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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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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夜深时分。
房内烛火孱弱,墙上影影撞撞的映着灰黑的影子,摇摇颤颤,似要撞破墙壁冲入夜色。
此时,床边坐着一名双手掩面的年青男子,看身形应是处于青春发育期的青涩少年。陈亦儿微微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舌苔与喉头火烧火燎,极为渴水。
男子听见动静,紧张的抬头看来,见是陈亦儿醒了,微红的双眸渐渐湿润,他哑着嗓子,怆然的说:“芒衅,你终是回来了。”
陈亦儿无暇顾及他口中的芒衅是谁,由着嘴里似烧了团火难受至极,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声“水”,那男子忙去桌上取来茶水,细细的喂与了她,喉头被茶水润了润,稍觉舒爽了许多。男子放下茶盏将陈亦儿的嘴角拭了拭,又仔细捻了捻被角,复坐回床边的矮凳,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眼前的男子稚气未脱,面庞丰润,星目高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清新之气,让人看着便心宁祥和。
陈亦儿见他待她体贴,比较白日的情景,感觉眼前这人应无甚恶意,让人看着就踏实的一个干净少年,于是缓缓的问出心中的疑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会来这里?我……”
男子听了眼角滑下几滴泪珠,他侧身跪坐到床榻边,悲凉的说:“芒衅还记得木木吗?”
陈亦儿揣摩了下,他口中的芒衅难道是指她?木木是谁她确然不知道。
男子见她一脸茫然,低头擦了擦眼角,勉力笑着道:“果然收了记忆,不记得也好,前尘往事忘了就忘了吧,莫要再记起了。如今芒衅回来了,木木便不再是一个人了。”声音闷闷的,不知是在安慰陈亦儿,还是在劝慰他自己。
他重新坐回矮凳,开始断断续续的告诉陈亦儿变成这幅模样的缘由。
原来眼前这名男子就是木木,据他所述,陈亦儿原本是芒衅明神,明神即位于上君之下的二级神祗,因之前犯事惹得上君大怒,遂将她打入人间历劫,不想回魂时收了她的记忆,贬了她的身份,将她打成最低级的束仙。陈亦儿问木木当初她到底所犯何事,木木却只是轻柔的抚着她的发,柔和的说:“那些破事芒衅忘了就罢了。芒衅是何身份木木才不在乎,只要木木能在芒衅身边就足够了。”
木木将一切轻描淡写的带过,细想一下便可知,当初的芒衅若不是闹得个惊心动魄,上君何以将她贬黜束仙不说,还要收她的记忆?回想白日陌生女子的态度,那彻骨的恨意陈亦儿感受的分明,这所有的一切岂会是木木随意叙述的那般简单?
思及至此,陈亦儿心底升起一股无力的疲惫感,原在凡世就过的不顺,母亲早亡,天天看着父亲独自伤情,懵懂之初便觉得情爱这东西,锁人锁心。可初尝情滋味时,却又无法自拔的陷入,几多纠结,几番折腾,看着父亲离去时,反而庆幸他能得到解脱,只是从此以后自己变得孤身一人,开始茫然无措的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世间最虚幻的莫过于爱情,最现实的也莫过于爱情,偏偏让人躲不过也逃不了。
如今过去的种种结束时,却又换来了迷茫无知的未来,附上一个莫名多舛的前世。陈亦儿已非那时的芒衅,事过境迁,灵魂已经脱胎换骨。
想来上君对她确实厚爱,收了她的记忆让她重新开始。只是,陈亦儿忘记了所有不代表其他人会没有从前的记忆,如今的她要如何面对过去的自己?突来的一切仿佛似梦般虚幻,前一刻还在与严阳纠缠不清,这一刻却已身处异界。梦与现实纠作一团,分不清道不明,不可理喻。
木木在陈亦儿床边唏嘘了几番才放她休息,临走之前叮嘱她好生将养着。当初受刑之时,上君祭出一鸣惊雷将她的魂魄与肉身劈开,初初分离时尚不觉疼痛,只是回魂之际这种疼痛却要加倍承受,足足痛满十二个时辰才会停歇。
夜里由着身上的疼痛陈亦儿睡得极不安稳,通体似被数万枚银针不断狠扎着。她僵在床榻上不敢动弹,只怕曲曲手指也能令疼痛加倍,万蚁噬心般的感觉只恨不能溺毙于被褥之中。
许是被疼痛折磨得精疲力竭了,下半夜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旧梦。梦是在凡世为人时做过的,那时陈亦儿正与严阳相恋不久,正值情爱深浓盲人心智之际,一个夜间与他腾云翻海过后,无声无息的做了这个梦。
梦里陈亦儿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央,周围缀了两三盏孤灯,在黑夜里微弱的闪现着莹白的光晕,似鬼火般诡异。陈亦儿一向怕黑的紧,她站在浓重的黑暗中无措的四处寻找着严阳的身影,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寻严阳,也不知道寻不寻的到他,只是本能的,第一反映便是要找到他。然而无论陈亦儿内心如何呼唤,终是唤不来严阳。在她绝望彷徨之时,前方飘飘渺渺踏来一人,仿佛黑暗之神呼出的一口雾气,周身萦绕着蓝紫色烟霞。他走到陈亦儿身前,伸出一只手,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异常沉稳的说:“来,我带你走。”
现在重温此梦,曾经那男子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一双妖艳的紫瞳摄人心魄,神情是极冷的,让人看一眼便觉如坠冰窟周身犯冷。陈亦儿一直喜欢紫色,却对他那紫瞳散发的光泽异常反感,可那样的眼神却那般轻易的在她心口打下了烙印,挥之不去的让人铭记。同样的,他飘飘渺渺走来,伸出一只手,却是抚着她的发,眼中的冰寒瞬间碎裂,轻柔的看着她,那样的轻,那样的柔,挠的陈亦儿心尖有丝酥痒。
“芒衅,你终是回来了。”声音还是那般沉稳,却藏了一丝喑哑。说完,黑暗袭来将他渐渐包裹,陈亦儿看着那双紫瞳慢慢的被黑暗覆盖至完全吞噬,里面有她不曾感受过的微弱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