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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虞啸卿蓦然发现一个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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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近距离对着那张故献殷勤的脸,虞啸卿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前者是痛苦的,后者则是幸福的,自己不幸属于前者。
妖孽眼睛看他的时候含着笑,脉脉深情的样子,虞啸卿明白这些都是假象,在他眼里看到的只能是让他养的渣滓们活命的物资和军械,如果一棵树能给他提供物资,他对树也能这样温情脉脉。
想到这儿虞啸卿有些不快,冷着脸抬眼对上去,“不给!”
妖孽的脸迅速垮下来,眼神飘忽着,让虞啸卿看着有些伤感。
两个人都不在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回想起这过去的17年,虞啸卿蓦然发现一个事实,他虞啸卿虽然不是什么都听命于上级、一点主见也没有的士兵,但也是个蛮乖的上校。这17年他确实活得艰难,要承受种种外部的压力,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在苦苦挣扎中,如果有人向他投以理解的目光,他会感到一种生命的暖意,或许仅有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他感奋不已。面前的妖孽曾经给过他这种暖意让他在慢慢长夜的孤独坚守中还能看到希望的曙光,可是妖孽又轻易的把这种感觉收回。想到这里虞啸卿似乎有点难见的烦躁不安,在防炮洞里来回踱着步子。
张立宪们,一直跟着他,越来越忠心,越来越知心,也越来越让他放心,可这个妖孽呢,对自己也许从来都没有信过。张立宪们把他当神来敬着供着不着痕迹的模仿着,对于他的话语盲从着。可是这个妖孽虽然表面看着对自己示弱屈服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从来就没有被自己驯服过,人前的示弱屈服只是妖孽对所有人的戏弄和从他这里领取物资的手段。
对张立宪们他是骄纵着的,他们跟着他时还是孩子,仗打的很苦,他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只有骄纵。对妖孽,他始终是严厉的:你讨债的!滚!妖孽!都是那样激烈的语气呼喝着他,甚至还有殴打。为什么?因为他最值得信任吗?因为他是唯一没被自己驯服的人吗?都不是。在虞啸卿的内心之中,仿佛一直把妖孽当成另一个自己来对待,他对自己不也是呼喝着、严厉着吗?仿佛,妖孽就是另一半的自己。多想让他也成为一个出色的军人,比自己还要出色的军人,和自己一起纵马挥刀在中原痛斩日军的头颅和自己并肩作战收复祖国的大好河山。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想吧,他才这样严厉吧。可是真正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就像是单独面对自己,也可以和自己轻松一下、放松一下,那种轻松,是只有面对自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只有自己给自己的才是最轻松的,真正的轻松。可是妖孽不这样想,只要两人一碰面,他就开始磨嘴皮子说着自己不想听可是必须要听的话,他给人惊喜可又总是给自己带来无穷尽的麻烦,他的行为处事是致命的且富有攻击性的,他往往一语中的,直接有效不留情面,他是自己的对手,也是自己的挚友,自己看他的目光厌憎对立可又永远纠缠。
他用战功从自己这里换取本该早就属于他们团的物资,而自己在他心里是否变得越来越轻。
妖孽养的狗窜了进来,它老实不客气的把虞啸卿从头到脚闻了个遍。虞啸卿看着这只狗,心里想着:每次见到它,它都是老样子,狗不会瘦,因为它不会害怕失去自己的主人。自己会瘦,因为害怕失去妖孽。自己总是被这个念头折磨,在这个念头里做一头可怜的流浪狗。只是这样的自我折磨又能换来妖孽嘴里的几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