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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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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苑盛宴乃上界最为隆重的一个庆典,平均每一万庆甲举行一次,盛宴那日,上君将设宴款待各路仙者,歌舞升平,宴饮飨食更是多不胜数,一派与众同乐之景。
陈亦儿站在镜前食指微勾顶着下巴左看右看,镜上一名身着红底金纹华服肩披暗绣流云轻纱的女子正微拧着眉望着她,女子肤色凝白若雪,一袭火红的罗裙更衬的她宛若皓月,肩上淡紫轻纱凭添了几分华贵。头上青丝被银线挽出一种复杂的发髻,像朵银丝勾边的花蕾,含苞待放,只在耳际边垂下两屡发丝。
陈亦儿端详着眼前的人儿,她向来喜着素色衣裳,也从不精于打扮修饰,竟不知自己装扮一番能变得如此精致,这大红大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俗气反而多了一分雍容华贵。
只是,仍是有些不太适应。
门扉轻叩,怡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衅儿,该出发了。”
陈亦儿应了一声,望了望桌上摆放的金缕花蕊镂空镯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带上。她身上金啊银啊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光身上这条裙子的金丝都让她有些炫眼,从没打扮得这么耀眼,若再带个金镯子,她就可以变身为小金人了。
怡地见推门而出的陈亦儿,不禁眼前一亮,打量一番赞许的点点头,笑若霜中绽放的寒梅。
陈亦儿被他温润的笑容闪花了眼,脸上一烧,羞涩的垂下头。
怡地将一只透明的琉璃钗插入她的发髻,琉璃钗内霞光闪动,在阳光下泛着若紫的光晕。
“这样更好。”
陈亦儿伸手摸了摸琉璃钗,入手清凉滑润,很是舒服。
怡地伸出右手,轻柔一笑:“走吧。”
陈亦儿看着怡地,由于背光的原因,他的身后绽放着一团耀眼的光华,笑容揉在光亮中愈发灿烂,眼中闪着无限的柔光,深深将她牵引。将手放在他掌中,怡地的手宽大温暖,指尖修长有力,隐隐有股踏实的力量从手中传来,让人异常的心安。
上苑盛宴在天殿妍海苑举行。妍海苑种满了各色鲜花,除了五极山上万年开放一次的凤茶花,上界应有的花种都能在园中寻到,各种花卉掺杂在一起,五彩斑斓灿若流萤,好似一处千浪翻腾的花海。
陈亦儿从没见过这么多花,整整一座园子满满的全是迎风而动的花儿。酒宴设在花海中,人们坐在花丛里把酒欢歌,与花为伴,与蝶为伍,携一杯美酒,尝一口甘露,一举一动皆是惬意。
怡地牵着陈亦儿寻了个位置,席地而坐,不久便有小束仙上前设案斟酒。园中正上方悬着一方琉璃台,身着玄色长袍墨发轻扬自顾喝着酒,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伟岸之风,远远的瞧不清面貌。
“那是谁?”
怡地望了两望,答道:“上君。”
斟了杯酒给陈亦儿:“这酒是琥禾酿造了一万庆甲的千梁,琥禾酿酒之技上界无人能及,他的酒万金难求,且此人行踪飘忽不定,若非是上苑盛宴初立时他应下供酒的承诺,只怕这一世难得尝到他的手艺。知你不胜酒力,就尝一杯吧。”
陈亦儿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杯酒上,呈酒的器皿与寻常见过的不大相同,体型略为宽大,白玉质地,摸上去竟有几分暖意,一问才知是此器皿是雪融觞,因它的材质取自五极山身上带了温度,雪遇则化,拿来呈酒则是难得的上上之选,遂因此得名。
白腻的雪融觞里呈着绯色的千梁,一般的美酒倒出酒坛会散发出阵阵浓香,而这千梁,陈亦儿端在鼻尖闻了闻,却闻不出什么味道,细细尝了一口,一道香辣的芳香窜入喉咙飞快的游过四肢百骸,全身的气孔瞬间舒展开来,说不出的酣畅淋漓,酒入肚后,嘴间仍萦绕着阵阵酒香。
这千梁虽然畅快却不霸道,喝了也不觉得醉人,不多时,陈亦儿觞中的酒已见底。她不甚满足的看着怡地,示意她意犹未尽。
怡地接过她手中的雪融觞,道:“这酒气沉淀的很快,初喝不太醉人,多喝几碗便开始发挥效力,到时你若不想醉都由不得你。”
陈亦儿道:“这万个庆甲才能喝一次的酒,就算醉上那么一回又怎样,美酒难得,你就再让我喝些吧。”
怡地看着她讨好的笑容,一时没辙,便由她去了,只是嘱咐她能喝的少些便少喝些,若喝的太多,只怕要睡去好些个月。
陈亦儿对着这千梁仿佛入了迷般,喝的很是尽兴,怡地在旁边怎么劝都劝不住,这酒的感觉太畅快了,似乎凭借着这酒劲能宣泄心底幽幽的不知明的抑郁,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酒过三巡,陈亦儿微微有些醉,怡地见酒醉的迹象已经开始显现在脸上,遂夺了她手中的雪融觞:“不能再喝了,你这模样出不了几个时辰就要醉倒,看你这样一睡怕要睡上几个星期了。”
陈亦儿望着怡地,脸颊绯红,傻傻的笑。她对怡地感觉很微妙,她有些依赖他,与他一起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逸,她会担心他,她会记挂他,她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个微笑而羞涩,她会为他每一次宠溺的包容心满意足,她会为他每一次无畏的付出而感动,也许这就是喜欢吧,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有一种被压抑的莫名的躁动,一种被平静的表面死死压住的躁动。
眼前的怡地玉冠紫发,棱角分明,貌若千年山上微凉的冰雪,美丽却不易靠近,然而一双幽深的紫眸柔水千转。她极少观察怡地,她知怡地俊逸高贵,她知怡地只要柔柔一笑便能引无数女子倾心于斯,只是为何偏偏只守着她一人?
