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临安都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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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都城今夜彩灯不息，元宵佳节，朱雀街上人来人往，有二八的少女，也有俊逸的郎君。
这是临安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满街商铺多富贵，经营各善，有做吃食的，有卖酒水的，也有不大不小的布庄绣坊，裁衣为裳，好不热闹。只是行至街中一处拐角，位置太过偏僻，因而人迹渐少，大多时候无人问津，与街上氛围有几分格格不入。再看仔细些，便能发现这小小街角有家清冷铺子，勉强还用木头打了块廉价的匾额，额上书“传是楼”三字。单看名目，寻常百姓一时很难清楚此楼底细。同街的商贾不过叹一句沈老板的玉石铺子生意凋敝，风水可怜而已。
往楼里探去，入目的先是燃着的烛火，摆在墩乌漆墨黑的柜台上，那柜台做得高，以至于台子后的账房只能露出一半的脑袋，偶尔见他抬头向店门外看去，一双丹凤眼悠悠的，略显文气。此时看见店中进了个生脸，也只是伸了伸手臂，往后转头叫嚷道：“九大，有客来——”
他话音不及落，里面已经拨帘出来个女子，却女相男装，束发成冠，英气得很。女子没有太大的反应，推开与柜台平齐的小矮门，照例请来人到摆设的椅中落座，手指探了探案上摆着的茶壶外壁的温度，没有管凉热的意思，就这样堂而皇之添了杯茶水。
这所谓的一套待客之道做完，兰九方抖了抖衣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问道：“客官尊名？”
约是想起什么，又自己跟上补了句，“不才姓兰，单名一个九字。”
这算是正常的开场念白，一般人本不会多做留意，只是裴易心思曲曲转了几圈，将这传是楼的弯绕又细品了够。
——也不算太弯太绕。
此楼算是江湖上不大不小的一家门面。不小是因为许多江湖秘事都与此楼沾了关系，至于不大，则是因为此楼自现世江湖起先后也没出几个人物，粗粗数来，不过一只手的数。
其一便有这位兰九。凡经她手的几桩生死，莫不是手段毒辣，令人闻风丧胆。裴易不由得偏头看了几眼这英气女子，若换个场合，女子也不报名姓，裴邱山怎么也看不出这张正气凛然下的果决毒辣。
他吹了吹茶叶将就着放下杯子，到底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微微颔首，转而自报家名，嘴角笑意若有似无：
“免尊姓裴，单名一个易字，字邱山。”
他话音落，一站一坐远近的两个人有意无意多看了他几眼。与之交涉的还是兰九，她语气比先前有了几分温度，问道：“裴公子此来，是何贵干？”
裴易语气中带了几分拿捏：“在下受人之托，想托沈老板造件玉饰。。”
兰九闻言笑了笑，“我家掌柜今日也去看灯了，此时不在店中。客人若诚心，可改日再来。”
裴易有不长不短的沉默，诚不诚心不晓得，只是目光逡巡一圈，便利落地告了辞去。
他一走，那柜台后就咚咚有几分声响，账房意料之内手脚极快开了暗门，烛光余照里又出来一个女子，穿了身黑色夜行衣，容貌看不大清，唯有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清亮坚毅。
开门的账房面露喜色，重重拍了她肩膀，笑道：“十三娘回来了！”
只是这一手下去，他口中的十三娘闷哼一身，脸色苍白地横了他一眼。许墨反手看见血色，才发觉女子受了伤。
兰九反应快上许多，斥了声：“许墨！”
许十一宛如魂惊。
惊魂之后，颤巍巍与兰九一起将人拖到后间安置，十三气息奄奄趴在床上，灯火映照下，左肩的衣服已经碎成条缕，剜出刺目的血块，兰九用剪刀剪开本就破碎的衣服时，顿时露出模糊的一拇指盖大的血洞，等许墨动作麻利地端来热水伤药时，女子已经昏睡过去，气息微不可闻。
许墨眼睛一瞪，在床边站了一会，硬是被气笑了。
他手里的帕子还散着热气，兰九顺手取过来，叹了口气，轻轻坐到床边处理伤口。
一边皱眉，“按理阿凉不该受这么重的伤，”她目光落到伤口，说到这里，两人眼中早已没有温和，换来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怒气。
许墨语气微凉，“你守着她，我去查。”
然而此时，方才从传是楼出来的裴易站在朱雀街市中，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眼那偏僻无人的角落，手中多了两颗打转的石珠，嘴角眼里都带出抹凉薄肃杀的笑意，慢悠悠走进往来人海里，一身青衫无迹可寻，直到由朝阳道拐进一家府邸。
侯在门口的小厮熟门熟路开了门引路，口中奉称一声“裴少詹”。
待到一间书房，裴易收起手中石珠，草草塞进腰封里，又是一副敦良模样进了房。一进去便对坐中的男子见礼，低声唤了句“殿下”。
谢阑看那弯腰见礼俯首的少詹事，眯了眯眼，道：“邱山多礼了，坐。”
自己却从坐中起身，爽朗一笑，“朝中多俗事，每见裴郎，才觉畅意。”
裴易起身见礼，“臣不过是托了这乘月而来的情趣罢了。”
谢阑应言朝窗外看去，一枚铜钱大小的冷月高高悬挂，“如日中天”，只看了一眼，便转头步履生风取出书桌上一张小贴，裴易粗粗掀着眼皮子窥到两个字：澜衣。
太子谢阑，太傅取字澜衣。
早前便有好事者传出口风，陛下宣了太傅入宫商议要事。这所谓要事，满朝文武心有灵犀，正都翘首望着，只看这治水赈灾之差花落谁家。
裴易牙根一凉，恨不得今夜不曾来这一趟。却幸好，谢阑方准备将这封帖子递过来，外头便有急急的脚步声。
门外显然是心腹急匆匆低声来唤：“殿下！”
裴易一手负在身后摸了摸腰封，想起家里老太太爱看的折子戏，唱曲的戏伶一番念白后，圆润悠扬的一句唱腔能在江阴王府上空飘上数日，吵得他这样的读书人没得安生。他想这“殿下”堪堪两字，极其适合做曲文里悲情的念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