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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算~了~ ...

  •   “岂有这强盗贼,娶个良人妻——”

      好容易过了上元节,一晚的热闹如潮水般层层退散,守门的太公一面看着高高的大红灯笼,灯笼上笔走龙蛇贴着江阴两个字,一面气贯丹田,一句戏文儿唱得老而不衰。正手搭在阶上运气再唱一句时,瞧着了从晨色里走出的裴易,赶忙迎了半步,亲切切拱手说:“公子家来了!打更的才过去。”

      裴易轻车熟路奉了个拱手,慢吞吞地进了江阴王府大门。因为慢,所以看起来风度翩翩,风姿绰约。当然是径直往正厅去,路上遇到胆大讨赏的小厮,轻飘飘扔一颗金豆子,换来几句喜庆话——拐到岔口正碰上行晨礼的秦晓棠。

      兄妹两个笔直一条道上平齐走着,裴易背手摸了摸腰封,“妹妹昨晚可去观灯了?”

      “这几年上元节着实玩不出新花样,我倒是宁愿昨晚老实待在家里。”秦晓棠朝手里哈了口气,又嫌不大暖,干脆又搓了搓,“平白在外面冻了大半个晚上,冷得很。”

      两人一面走着,刚过一条长廊,晓棠拍手道:“我给忘记了,昨夜和晓蝶出去,听她说张御史家的小公子被拐了。兄长可有听说?”

      “前几日有过耳闻。”

      恰好到了正厅,晓棠步子快了些,接过婆子替她备好的手炉,一连串见了礼后便娇声问这几日的安排。
      这头江阴王原来是个四十不惑的美髯公,生得一双丹凤眼,鼻挺唇薄,一相比较,裴易的魅力显得单调许多。
      要裴邱山自己做譬喻的话,江阴王爷真是“半老徐公”。
      只是此时“美髯公”的神色不算轻松,眉头紧锁,想来耳朵里也进了不大不小的风声。
      “邱山晓得昨夜的事情?”

      “略知一二。”裴易如实恭秉,“才从太子偏府回来。”

      余下□□,裴公子在心里补足的同时,校尉陈府的那把火已经烧到整个东宫。

      ——谢阑听完小厮陈言时,离校尉府失窃已足足过去一个时辰。他站在对月的窗边,迷蒙的夜色深处传来刺鼻的烟焦气味,好似有浓浓的白烟汹汹地冲上圆月,月光沉沉的,被烧裂了一角。他脸色差极,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小厮又进来秉说:“殿下,国公那边传信说,陈平私藏的账簿牵涉多少,皆不清楚,加之陈府被烧于灰烬,此事恐不能善了。”

      齐国公心有戚戚给了四个字:不能善了。
      谢阑灰败垂首,哀声道:“去门外侯着。”

      而一朝风雨欲来时,沈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月亮大得厉害,她忍不住抬头去看,黄澄澄的,颜色像蒸熟的黄米饭,甚至连质感也像,一点点松软,却又见缝插针般掺着许多磕硬。
      沈凉就是在这样的月色下被人截了道。
      截她道的人一张脸蒙得只剩眉目,月光模糊下,人也模糊起来。只是再模糊不清,也摆明了来者不善。于是沈老板第一次被人踩在脚下,被碾着右肩一块骨肉,肩旁是血沥沥的断矢,眼角余光只能隐约见是云纹的鞋面。

      云纹模糊,月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等她醒来时,朝中已然云涌风起,满朝文武又是心有灵犀,翘首看着这次军饷贪墨案会扯上几家几臣。

      卫卿进来探视时,恰好双目相对,不巧的是两双桃花目,一双喜不自胜,另一双有气无力。
      于沈凉而言,半路被截时最担心的就是卫卿也遭劫遇,孤身寡人的,谁也不知道他能否脱身。没想到卫小七竟然活蹦乱跳,安然完整地出现,且身上丝毫不像是被捅了血窟窿的样子。
      卫卿一转头便把人叫齐,沈凉眨了眨眼睛,稍稍缓过些气力。

      许墨记着正事,“小七货卖的不错,多带了一百两票子回来。”

      沈凉扯了扯嘴角,问出最关心的事情:“你去交货时,可有遇到拦截?”

      卫小七一愣,直愣愣地摇了摇头。

      沈凉看出他这意思是,没有拦截,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她心头一梗,又开心又心酸,悠悠地长舒一口气,才试着动了动肩膀,就被疼得抽气。沈凉被疼没了脾气,对上屋里几人的目光,开始自述:“我在校尉府中了一箭,回来的路上被人截了,武功路数一概不熟,落了下乘。”

      在卫卿许墨一脸正色时,先与她回应的是兰九:“就这样算了?”

      “算~了~”两个字在沈凉口齿之间辗转,然后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有缘再见。”

      可惜在座的没有一个信“缘分天定”的谶语。

      往前再数几个上元节,十六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熟客上门寻沈老板琢玉,今年虽赶不巧,碰上沈凉残了手——这是许十一的打趣话,只是养伤百十天,倒也差别不大——却尚没有推拒上门生意的机会——毕竟开年来是一位客人也不曾上门。

      ——这形容也有差。兰九扫掉院子里的落叶,严谨补充道:“上元节那天倒有个客人,只是没有后话了。”
      沈凉左手捧着手炉靠在摇椅上,晃悠悠的,给门庭凋敝找出了理由:“如今这贪墨受贿闹得沸沸扬扬,芝麻大的官都得避讳着银钱,谁不长眼来找我琢千金玉?”

      沈老板的玉石铺子有生以来在临安城做了小十桩生意,其中一桩,东家就是江阴王府。琢的是块玉佛,王爷做了送于王妃的生辰礼,玉是好玉,一指宽,小小的莹白的一块,雕琢尤其精致,品相极佳,王妃甚是喜欢。
      承了江阴王妃的好恶,较之金饰银饰,秦晓棠显然更喜欢玉饰。
      先前裴易独登传是楼,虽然心怀鬼胎,却的确真存着几分求玉的心思——倘若此传是楼非彼传是楼的话。
      只是结果很显然,血雨腥风的传是楼只有一个。琢玉的沈老板和盗册的沈十三也只是一个沈凉,他脚底缓缓碾磨白玉栏杆旁的新泥,拇指磋磨着栏头刻纹,衣袖迎风而动。他翻身过了栏杆,长廊上很快只留一道背影,和染了花汁的脚印。

      初春欲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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