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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伦 「只有在蒋 ...

  •   「只有在蒋妮死前,那个晚上,他如此狂乱;只有在蒋妮死的那一刻,我依稀记得,他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却不知道那是笑还是哭。」

      小五那年,我开始发育。

      一下子,就变成熟了。

      老师说,我是时候该买胸衣了。

      于是那晚,在跟伦吃饭的时候,在他把那根菜挟到口里时,我淡淡冒出了句:「带我去买胸衣,好吗?」

      他顿下,把手中的碗跟筷子放下,抬眸看我。那种眼神,很迷离也很真实,彷佛是在看我,又不是在看我。

      对于伦,我总是很不了解。这个跟我住了十二年的男人。这个把自己的精子送给了蒋妮的男人。这个,制造我的男人。

      我不了解他。他总是这样冷静,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蒋妮在生的时候,他没笑过;蒋妮死后,他依然没笑过。只有在蒋妮死前,那个晚上,他如此狂乱;只有在蒋妮死的那一刻,我依稀记得,他的唇角抽动了一下,却不知道那是笑还是哭。在蒋妮死后,他依然是这样的冷静,彷佛是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实在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男人,会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我甚至怀疑,他在跟蒋妮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木着一张脸,进行着活塞运动。

      他依然凝视着我,眸底彷佛渗了那样的一丝耐人寻味的情感。然后,他甩了我一记耳光。我轻按着红肿的脸,没一丝的惊愕,继续吃饭。他把饭吃光,再从冰箱拿出冰块为我冷敷。

      「痛吗?」他问道,一贯的木然。

      我摇了摇头,视线对上他的:「我越来越像蒋妮了?」

      他点了点头,冷冷道:「简直都一模一样了。」眉宇间彷佛有股直冲着蒋妮而来的仇恨,恨不得把跟她相似也好,相关的也好,统统也狠狠的毁灭掉。

      「尤其,是它。」他的大掌慢慢爬上我已及背的长发,倏然收紧,一把扯着。

      我吃痛,却不愿呼声,只是皱了皱眉,看着他的疯狂。他的眼睛发红,端正的五官因某种强烈的情绪而扭曲,活像一头受了伤而怒吼的野兽。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个蒋妮死去的晚上。

      客厅一片狼藉,花瓶、水缸、杯子,甚么都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破了。一地的水,一地的湿。那尾我养了仅仅三个月,连名字也来不及取的黑色金鱼在地上拍打,彷佛只要这样一直拍打着,牠就能回到已破碎的缸子里,苛延残喘的活下去。那时我歪着头看着,只觉牠真勇敢,真坚强,这么努力想要生存,就喊牠「小生」吧。

      然而,下一秒,一只大脚板一下子蹬了上去。再下一秒,小生变成了一团看起来蛮像黑松露的浆状物体。

      人们总说,在获得名字的霎时,也获得了新生,这很「玄」,倒不知是耶稣还是佛祖还是谁说的了。只是,如果套用这种说法,小生在获得生命,呃,我赋予牠生命的一瞬间,却又被一只无情的大脚板夺去了。

      看着那团物体,我只能干瞪着眼,却说不出话。喉咙彷佛梗了些甚么,抑压着些甚么。我的胃开始翻滚,没多久,就如一直卡在喉间的栓子被忽倏拔掉般,秽物马上排山倒海的被我吐了出来。

      我不停的吐,不停的吐,即使已把吃过的东西都都吐得彻底,却依然不能止息,好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才能甘心。

      而他,五官扭曲,厉声指责着蒋妮。我趴在地上,不能自制的呕吐,只是更加造成了场面的混乱罢了。

      那是那晚最鲜明的记忆。

      「我知道了。」慢慢把他的指从我的发束间掰开:「明天我就去剪。」

      他凝视着我,好久好久。终于呼了口气,把手放开,揉了揉我的头:「明天带你去买胸衣,顺道去发型屋吧。」

      「嗯。」我理了理头发,颔首。同时也确实很是愿意,毕竟,我是多么害怕变得像蒋妮。

      临入书房前,他背对着我,隐约的,如此说道:「如果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多好。」

      于是,从小五起,从我十一岁开始,我成了短发的孩子。

      直到現在,依然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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