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亭》Kidago

5、买命 糊里糊涂又

　　糊里糊涂又过了几日，沈凉的伤势堪堪休养满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沈老板整日与那把躺椅如胶似漆，骨头都被春光养得泛酥。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桩事，许墨无精打采扒拉着算盘：“敢问掌柜的，你可知道咱这铺子，今年没有一样进账，还给东方成必送去白花花的几百两银？”

　　沈凉手上是枚精致的小扇子，扇骨漆金，骨片上疏疏落落着了寒梅，因为做工精致，所以不显一分俗气。她两手侍弄着骨片，也不晓得是如何使的法子，扇骨被从边上抽出一根，沈老板轻轻钗进自己的发髻里，这才抬头看扑在柜台边上的许十一，手里又慢悠悠拨出根扇片，左右比划几分便带着利锋朝许十一而去——正在念念叨叨的账房一下闭了嘴巴，急急往后退了半步，又面无表情拔出入木三分的簪，好似笑了，自笑了一会儿，恶狠狠将算盘往前一推，连带手里拔出来的簪子也是一掷，偏头去看柜台另一端扑着的沈凉。
　　沈老板无辜眨了眨眼睛，“无意脱手，子书受惊了。”

　　方从后头拨帘出来的卫卿见了，大摇大摆开了店门，半高不低的阳光将好照进门槛里多一点。卫小七把门闩靠好，翻身就是又进了柜台里，靠着许十一，手上不甘寂寞拨了拨许账房的算盘，捡起算盘旁边的扇骨簪子，左右比划着，问道：“怎么没有进账？黑钱就不是钱了？十一哥如今越发不像话，难不成我们还靠这家铺子养活？”他手里的簪子刷刷刷在许十一面前比划，嘴巴不停，“好歹沈姐姐也是为了赚钱受的伤，你可消停点吧。”

　　九大才出来就听见这番说教，乐不可支接了话茬：“你们可消停点吧！”

　　她往沈凉和小七中间一站，轻咳一声：“倒是有桩生意——”

　　话说一半，她左右看看果然消停下来的三人，甚是满意地往下说：“只是这桩生意奇怪得很。”
　　卫卿往兰九边上靠，问她：“什么生意奇怪？”

　　“买主偏要寻了我们买药，指名要咱们楼主替他制方无色无味的绝子药。”

　　许十一闻言叹气：“不晓得又是哪家子女人院里的晦气。”

　　沈凉比着自己的纤纤玉指，也叹气：“你们还舍得作践我这双巧手？”

　　“所以我让手下推了，咱们再说说另一桩生意，”兰九正色，“有人下了单子买命，想要江阴王嫡女的性命，酬劳不错，有两千金。”

　　“啧”，许十一咂舌，“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九大沉吟：“只是也奇怪，江阴王府这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先是被杀了个家奴，现在又有人买他女儿性命，中间的弯绕不查清楚，这桩生意我们最好不要冒然接了。”
　　沈老板依然比着纤纤玉指，道：“小七拿我的牌子去找东方成必，把事情问清楚。”

　　卫卿正色应声：“好，姐姐放心。”

　　许十一叹了今日不知第几口气：“瞧瞧东方家的生意多好做，一不见血，二不见官，赚得盆满钵满。”许账房挺起身，嗓门里装了些力气：“我和小七一起去找他，免得东方给咱舒白弟弟扒皮又抽筋，怪吓人的。”
　　卫卿卫小七，字舒白。

　　日光照到裴易院里，日头已经爬上了三竿，裴公子难得约了雅客，两人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坐着，身旁自有烹茶的女婢，茶烟袅袅，一池春水微皱。

　　客人恰好是东方成必。身着很精致的锦衣，恣意坐在小亭栏杆上，煞是风流。裴易吩咐婢子退下，踱几步便凭栏望水里的金鱼，鱼色鲜艳，摆尾之间一晃一晃的，裴易看不得多久便目生晕眩，挪开了几步，状似无意问东方：“昨日许宁说，先后没看见别家去求玉，我倒想知道，最后玉落谁家。”
　　东方成必起身，宽衣博带，步伐飘飘，手里圆口半指高的茶杯倾斜着送了清茶入口，茶比酒醉，东方好似大醉道：“邱山近来心眼子好密，使不得，”他举杯长吟，“使不得——”
　　“你明明晓得我们纳百川从不漏主顾名姓，还在这里与我打探什么？这一番试探，”东方成必似笑非笑，半醒非醒，在小亭落里轻飘飘打转，“显得邱山太不聪明了。我东方成必，”他扭捏着搁下茶杯，扭捏笑道：“向来是只和聪明人打交道的，裴少詹。”
　　随着这一声“裴少詹”，东方老板一俯首，一拱手，在仰头站好时，醉态全无，清泠泠站着，也是芝兰玉树——显得裴易越发不聪明又无风韵。

　　裴易牙咬了多时，天生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森森，半晌，做完手上一套沏茶的功夫，才气不过“嗤”了一声，道：“不闻优孟衣冠，但闻东方茶醉。”

　　“嗨！”东方成必拍了手，在石几边坐下，有了正经模样：“你说你非打听这个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裴兄对那传是楼的沈老板，感兴趣的很，不就是想知道玉是不是她得了——
　　“这就是裴兄为人木讷了，你是个男子，她是个女子，你若对她感兴趣，自然是拿男人对付女人的法子来对付，怎么和一块玉过意不去，再说了，是她得了，不是她得了，与裴少詹有什么相关？”

　　裴易冷眼看着说道的头头是道的东方成必，打断他：“你到底怎么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
　　东方刚准备摆事实讲道理，裴易不耐烦摆手说：“好了好了，问你另一件事，价格你开。”

　　东方瞬间坐正，“邱山请讲。”

　　“皇上，有意向和亲？”

　　东方下意识偏头看四周，所见无人，心下稍微才有些着落，他比出一根手指头，“善价，白银一千，可否？”
　　“可。”

　　东方润了嗓，低声道：“前天传出来的消息，前头又败了一场，大约不过七日，满朝又是波风雨，皇家不想打了便是，动了和亲的心思，和亲的人选也有，丽公主是皇后所出，身份也没什么纰漏，再加上你妹妹，这亲事结的也是太划算了。”
　　裴易心里一凉：“他想让父亲去边境？”

　　“猜不准，不好猜。如果真让晓棠去和亲，怕是不放心让江阴王去边境带兵，你怎么会这么想？”

　　裴易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想岔了。”

作者有话说

　　啊 单机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