“怡地,你是不是一个傻瓜?”由于酒气的缘故,陈亦儿笑的憨厚,不由得将心底的感慨说了出来。
面对陈亦儿突如其来的莫名的问题,怡地有些怔忪,他柔柔的理了理她耳际边的碎发,笑道:“衅儿醉了,不如送你回宫可好?”
陈亦儿摇头道:“不要不要,这么难得的一次盛会,怎么能就喝了几杯酒就走呢,下一次可是要等上一万个庆甲呢!”
怡地正欲再说些什么,身侧走来一名小厮,垂目恭敬的说:“三皇子殿下,上君有请。”
怡地望了望琉璃台上目空一切的男子,心下恻然,他对陈亦儿嘱咐道:“我去去就回,这酒你不可再喝了。”
陈亦儿此时已有点酒劲上头,大大咧咧的对怡地挥手道:“去吧去吧,啰嗦个啥,你老爹叫你呢,我会注意的。”
怡地不放心的看了她两眼,将桌上的酒壶递给束仙才离开。
陈亦儿坐在地上,无聊的打了个酒嗝,看了看周围,仙人们皆有说有笑好不畅快,然而陈亦儿不认得几个人,酒又给怡地收走,只能干坐在原地很是无趣。
陈亦儿站起身,这酒喝多了难免引人三急之中最为频繁的一急,遂问了个小仙大致位置,便向那处走去。
行了几步,人烟渐渐稀少,逛到一座红漆木桥上,陈亦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一名白衣男子侧身立于桥边,笑意晏晏望向她,手中执一把白色折扇,随意拢在一起,素面,没有题字与提款。
“衅儿。”
陈亦儿脑中一鸣,不知怎的,突然回忆起在宣瑶曲时初见他的情形。当时她也喝了些酒人有些迷蒙,他也是这般唤她,唤她“衅儿”。
陈亦儿喃喃道:“若成华君。”似一声幽咽的呢喃。
若成华君笑望着她,手指一点一点将折扇拢齐:“衅儿又喝醉了。”
陈亦儿笑笑,这酒气虽上来了,可她脑袋里却清醒的很,反应过来怡地对他如此敏感,若他看见她与若成华君在一起,只怕会要生气的。
思及至此也不与他多言,略行一礼,道:“不小心扰了您的清净,多有得罪,我马上离开。”
也不管说出来的理由多么拙劣,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此处是等着她的,说罢转身正欲离开,若成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衅儿可看过那舜黄镜?”
陈亦儿停住脚步,若成华君继续道:“那镜子本是衅儿的,我想你应该忘了如何使用它,上次走的匆忙没有告诉你,今日等在此处便是为了这件事。”
陈亦儿顶不住好奇,转身走回若成华君身边,问:“那舜黄镜是做什么用的?”
若成华君嘴角一勾,道:“那舜黄镜是由远古一名神祗所造,那名神祗爱上了一株襄木林内的小树精,由于小树精法力低微出不了襄木林,而那名神祗身负天职无法在襄木林内长留,遂造了两面镜子,一人手持一面,不管距离相隔多远,只要敲敲镜面,便可与对方联系。”
陈亦儿沉吟片刻,道:“另一面舜黄镜在你手中?”
若成华君但笑不语。
“为何将镜子还给我?”
“因为只有这个方法能与你联系。”
“为何要与我联系?”
“你是我徒弟。”
陈亦儿苦涩一笑,她也不明白为何这一笑笑得如此苦楚生涩,只是内心自然而发:“就因为我是你徒弟……”
若成华君立在她面前,静若潭水。陈亦儿心里五味陈杂,滋味怪怪的很不舒服,口气异样的说:“那舜黄镜已被怡地收了去,我们也无法联系了,现在我已忘了所有,也不够资格做您的徒弟,罢了吧。”
若成华君面色一僵,忙唤:“衅儿……”
陈亦儿不愿与他多说,打断他:“怡地还在妍海苑等我,我先告退了。”
转身行了两步,袖口给人扯住,一看是若成华君拉住了她,若成华君与她一起向来进退有度,今日竟然如此失态。
若成华君几分惶急的说:“衅儿你可知怡地为何要没收舜黄镜?”
陈亦儿黯然,收了如何,不收又如何,她与若成华君师徒情分已尽,何必再过多纠缠?陈亦儿正欲扯出袖摆,然而若成华君下一句话令她停止了动作。
“那衅儿可知,你既已回魂,怡地又是为何要收你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