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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长袖。黑色雨伞 「所谓的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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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希望,不过是绝望戴上的面具而已。」
我讨厌夏天。不仅仅是那太阳出现的时间变得更长的原因,更是意味着,夏天,就不得不穿短袖。
那怎可以。
我的手臂、我的腿,全都划满伤痕,我怎可以让其他人看到?不独有羞耻感,而是,那是我跟蒋妮的秘密,没人有资格洞悉。没人。
于是我请伦告诉学校,说我不能穿短袖校服,一年四季都只能穿冬季长袖。学校自然是批准了,谁让他是学校的赞助人之一呢。
似乎到现在也没说过学校的名字。学校叫xxx第八纪念中学。xxx是某人的名字,我老早忘了,反正又是彰显他/她的伟名,但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场金钱交易跟利益冲突的伪善罢了。反正也从没人会记,大家要不喊「纪中」,要不喊「八中」,总之倒算是区内的重点中学就是了。
校服蛮漂亮的,女生的是水手服。胸前缚着一朵蝴蝶结,蓝色的,这是夏季。冬季的更来得讨我欢喜,毕竟是长袖,而且胸前的蝴蝶结也较大,最重要是,红色的。
长袖,那就好。遮去我所有的丑陋、所有的肮脏、所有的污秽,就这样让所有的伤痕埋在布帛下,腐化,发臭,最后把我的生命带走,最好。
而叶暮兰,也自小学起如梦魇般缠着我,一直到初中,一直到高中。一切看起来依旧不变,一切看起来千变万化。过了多久呢?早忘了,只知道,自十岁那年开始得到作为生日礼物的伞子,在今年,得到了第六把。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伞子,因此让我尤其喜爱。黑漆漆的,挡住阳光,甚么都看不见的,多好。
我乐翻了,生平首次把一件东西如此珍而重之。白天,我撑着它上学,下雨的天,我回家后把它开了放在窗前,看着它掠干。没下雨的日子,我一样把它搁在窗前,凝视它好久好久。
有人说,在室内开伞,会招鬼。我信。正因为相信,我更要开,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招到蒋妮,招到小生,那尾被无情踏死的金鱼。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为甚么,他们就是不愿出来呢?
我就知道,好运永远跟我沾不上边,哪怕是一点点。反而,拥有了期待,只会得到更大的失落罢了。
所谓的希望,不过是绝望戴上的面具而已。
我的预感实现了,那把我珍而重之,用来期待能把蒋妮招来,伦送给我,陪伴我很久的雨伞,就是这样,被叶暮兰折断了。
那是个有着太刺眼的阳光的中午。
会记得,是因为那天恰巧是上高中的第一天。
我承受不到那样猛烈而纯洁的冲击,连忙撑起黑色雨伞,那让我安心得多。
然后,麻烦来了。
叶暮兰。
她是这样的来势汹汹,这样的不可一世、趾高气扬,这样的,深深的,没来由的,讨厌着我。我到底开罪了她甚么?为甚么她总是要如梦魇一样缠绕着我,却不愿施舍我这个背负了黑暗的孩子一点点苛延残喘的安乐日子?许是我总是不为她的美丽所打动,也从不愿在她面前卑鞠屈躬,像我这样的人,让她不爽吧。
然而抱歉的是,像我这种如此龌龊而懦弱的人,对于认定了的事,有着难以置信的执念。正因为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早已少得可怜,因此在某些事上,是宁死也绝不能妥协的。
而我认定的就是,我绝不会把我的尊严交出。我也很清楚,这是我的致命伤,因为叶暮兰,就是最看不爽我这个如小虫子一般无能的孩子所握有那弥足珍贵的尊严。
她昂着首,鼻子翘得高高的,这样的她,眼里有着我无法比拟的神采。她这样的自信,却又在一瞬间转成颓然,是因为见到我的原因吗?我从不知道,我对她有着如此深远的影响。
她碎步走来,一把指着我的鼻子,装作很帅的把发绺挽到耳后:「俞碧涵,你怎么还没死喔?哦?新雨伞喔?」说毕,她一把从我手中抢走了它。
我的雨伞。
在我恍神的霎间,她扯住伞柄,连带着,这样不费一丝力气携走了它。彷佛那本来就是她的,我反而是那个借用的人。
在我回神的瞬那,伞的末端在我跟前晃过,我不带分毫犹疑的握住。她老是爱抢走我喜欢的东西,然后一直没成功过。毕竟,我从来就没甚么东西是喜欢,不,仅仅连在意的也没有。
然而,它,不行。
是的,我并没用「只有」,毕竟,它尽管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我,并不知道「只有」跟「最」这样的字词,是如何严重的一回事。
许是诧异于我的反抗,她挑挑眉:「俞碧涵,就凭你,也想跟我抢么?」她真的把伞子当是她的。
我不吭一声,只是那样死命的抓着,如一个溺水之人抓着的最后一根稻草。谈不上很深很深的感情,但那样看着它被抢走,我就是不甘心。许是上了高中,忽倏有了反抗的心,也许是那天的我,心情单纯的不爽,发疯一般,就是不愿让叶暮兰挂上那样讨厌的笑脸。
也或许,那是命运。
我一直深信着那样的一回事。佛家不是老说,人与人的相遇,是缘吗,很多事,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只是随意的必然。所以那天,我会如此反常,或许确是命运。
命运让我,遇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