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茶幺

21、第二十一章

　　接连几日，陈亦儿过的懵懵懂懂，怡地那里一直没有消息，愈发的忧心忡忡，连陪头玄尊出外游玩的兴致也没了。头玄尊仍像平时那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由于陈亦儿没心思出宫，便日日去寻踪园陪她。

　　“素老，你说怡地那里为什么没有消息呢？”陈亦儿蹲在格光园，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中的花儿。

　　头玄尊坐靠着石凳，嘴里叼着烟斗，咬字不清晰的说：“迷林四周给设了个强大的屏障，传个消息过来不太容易，咱们等等吧，你若实在不放心，一个星期后怡地那小子还没回来的话，素老帮你去看看。”

　　陈亦儿垂着头黯然的看着手中的花儿，心里闷闷的，有些闹心。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力量是个多么烦心的事情，保护不了自己不说，还总是要麻烦别人。

　　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她看守宣瑶曲还是住进紫氲宫，仿佛一直都是跟着怡地为她安排好的路线走着，怡地待她无微不至，无论她心里想什么在乎什么，怡地都能轻易知晓，与他一起自然安然舒坦。然而，不知为何心里仍是有些小小的抑郁在窜动，好像给闷在罐子里一样在死死的密闭空间里叫嚣着。

　　陈亦儿猛然记起寒痂窟那日，若成华君临走之前送了她一个白色小匣子，这几日脑袋里都是迷林的事情，差点将这个忘记了。

　　陈亦儿张开手心，集中意念回想着白色小匣的样子。手心飘起一团白烟，白烟打着旋渐渐拢成一团，霎时白光一闪，白色小匣便出现在眼前。

　　心里有些得意，她并不知道召唤的方法，只是本能的循着祭出法器的方式，没想到这与召唤巯方壶的方法是一样的。

　　陈亦儿打开匣子，一方巴掌大小的铜镜躺在青绿色丝缎上，镜框被银色的丝线密密包裹着，样式普通却精巧有致。

　　陈亦儿拿出铜镜，愕然发现镜面一片空白，陈亦儿将铜镜拿远了些，不光是自己，连身后的格光园和头玄尊都无法显示在镜面上，难道这不是镜子？

　　陈亦儿研究着镜面的材料，明明与寻常铜镜无二，用手指扣了扣镜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敲在一面长鼓上，鼓面下连接着深邃未知的终点，声音阵阵滑了过去。

　　忽然，镜面似水波一般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有一些影像在渐渐成形，陈亦儿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镜面，当画面即将呈现出来时，手上一空，镜子突然被人拿走。

　　陈亦儿抬头，见怡地攥着铜镜惊怒的看着她，陈亦儿一见是怡地，心里一喜，挂念许久终是回来了，站起身高兴的说：“你回来了！”

　　镜子一到怡地手中，渐渐归复平静，一声若有若无的“衅儿”从镜中传出，声音细小破碎，陈亦儿并未察觉。

　　怡地将镜子举在面前，压抑着怒气道：“这个舜黄镜是谁给你的？”

　　陈亦儿方才背对着头玄尊蹲着，头玄尊并未看见陈亦儿的举动，见怡地突然出现手中举着舜黄镜，好奇的倾身走去：“这不是舜黄镜吗？很久没见着这玩意了，怎么会在娃儿手中？”

　　陈亦儿见怡地一脸怒象，有些奇怪，乖乖回道：“是若成华君给我的。”

　　怡地眼神微眯，口气不善道：“若成？你何时见过他？”

　　陈亦儿唯唯诺诺交代：“那个，那日在寒痂窟内是他阻了互枝我才没有被人取了血的，出窟后他给我，说是物归原主。”

　　怡地紧紧攥着舜黄镜，似要将它碾碎一般，紧绷着脸不知想些什么，眼神幽深莫测。头玄尊欲拿过舜黄镜看看，怡地手一甩，避开了头玄尊的手，低声对陈亦儿叱责道：“这东西放我这，以后不准收若成的东西！”

　　陈亦儿知他与若成华君之间有些芥蒂，却不想怡地这么霸道，这舜黄镜明明是她的，怡地也要没收，有些不高兴的说：“那个东西明明是我的，是若成华君还我的。”

　　怡地双眼一瞪，顿时一股冷冽之气溢出，头玄尊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不就是个镜子嘛，两人较什么真啊。”转头对陈亦儿道：“娃儿啊，那镜子玄的很，你现在驾驭不了它，我看就放在怡地那保管，行不？”

　　头玄尊的话听了虽有几分道理，可心里仍有些不太舒服，低声道：“放我这里我不用还不行吗？”

　　怡地手一翻，镜子已纳入掌中，转身冷硬的说：“不要说了，就放我这！”说罢抬步向华阳殿行去。

　　陈亦儿有些委屈，怡地的脾气性格不是不了解，不想他竟然对若成华君敏感到这个程度，虽说只是个小小的镜子，放他那儿也无所谓，可那毕竟是她的东西，难道怡地霸道到要左右一切与她有关的事情？

