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eashell》紅纓

4、（三）阳光 「像我这种

　　「像我这种从来不会反抗的人，活该被叶暮兰踩在脚下，一辈子只能当条怯懦的小虫子。」

　　我特地去找字典找「涵」这个字的意思。

　　沉浸。沉溺。

　　多么能让我有安全感的字。

　　可以的话，请让我就这样，不动不吃不渴，一直一直，静静沉溺至死。

　　随着年龄的递增，我越趋病态。兴许是遗传自蒋妮，兴许是天生如此，也兴许，是自己越加爱钻牛角尖。

　　我开始接受不到阳光。

　　不是那种单纯的害怕，而是更直接的，惶然而惊惧。那么耀眼的光辉，彷佛把一切都照个通彻，甚么秘密、肮脏的东西都被挖掘出来，表露无遗。是如何可怕的一件事？实在是不了解到底为甚么人们可以暴露于阳光所映及之地下。

　　记得又看过个片子，日本鬼子演的，那个女孩子照不得阳光，只消一点点，便可造成伤害。简直如吸血鬼一般，苍白而诡魅。

　　我又开始羡慕着那个女主角。可以不需要接触到如此耀眼而闪亮的东西，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然后，学终究要上，工作终究要干。于是，我只好戴着雨伞上街。第一把是自己省下一星期的早餐费悄悄买的，没有花纹甚么的，甚么都没有。只是一把纯蓝色的伞子。

　　然后，伦知道了。

　　于是，自此以后，他每年生日都送我一把伞。

　　真好。

　　就这样，我每天上学都带着伞子上学，晴天的时候带，雨天的时候更要带，普通天气也不改。伞子，在不知不觉间已跟我融为一体了。

　　日子就是这样的过。

　　叶暮兰还是这样老朝我投来不屑的眼神，却又以欺负我为乐。从国小到高小，从高小到初中。彷佛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折磨我，或许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折磨，选择了自我了结，那说不定她也会追随着我而去吧。哈。

　　倒是有一次，在我默默把被划得惨不忍睹的课本放回书包，并把被丢到课室外的书桌搬回去时，她朝我走来，脸上扬着骄傲而颓败的笑容，一字一句：「你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可真贱吶，跟《碧云天》里的俞碧菡一模一样，活该到骨子里去。」

　　那天晚上，我拜读了琼瑶的《碧云天》。

　　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子。跟我一样，对现实低头，向命运屈服。俞碧菡。到底蒋妮把我唤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成为莲花，还是为了让我成为跟她一般懦弱的人？

　　我讨厌她，所以我也讨厌我自己。

　　像她这种消极而老是不怨甚么的人，活该被人总踩在脚下，成为总被牺牲的一个。

　　我如是。

　　像我这种从来不会反抗的人，活该被叶暮兰踩在脚下，一辈子只能当条怯懦的小虫子。

　　而蒋妮把我唤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后，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让我——她的女儿成为跟俞碧菡一样的人。

　　成为跟俞碧菡一样只能把自己的爱情送予他人的无能女子。

　　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萧依云，而是白染。

　　让给能于暴烈阳光下生存的白染，我没丝毫怨怼。

　　毕竟，我是如此的，可悲，懦弱。在阳光下，根本生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