是很难出去的了。二姐在屋内施法，想要破了结界，可是无济于事。她恳求那个洞玄放了她肚里的孩子，可是仙界的人，妄自称仙，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想要将我二姐赶尽杀绝。我二姐冒死诞下一颗黑色的珍珠，将珍珠交给侍女。那就是我小侄女茱茱，她出生的时候，在肚里只呆了2个月。侍女带着珍珠逃了出来。我二姐被死神仙施法化为脓水，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刚生了孩子，她不会死得那么惨!”

　　“那茱茱后来怎样？”烟烟问。

　　“她被侍女藏在河边的巨石之下，我爹爹亲自将她取回。养在魔界的百花之源里。七百年过去了，七百年她都没手没脚，只有身体。她独自一人在百花之源吸收那里的光色精华。爹爹说，要再等七百年，她就会慢慢长好的。”焰慢慢地说。

　　“这七百年，我不时去看看她，陪她说话，她在那里孤苦无依，无事可为，吸收的又是色，声，香，味，触，法的欲念之花的精华，你想想，她能不渴望外面的世界吗？但她哪里都去不了。而且，没有人愿意做她的朋友。”

　　“啊，原来是这样。”烟烟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浅粉色的裙摆发呆。

　　焰转过头看着她，对她说：“没有魔，又怎会有佛！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神仙为什么一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平时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喊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你们自己放下了屠刀了么！斩妖除魔，不也是为了自己的修炼！”

　　焰的声音振聋发聩，头顶上一只受惊的小鸟穿过茂密的树林飞向云层深处。身边潺潺的流水顺着小溪将河底的卵石冲刷得干净光滑，在水底反射出明亮的太阳光。

　　焰顺着烟烟的眼睛望去，看见一条红色的小鱼在清澈透亮的溪流里欢快地摆着尾巴。焰将手心朝下，小鱼被焰手掌吸起，落到了焰的掌心。

　　焰双手捧着小鱼，温柔地对烟烟说：“送给你。”

　　烟烟笑着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小鱼，又快步踱到小溪边，将小鱼轻轻地放回了溪流中，一边说：“江河湖海，总有他的去处，给他自由，比把他占为己有更好。”

　　焰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小鱼。突然，他拉起烟烟的手，对她说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焰拉着烟烟，从丛林深处走到一处群山环抱的低谷里。低谷的四面都是长着绿色植物的山崖石壁。

　　他对烟烟说：“你看这石壁！”

　　烟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面前的石壁上的大石块一丝丝的纹路里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彩。

　　“真好看！”烟烟伸出手抚摸着这些大石块，疑惑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色彩呢？”

　　“你得叫我一声焰哥哥！”焰坏坏地笑着对烟烟说。

　　“哼，好吧。焰哥哥，这石块怎么这么好看啊？”

　　焰一只手撑在石块上答：“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天上的九天之火将这石块炙烤了七七四十九天，所以这石块就有了如许的色彩，相传，拿着这石块的两人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不管相隔多远，都可以千里传音。”

　　“哇，原来是这样。”

　　“等我回去魔界之前，我们再来到这儿，我用法力将这石块炸开，我们各自取走一块。到时候，到时候，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你便可以与我说话了。”焰的声音越来越小。

　　“焰，等你回去魔界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用这石头说话的妙。因为，因为，我也说不上来。”

　　焰的心好像从空中重重地跌落倒了海底，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傍晚，彩霞漫天，弱水河清澈澄明，水天相接之处云蒸霞蔚，一派迷人景色。烟烟坐在船头，托着腮望着远处发呆。

　　千秋对她说：“你是在想师傅拒绝教你学习佛法的事吗，其实你不必多虑，你还太小，师傅说你的因缘未到，还不能见他。”

　　“没有，”烟烟怅然若思地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仙要对魔赶尽杀绝呢？”

　　“因为魔行邪道，作乱行凶于世，如果不将他们灭绝，那么世上的人怎能享受太平。”

　　“那这世上有没有不作乱的魔？”

　　千秋仰天大笑了几声，说：“烟烟啊，你想想，魔要是不作乱，那他还是魔吗？”

　　烟烟不答。

　　半响，烟烟说：“要是一个魔，他又行凶，又做善事，那怎么对待他？”

　　千秋看着烟烟，不说话。过了一阵，他说，我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