　　头玄尊拍拍陈亦儿，安慰道：“他就是这脾气，他那么在意那镜子也是为你好，别在意了。他如今好不容易从迷林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

　　被头玄尊这么一点，陈亦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心底的怨气也消了个大半，忙提着裙子小跑追了过去。

　　头玄尊立在花丛中，指尖擦过烟杆，眼眸无波的盯着躺在地上的白色匣子，片刻，蹙眉行了出去。

　　陈亦儿赶至华阳殿，怡地负手立于窗前，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摇曳的阳树，舜黄镜躺在身侧的桌案上，似一张死气沉沉的铜片。

　　陈亦儿轻轻走去，看了一眼舜黄镜，心里仍有些闷，勉强转过视线，明明有很多想问，话到嘴边却只得一句简单的：“你回来了。”

　　怡地转头看着陈亦儿微垂的头，两眼晦暗不明，嘴唇动了动，淡淡的“嗯”一声。

　　轻风扬起窗幔，丝布细细摩擦的声音散在殿中，不知为何变得这般响亮，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情景，矜持，尴尬，心思各异。

　　也许应该问问他是否寻到了子槿，突然的，陈亦儿觉得她不能做的这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怡地该去迷林，理所当然怡地要为她奔波，理所当然接受怡地为她做的一切。她虽挂了怡地未婚妻的身份，只是现在的她做不到理所当然的接受。

　　现在的她是陈亦儿，现在的她不是芒衅。

　　“衅儿……为我煮碗粥可好？”

　　陈亦儿抬头，怡地的面庞隐在阴影处，墨紫的发丝随风飘摆，不知何时眼中竟有了些淡淡的惆怅。

　　陈亦儿心里一软，点点头转身出了殿。

　　谁人不寂寞，怡地又何尝不是个寂寞的人。

　　头玄尊迈了进来，也不招呼潇洒的靠在软榻上，慢悠悠点了烟叶子，吞云吐雾道：“见你这模样，子槿应是拿到了。”

　　怡地沉默的望着窗外，片刻，回头问：“素老可知一位叫首阳尊的神祗？”

　　头玄尊回道：“知道，怎么不知道，那个不就是我老大哥嘛，混沌之神长子，早几十万庆甲就不见踪影的那个。”

　　“他长的什么样子？”

　　头玄尊眼望顶的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家伙长的漂亮极了，男生女相，额间有枚朱色印。”

　　怡地黯然道：“那没错了，我在迷林碰见的人就是他。”

　　头玄尊半口烟含在嘴里，惊讶的说：“他在迷林？之前不是说给压在封云山底下了吗？”

　　怡地走到头玄尊身边坐下，提起茶壶欲倒杯茶，发现茶壶是空的遂放回桌案，叙叙道：“我与互枝刚入迷林那日，被一个阵法困住了许久，那阵我从没见过，人在阵里与寻常人无二。目前上界能封人法力的只有昆屯洞，迷林这地方没有昆屯洞的灵气自是封印不了，除非是拥有特殊仙能之人设了此阵，镇住我们二人。然而放眼上界，能压住我的又有几人？”

　　“于是我与互枝二人在阵内呆了两日，摸索了许久都找不到破解之法，实在无法便打算以血魂咒破阵，不想刚放了血正准备施咒时，走来一人，样貌与你方才说的首阳尊无二，他说我血的气味有些熟悉，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因着上次衅儿放血救我，我的血便带了她的血的气息。”

　　怡地撑着额头苦笑一声，道：“你知道我从他那得知了个什么消息吗？”

　　头玄尊静静的听着，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怡地萧瑟道：“八万庆甲以前，我在昆屯洞初见芒衅时，芒衅乃是半魂半仙状态，为何上苑盛宴见她时已经拥有仙身？子槿本是以施术之人血肉换得仙身，若没有血肉为引，魂灵食下子槿自是没有用处。然而芒衅不同，她乃半魂半仙之人，食了子槿，子槿会从她身上寻样东西为引。”

　　怡地顿了顿，几分凄凉的说：“那样东西便是她的记忆。”

　　头玄尊怔住，单手夹着烟杆一动不动，怡地怆然道：“八万庆甲之前的事她已无法想起，除非她仙身碎去。你说我做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过去的再也寻不回，现今我又将她束缚在身边，我有念，她有怨，教我如何是好？”

　　头玄尊给烟枪添了些烟叶，正色道：“怡地，我只问你，娃儿回魂时你为何让上君收掉她的记忆？”

　　怡地眼神坚定望向头玄尊，声色硬实带着几分蛮横的霸气：“最初的失忆能让她爱上若成华君，再次失忆她就能重新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