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茶幺

18、第十八章

　　安顿好陈亦儿，怡地回到华阳殿，头玄尊跟了过来。

　　怡地随身坐下，斟了两杯茶，头玄尊也不客气，端着上好的云叶牛饮起来，三杯下肚，一抹嘴巴，道：“娃儿那事怎么办？”

　　怡地冥思苦想，不用问具体情况，见陈亦儿方才的态度也能猜到几分。

　　头玄尊郁闷的说：“早知道当初告诉她真实身份，说不定她就不会坚持了。”

　　“那也未必，现在的衅儿不比原来，心性过于纯良，说了也许仍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反而不好。”

　　头玄尊急道：“哎，我说，那现在怎么办啊？”

　　怡地望着杯中茶水，皱着眉，一时半会的也难以想出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去问问迦亦，迦亦博古通今，也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点线索，若能不以芒衅之血成全互枝，自然是最好。”

　　头玄尊一听到迦亦这个名字，就像触电一般，很是敏感。迦亦作为远古神祗，四夷八方没有他不清楚的事情，比起作为同是远古神祗无所事事的他，着实有些汗颜。

　　头玄尊一甩袖，说：“那明日，你便带着衅儿去御迦海吧。”

　　“素老不去？”

　　头玄尊果断的拒绝：“不去。”

　　怡地悠闲的品了口茶，表情几分玩味道：“素老是如何想起出昆屯洞的？难得出来了，为何不去会会老朋友？”

　　“谁跟他是老朋友，老头我才不当那书呆子是朋友！”

　　怡地笑意更深：“现今素老出洞有何打算没？”

　　头玄尊思量片刻，自芒衅最初离开昆屯洞时是八万庆甲以前，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芒衅陪伴的日子，却不想八万庆甲之后芒衅又回来了，刚调整好的生活秩序又被打乱。

　　当初他决定出洞只是突然不习惯没有陈亦儿陪伴玩乐的日子，孤单之余一时冲动，便跑到了紫氲宫，以前在昆屯洞呆了十几万个庆甲，如今出来了也不知道能去哪。

　　“不如素老先在小侄这住下，等小侄有时间了就陪素老多出外逛逛，如何？”

　　头玄尊看着怡地陈恳的表情，想了想，说：“你竟然如此诚心，我就领了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要你陪，我要娃儿陪我。你先赶快想个办法解决好娃儿，不然呆在这石头房子里还不如回我那破屋子舒服。”

　　怡地一想到陈亦儿的事就伤神，现在凡事也只能等去了御迦海再做作打算了。

　　素老塞了块茶点在嘴巴里，满足的点点头：“你这里厨子的手艺到不错，对了，小子，你最近怎么老往迷林跑，迷林那地儿可不安生的紧，你去那儿做什么？”

　　怡地一听到迷林，询问道：“素老可去过迷林？”

　　“我去那儿做什么？不想活了啊，那地方不说四处徜徉的凶禽猛兽，遍野瘴气四溢，也不知是谁在那儿设了许多乱阵机关，进去了就算不死也少半条命。”

　　怡地深思片刻，心不在焉的玩转着手中的茶杯，许久，幽幽道：“素老记得八万庆甲以前芒衅刚出昆屯洞吗？她第一次出现是在上苑盛宴，上君将她从迷林里带出来,只是，那时的芒衅仿佛是个陌生人，素老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头玄尊一愣：“还有这事？”他在昆屯洞呆了近十几万庆甲，与世隔绝惯了，外面发生的许多事情已经很久不曾关心。

　　怡地苦笑一下，眼神迷蒙的盯着茶杯：“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所以，这也是我为何往迷林跑的原因，芒衅的变化应该与她在迷林的遭遇脱不了关系。”

　　头玄尊表情凝重，沉思许久，道：“如今迷林异兽把手，乱阵挡道，你难以进入，这事我看先暂且放下吧，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怡地缓慢的点点头。

　　头玄尊轻叹口气：“我在谷里呆的太久，想必娃儿出谷后发生了许多事吧，不然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我个老头子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就看造化吧。你代我，好好看着娃儿。”

　　头玄尊起身，关切的拍了拍怡地的肩膀：“小子，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可作为长辈还是要嘱咐一句，永远不要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做你该做的便是。”

　　是夜，怡地来到寻踪园，陈亦儿坐在园中望着月亮发呆，发觉怡地来了，轻柔一笑。怡地在她身侧坐下，陈亦儿斟了杯茶与他，怡地望着茶水犹豫片刻，终是浅尝了一口。只觉这茶入口淡雅芬芳，咽后余香缭绕，这味道竟从未尝过。

　　陈亦儿见怡地的反映，笑的愉悦：“这茶和你喝过的不一样吧，你们那泡茶的方法我学不来，于是自己琢磨了一种茶，与凡世的花茶很像。我采用清晨含苞的雪踏菊，用甘冽的泉水冲泡，再加上少许的映阳花露，我尝了，味道不错。”

　　怡地赞赏的点点头：“衅儿真聪明。”

　　陈亦儿得到了表扬，笑的越发欢畅：“你若喜欢喝我再琢磨点出来，到时候你就不会说我的茶是馊水茶了。”

　　怡地微笑：“好。”

　　半壶茶下肚，怡地表明来意：“衅儿，明日我们一起前往御迦海，去找迦亦。”

　　陈亦儿一听要找迦亦，不由得来了兴致。迦亦她是知道的，她手中的巯方壶还是他赠给她的呢。

　　“找迦亦干嘛呢？”

　　怡地清幽的眸子深深的望向陈亦儿，仿佛已洞悉了一切一般。

　　陈亦儿被那眼神一照，瞬间明了，黯然道：“你都知道了？”

　　“这并不难推测。”

　　陈亦儿一下一下抚摸着茶壶，眼神若即若离：“你别生气。那日的互枝令我非常震撼，虽说绑走我这个事令我非常介意，直到见了那样的她，若不是被逼入绝望死角，也不会抓住仅剩的一丝希望无畏前行，便有了成全她的想法。我不想当什么烂好人，我也没有好心到要伤害自己来成全别人，只是想起当日互枝的脸，那样的决然坚毅，似乎正是我内心缺乏的东西，一点勇气，一点奋不顾身。”

　　怡地听的似懂非懂，陈亦儿笑笑，继续道：“我在凡世时，是个喜欢逃避的人。遇到不愿面对的情况，首先想的就是逃开。我以为这样做只是不想伤和气，可以让自己过的轻松自在一点，其实这与逃避有何区别？该争的就要争，是你的若没握住，你将失去，不是你的若加以争取，自然能成为你的。其实世上本没有那么多是非之分，若你在不断的争取，你将拥有很多，而我却在不断的逃避，所以手中握着的很少。你们都道互枝做的逆天之为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你们不会去尝试，然而，互枝却执着的相信着。我助她，是因为我想看看，那种固执的努力是否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怡地无奈道：“你也不能搭上自己啊。”

　　陈亦儿无所谓的说：“这也是我想证明的，我才会答应帮她。”

　　自那次车祸后，陈亦儿思考了许多，尽管对于过去没什么牵挂，然而有时候会有些遗憾，遗憾自己为何不活的轻松尽情些。好比你辛辛苦苦赚了很多钱，还没等到享福的时候人却已经不在了，你那碌碌无为的一生最后遗憾收场，曾经活着的痕迹有何意义？

　　不管未来如何，她现在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她不想再有遗憾，不想让自己后悔。

　　怡地听罢，也随她去了，怜惜的抚着她的青丝，心下柔情百转。陈亦儿望着沉沉夜色，鼻尖传来怡地身上淡然的沉香，渐渐心生安定，只觉这样的夜，一派静谧的美好。

　　第二日，头玄尊送他们出紫氲宫，临别前陈亦儿扯着头玄尊的袖子，几分不舍的问：“素老，你真不陪我去御迦海吗？”才见头玄尊没一天，又要分开，陈亦儿自然是舍不得的。

　　头玄尊看着陈亦儿那惹人疼爱的样子，有些犹豫了，挣扎许久，终是说：“不了，娃儿你们去那里不会呆许久的，很快的。老头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亦儿见头玄尊铁了心不去，乖顺的点点头，头玄尊对怡地啰嗦道：“路上小心些，照顾好娃儿，到了御迦海帮我……算了，你们走吧。”

　　头玄尊挥挥手，陈亦儿不由得忆起她们在昆屯洞与头玄尊告别的情景。怡地也不多说，带着陈亦儿赶往御迦海。

　　上界有句脍炙人口的诗句：日月弄浮云，潮汐生海烟，清秋浓华淀，殇音染岫壑。这四句话分别概括了上界四大胜地，即封云顶，御迦海，昆屯洞，迷萝谷。御迦海是一片无尽之海，位于上界极东处。因御迦海潮汐之时海烟腾滚，海浪惊涛拍岸有如万马奔腾，气势恢宏，万象争鸣，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御迦海中一个孤岛上，住了位神仙。此人乃上古之神，在此守候了几十万个庆甲，世人称他迦亦。据说迦亦是颎阴山一粒五彩石，由混沌之神点化而成，并令其镇守极东之界御迦海。

　　从很早，早到算不出年代开始，上界便有个规矩，凡是从广仙飞升至原神开始身受神职之人，均要前往御迦海接受迦亦的洗礼，他们的法器也由迦亦赠予，因此，迦亦在上界享有极高的声望。然而迦亦生性孤僻乖戾，脾气性格甚是古怪，常人难以与他接触，偌大的御迦殿只他一人居住。

　　陈亦儿不由得有些忐忑，不说这次拜访是否能有所收获，仅凭她现在的身份，也难以求得迦亦的相助。怡地却胸有成竹，只道她无须担心。